赤月峡谷深处。
火山口轰然炸裂。
赤红岩浆冲天而起，如一条条火龙撕开血云。大地剧烈震动，峡谷两侧千丈赤壁不断崩塌，滚滚巨石砸落，砸死无数魔修与诡傀。
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赤月魔教弟子，忽然全部跪倒。
他们脸上没有狂热。
只有恐惧。
那种恐惧来自骨髓，来自神魂，像是凡人看见天崩，蝼蚁看见神明低头。
轰！
第二声巨响传来。
血色宫殿从火山口上方升起。
那座像心脏一样跳动的宫殿，此刻已经裂开无数缝隙，缝隙中喷涌出黑紫色雾气。雾气所过之处，岩浆凝固，血肉腐烂，诡异发出兴奋而痛苦的嘶鸣。
九十九根黑铁锁链从虚空垂落。
每一根锁链都粗如古树，表面刻满天机阁留下的封印符文。
可此刻，那些符文正在一枚枚熄灭。
咔嚓。
第一根锁链断裂。
咔嚓咔嚓咔嚓！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锁链断裂声像死亡鼓点，回荡在天地间。
大周联军的推进停住了。
不是军令停止。
而是所有人都被那股恐怖威压压得呼吸困难。
七阶以下武者，许多人当场昏厥。
罡气境强者胸口发闷，像被一座山压住。
御空境老祖们脸色凝重，纷纷升空，挡在军阵前方。
八尊半神同时睁眼。
任家老祖脸上的笑意消失。
东南李家老爷子不再呵呵。
天剑阁主背后古剑完全出鞘。
北冥刀主握紧刀柄。
王无敌眯起眼。
“有点东西。”
萧尘被军医扶着坐起，刚服下一枚疗伤丹，便感到神魂一颤。
他抬头看去。
只见火山口中，一团百丈高的肉山缓缓升起。
那肉山表面流转着金、青、白、紫四色神纹，本该圣洁如神明遗骸，可血肉之间却生出无数猩红眼睛。每一只眼睛里都藏着怨毒、饥饿与疯狂。
更恐怖的是，肉山上半身渐渐撑开。
一具人形躯壳从其中长出。
那张脸，依稀是赤无殇。
只是此刻的赤无殇，已经不像人。
他的下半身彻底融入武神躯，化作无数巨大触手，触手表面长满倒刺和嘴巴；脊背上钻出密密麻麻的惨白骨刺，每一根骨刺顶端都挂着干瘪人头；只有上半身还保留人形，双眼却变成两颗燃烧的血色太阳。
赤月魔教教主。
武神躯宿主。
西域魔道巨擘。
此刻正在被自己的底牌吞噬。
赤无殇仰天嘶吼。
“王昊！”
声音响起的瞬间，天地像被一口大钟罩住。
无数士卒耳膜破裂，鲜血从耳中流下。
“我要你死！”
那声音里有赤无殇的怨毒，也有武神躯古老残魂的疯狂，还有数万被血祭者的哭嚎。
它不是一个声音。
而是一座地狱在开口。
萧尘脸色发白。
“这就是武神躯？”
叶孤云握剑的手微微发紧。
“比八阶诡异强太多。”
完颜骨躺在担架上，艰难抬头。
“我现在申请去刷马桶还来得及吗？”
秦红叶冷冷看他。
“你站都站不起来，刷不了。”
完颜骨悲愤道：“那我岂不是连退路都没了？”
新·天子剑蹲在高台上，原本兴奋的眼神也凝重了几分。
“这玩意儿……不太好吃。”
魏忠贤低声道：“剑爷怕了？”
新·天子剑立刻挺胸。
“我这是谨慎。”
王昊道：“你就是怕撑死。”
新·天子剑顿时破防。
“暴君，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说实话？”
王昊没有理会他。
他的目光落在武神躯上。
签到情报系统的光幕在眼前浮现。
【情报更新：武神躯封印彻底破碎。】
【赤无殇意识正在被吞噬。】
【武神躯污染程度：极高。】
【危险等级：武神躯被污染，正在向真正的诡异蜕变。】
【提示：若任其吞噬峡谷内所有诡异与魔修，将短暂恢复武神境后期战力。】
【提示：武神躯恐惧宿主体内未知变数。】
未知变数？
王昊笑了。
他当然知道是什么。
他这一路走来，签到系统、新·天子剑、雷渊镇魔塔、武神境体验卡，每一样都不该出现在天机推演之中。
谢无咎算尽天下棋路。
却不知道棋盘外面有人掀桌子。
火山口上方，赤无殇的意识还在挣扎。
他的脸忽而狰狞，忽而痛苦。
“本座……才是主人……”
“武神躯……你敢吞我……”
古老声音从他胸腔深处传出。
“主人？”
“你只是门。”
“是锁。”
“是容器。”
“是我回来的皮囊。”
赤无殇双眼血泪滚落。
“本座是赤月魔教教主！”
“本座要称霸西域！”
“本座不是……不是你的皮囊！”
可下一刻，他的半边脸开始融化，血肉蠕动，被武神躯彻底吞入。
他最后一只属于人类的眼睛，看向远处王昊。
那眼中有恨。
有不甘。
还有一丝极深的恐惧。
他忽然明白了。
从融合武神躯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赤月魔教的主人。
他只是一个被力量诱惑、一步步走进棺材的人。
魔教两千年供奉的底牌，不是神兵。
是坟墓。
“王……昊……”
赤无殇最后的意识发出嘶哑声音。
“你……也会被力量吞掉……”
