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法相再度抬脚。这一次不是一脚，是三脚连踩——左、右、左，三脚覆盖了王昊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配合之精妙，时机之精准，完全不像是一个八百岁老人在操控，倒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将在用兵。
王昊没有躲。
他将新·天子剑往地上一插，双手结印，周身液态罡气如火山喷发般涌出，在他头顶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金色掌印。囚天覆地掌，第四掌——不，是第四掌、第五掌、第六掌三掌叠加。三掌合一，掌印从十丈膨胀到百丈，从百丈膨胀到三百丈，金色光华几乎要将整座天虚峰吞没。
“给朕——顶回去！”
王昊双臂向上一推，三百丈的金色掌印逆势而上，与金色巨足正面碰撞。
这一次，碎的不是王昊的掌印。
金色巨足被掌印顶得向上一弹，法相的膝盖微微弯曲，整个虚影晃了一晃。虽然只是一瞬，但三万多人都看到了——武神法相被撼动了。
江天宸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因为王昊能撼动法相——能够三掌击败三十七位圣子圣女的战力，撼动法相不足为奇。让他变色的是王昊在法相威压下依然保持的战斗节奏。这个人从始至终没有被武神的气势压垮，他的判断、反应、出招，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是在跟同阶对手过招。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王昊的心神强度至少达到了半步武神的巅峰，甚至可能已经摸到了武神的门槛。
“不可能。”江天宸喃喃道，“他才多大？二十岁？三十岁？这个年纪怎么可能有这种心神修为？”
他当然不知道王昊有系统。他更不知道王昊从穿越第一天起就在跟各种比自己强的存在对着干。被刺杀、被围殴、被算计、被坑——他经历了太多。武神的威压再强，能比被十几个圣地联名通缉更让人绝望吗？能比被亲信背叛、被盟友背刺更让人心寒吗？
对王昊来说，江苍云的法相威压，不过是他漫长勾心斗角史上又一次“对方比我强，但我有底牌”的常规局面。
常规局面，常规应对。怕什么？
金色法相的攻击节奏被打乱了一拍。就在这一拍的空隙里，王昊动了。
他拔起地上的新·天子剑，身形化作一道黑光，直冲江苍云本体。御空境以上的修士都明白一个道理——打有法相的对手，永远不要跟法相较劲。法相再强也是罡气所化，打散了还可以重新凝聚。真正的胜负手，在本体。
雷渊镇魔塔在他头顶疯狂旋转，三层塔门同时打开。第六层，白色雷蛇。第七层，红色雷鹰。第八层，白色雷凤振翅而出，仰天发出一声高亢入云的凤鸣。
雷电齐出，在天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千丈方圆的雷网。雷网当头罩下，将金色法相笼罩其中。雷电与法相的金色罡气碰撞，发出嘶嘶的灼烧声，白烟弥漫，刺鼻的焦味充斥整座天虚峰。
“诡器不错。”江苍云微微点头，“但你忘了一件事——法相只是老夫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他抬手，一掌拍出。
那一掌没有任何花哨，没有金光，没有法相加持，就是平平无奇的一掌。
可当那只手掌拍出时，王昊感觉自己面前的空间被锁死了。不是被力量锁死，是被法则锁死。武神之所以是武神，不在于力量有多强，而在于他们能触摸到天地法则的边缘。
江苍云修炼八百年的法则是“镇”——镇压一切，镇服万物。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实则蕴含了他八百年参悟的镇压法则，一掌出，天地为牢。
王昊的冲势戛然而止。
他感觉自己的四肢被无形的锁链捆住，经脉里的罡气运转速度慢了十倍，连心跳都变得迟缓。这是法则层面的压制，不是力量可以挣脱的。
江苍云看着被困在半空中的王昊，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你是个好苗子。再给你一百年，未必不能踏入武神境。可惜——你太急了。”
他伸出手，食指指尖亮起一点金芒。那金芒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比金色法相更加恐怖的气息。那是压缩到极致的武神罡气，一旦射出，足以贯穿一座山峰。
“这一指，废你丹田。留你一命，算是老夫对后辈的宽容。”
话音落，金芒射出。
就在这一瞬间，王昊忽然笑了。
他的笑容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嘴唇无声地翕动。江苍云读懂了他的唇语，说的是——
“骗你的。”
王昊周身忽然涌出一股黑气。那黑气浓稠如墨，散发着极致的负面情绪——贪婪、暴戾、狡诈、无耻、腹黑……所有被新·天子剑吸收过的阴暗面情绪，在这一刻全部反哺到王昊身上。这股力量与正统修炼格格不入，却有着一个让所有正道修士都不愿承认的特性——它不受法则约束。
因为阴暗面情绪本身就是混乱的，混乱到连法则都无法将其纳入秩序之中。就像一滩浑水，你无法用筛子过滤它——它本身就是漏洞，是规则之外的规则。
镇压法则的锁链在黑气侵蚀下寸寸断裂。王昊恢复了自由，在新·天子剑器灵兴奋的尖叫声中，王昊的身影在那道金芒即将击中他的一瞬间——消失了。
不是空间瞬移，是速度。快到武神的感知都被黑气干扰了一瞬的速度。金芒射穿了他的残影，将远处一座小山头炸成齑粉。
而王昊已经出现在江苍云身侧十丈处。他手中的新·天子剑，剑锋上多了一层幽暗的血色，那是开天九剑第九剑“斩神”的起手式。他的左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玉符。那是系统中签到的特殊道具——破界符。使用后可以无视一切防御，让下一次攻击直接作用于目标本体。这是他压箱底的宝贝之一，一直舍不得用，现在终于要用了。