王昊平静看着他。
“朕不会。”
“因为朕从来不相信自己能驾驭不了解的东西。”
新·天子剑愣了一下。
“那你还养我？”
王昊道：“你比较蠢，好控制。”
新·天子剑：“……”
他很想反驳，但此情此景反驳显得不够庄重。
赤无殇最后的脸彻底消失。
武神躯完成融合。
百丈肉山拔地而起，触手遮天，骨刺森然。两颗血瞳俯瞰整个战场，杀意如汪洋般铺开。
“王昊！”
这一次，开口的不再是赤无殇。
而是武神躯本身。
“变数！”
“你不该存在！”
“你身上有不该存在的气息！”
“杀了你！”
“吃掉你！”
恐怖威压席卷八方。
御空境老祖们齐齐后退半步。
大周军阵中，士卒脸色惨白，却没有溃逃。
因为王昊还站在高台上。
那个黑袍皇帝，像一根钉在天地间的铁柱。
只要他不倒，大周军心不散。
王昊活动了一下脖子。
“终于来正菜了。”
他抬手，掌心出现一张金色卡片。
卡片之上，神纹流转，散发着一股超脱凡俗的气息。
【武神境一日体验卡】
王昊曾经一直留着它。
黑水魔窟没用。
正道联盟没用。
铁剑真人更不配用。
如今，赤月魔教把武神躯掀出来，才算勉强有了让他动用底牌的资格。
魏忠贤站在身后，呼吸微微急促。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皇爷要认真了。
新·天子剑瞪大眼睛。
“暴君，你还有底牌？”
王昊淡淡道：“朕什么时候没底牌？”
新·天子剑沉默片刻。
“你这样的人出门容易被打。”
王昊道：“打朕的人通常死得比较快。”
他说完，在心中默念。
“使用。”
下一瞬，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武神境一日体验卡激活成功！】
【倒计时：23:59:59】
【宿主当前境界：武神巅峰。】
【该状态下，无视天地法则压制。】
【神级武技《囚天覆地掌》威力提升500%。】
轰——
没有雷霆炸响。
没有天地失色。
没有夸张到让人睁不开眼的神光。
王昊只是缓缓升空。
一步。
两步。
三步。
仿佛脚下有无形天阶。
纯黑龙袍猎猎飞扬，乌黑长发在风中散开。他的身躯没有膨胀，气息也没有狂暴，甚至比方才更加平静。
可就是这种平静，让所有半神强者同时脸色剧变。
因为他们感受到了一种无法理解的压制。
那不是境界高一线。
不是气血强一筹。
而是生命层次的俯视。
像山岳俯视尘埃。
像星空俯视萤火。
王无敌瞳孔骤缩。
“武神？”
任家老祖龙头杖一抖。
“不是普通武神……”
天剑阁主握剑的手微微发紧。
“巅峰。”
两个字落下，云端八尊半神全部沉默。
武神巅峰。
这四个字太沉。
沉到足以压碎东荒所有格局。
萧尘坐在担架上，整个人呆住。
“他……他不是罡气境巅峰吗？”
叶孤云也罕见失神。
“至少之前是。”
完颜骨艰难抬手，捂住胸口。
“我忽然觉得，我被八阶诡异打成这样，有点冤。”
秦红叶喃喃道：“他一直在藏？”
新·天子剑张大嘴巴，羊腿掉在地上。
“暴君，你开挂了吧？”
王昊低头看他。
“证据呢？”
新·天子剑沉默了。
没有证据。
但这也太像了。
远处，武神躯原本正在咆哮。
可当王昊升空之后，它突然僵住。
两颗血瞳中的杀意瞬间凝固，随后被恐惧取代。
那恐惧比先前更深。
因为它感受到了。
眼前这个人类，不是武神初期。
不是武神中期。
甚至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武神后期。
而是武神巅峰。
那是远古时代真正站在人间极巅的境界。
那是它生前也曾触摸过，却最终陨落在诡异污染中的境界。
“不……”
“不可能……”
武神躯发出赤无殇与古老残魂混合的尖叫。
“这与天机阁推算的不一样！”
“你怎么可能是武神！”
“你怎么可能是武神巅峰！”
王昊立于天穹，俯视那百丈肉山。
那眼神不像在看强敌。
像在看一个幼儿园小朋友用泥巴堆出来的城堡。
“就这？”
他的声音不大。
却响彻整个赤月峡谷。
“这就是赤月魔教吹了两千年的武神躯？”
“看起来很弱啊。”
战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震得头皮发麻。
弱？
那可是压得御空境都喘不过气的武神躯。
可此刻从王昊嘴里说出来，竟然没人觉得荒唐。
因为他站在那里，就像真正的天。
武神躯怒吼。
“王昊！”
“谢无咎推算过，你只是罡气境！”
“你不该有这种力量！”
王昊笑了。
笑得灿烂。
也笑得欠揍。
“谢无咎算尽天下事。”
“唯独算错了一件事。”
他双眼化作两轮金色太阳，瞳孔深处有星河生灭，日月崩塌。
“朕。”
“不在天机之中，更不受天道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