破界符在他掌心碎裂，化作一道透明的波纹，附着在剑锋上。然后王昊出剑了。开天九剑·第八剑，斩神。剑光无声无息，不快，不亮，不凌厉。就像一道月光掠过水面，轻飘飘的，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激起。
但江苍云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活了八百年，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他猛然后退，双手在身前布下七层金色护盾，同时口中低喝一声，武神法相瞬间缩小，化作一道金色铠甲裹住全身。七层护盾，武神法相凝甲——这是江苍云最强的防御状态，八百年来只用过两次，两次都是面对同阶武神。
然而王昊的剑光穿过了所有护盾。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七层护盾完好无损，剑光却像幽灵一样从护盾中穿过。武神法相凝成的铠甲也没有挡住它——剑光穿过铠甲，穿过肉身，直斩神魂。
斩神一剑，无视肉身防御，直斩神魂本源。这便是“斩神”二字的含义。
江苍云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的肉身完好无损，但他的神魂被斩出了一道细密的裂缝。对于武神来说，肉身的损伤可以修复，神魂的损伤却无法逆转，必须慢慢温养。这一剑，至少削掉了他三十年的道行。
王昊也不好受。斩神剑的反噬在出剑的瞬间就爆发了——他感觉自己的神魂被撕裂了，像是有人拿锯子在脑子里锯来锯去。他的七窍同时渗出血迹，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咬着牙没有倒下去，而是将新·天子剑往地上一插，撑着剑柄站稳了身体。
帝袍上的黑龙被血迹染成了暗红色，配上他那张惨白的脸，看起来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江老前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但依然带着那股欠揍的笑意，“朕刚才说要把武神血染在石碑上，说到做到。您的血已经流了——不过不是流在石碑上，是流在您自己嘴里。是不是有点苦？”
江苍云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王昊，眼神复杂至极。
有愤怒，有杀意，有忌惮，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他修炼八百年，见过无数天骄，却从没见过这样的——明明只有半步武神的修为，却能斩出威胁武神神魂的一剑。明明被反噬得七窍流血，却还能笑着说出欠揍的话。
这种人在修炼界有一个统一的称呼——祸害。祸害活千年。祸害最难杀。
江苍云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出杀手了。然后他忽然收起了气势。千丈法相消散，天穹的金色光芒褪去，灰暗的云层重新合拢，阳光从云缝中漏下来，照在满目疮痍的白玉广场上。
“东荒的一成气运，还给你们。”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波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天宸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祖——”
“闭嘴。”江苍云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老夫行事，何须向你解释？”
江天宸的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都不敢再说。十六圣地的其余掌教面面相觑，有人想开口，被江苍云一个眼神压了回去。武神的话就是天理——至少在武神还活着的时候是这样。
江苍云转过身，看向王昊，忽然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问题：“你那把剑，叫什么名字？”
王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新·天子剑。”
“谁锻的？”
“朕自己锻的。用朕的阴暗面当材料。”
江苍云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天虚峰上的碎石簌簌滚落，三万人鸦雀无声地看着这位八百岁的武神笑得前仰后合。
“好！好一个用自己阴暗面锻剑的皇帝！”江苍云收住笑声，眼中精光闪烁，“王昊，老夫记住你了。昆仑大会结束后，来天阙圣地一趟。老夫想跟你喝一杯。”
王昊拱手：“前辈有请，晚辈必到。不过酒钱谁付？”
江苍云嘴角一抽。
“你付。”
“成交。”王昊笑得更灿烂了。
江苍云转身离去，一步踏入虚空，身形消散。只留下一句话回荡在天虚峰顶：“江天宸，东荒气运份额恢复两成。其余三域各加半成，从十六圣地的份额里扣。”
江天宸的脸彻底黑了。
十六圣地的掌教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他们请出武神是为了镇压王昊，结果武神不但没镇压成，还反过来砍了十六圣地的气运份额。这算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请神容易送神难？
可没人敢说一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