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观礼修士中，至少有五千人直接晕了过去。
剩下的人在两股力量的夹缝中瑟瑟发抖，连呼吸都变成了奢望。
只有一个人还在吃东西。
王昊从袖中掏出一包昆仑松子，一颗一颗地磕着，悠闲得像是在看戏。
乌骨长老实在忍不住了，低声问：“陛下，你就不怕？”
“怕什么？”王昊反问。
“五大妖神，两位武神，七位超越御空境的存在打起来，整座昆仑山都会被夷平。咱们这些人在他们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王昊将松子壳吐掉，笑了笑。
“乌骨长老，朕跟你打个赌。他们打不起来。”
“为什么？”
王昊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妖族要的是秘境名额，不是全面开战。第二，中州要的是拖住局面，等援兵到齐。第三——”他放下手指，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双方都没有必胜的把握。五位妖神对两位武神，妖神占优。但如果加上江苍云那个老东西从后方包抄呢？如果十六圣地其他沉睡的武神再次苏醒呢？妖族不敢赌，中州也不敢赌。双方都不敢赌的时候，就只有一条路——坐下来谈。”
他话音刚落，地下那两道武神气息终于破土而出。
两道金光从天虚峰的东西两侧同时升起，在空中凝聚成两道苍老的身影。东边那位身穿白袍，鹤发童颜，面容与江苍云有三分相似，正是天阙圣地的第二位武神——江苍海。西边那位身披赤红战甲，须发皆红如烈火，是赤霄圣地的武神——赤焰老祖。
两位武神的气息比江苍云弱了一筹，显然是沉睡太久，尚未恢复到巅峰状态。但两位武神加在一起，再配合昆仑山的护山底蕴，已经足以让五位妖神稍稍收敛。
苍龙圣王看着两位现身的武神，拱了拱手：“江苍海，赤焰老祖，两位老友别来无恙。上次见面还是一千二百年前的万族大会上，那时候你们都还没开始睡棺材呢。”
江苍海淡淡道：“苍龙，你带着四位妖神堵我昆仑山门，是想再掀起一场人妖大战吗？”
“没那么严重。本座就是来给孩子们要十个名额。你们十六圣地占了昆仑秘境一万年，妖族一次都没进去过。一万年啊，就是轮也该轮到我们了吧？”
赤焰老祖脾气火爆，厉声道：“秘境是人族武神所留，妖族凭什么进？”
苍龙圣王身旁那位身披白羽的妇人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冰：“赤焰老鬼，你说秘境是人族武神所留？那你可知道，万年前开辟昆仑秘境的那批武神中，有一位本体就是妖？妖族前辈参与开辟的秘境，凭什么妖族不能进？”
赤焰老祖一滞。
那位羽族妖神说的是事实。万年前开辟昆仑秘境的大能中，确实有一位妖族的妖神。这个秘密在人族高层中不是秘密，只是从不对外宣扬。现在被妖族当面戳破，他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青玉席上传来了王昊的声音。
“各位前辈，朕插一句嘴。”
所有人再次看向他。
王昊站起身，走到广场中央那个被江苍云踩出的脚印旁边，仰头看着天空中的七位超阶存在，笑容可掬。
“你们七位都是活了上千年的存在，打起来肯定天崩地裂。但打完之后呢？妖族死几位妖神，中州死几位武神，两败俱伤。然后诡异趁虚而入，把人和妖一起吞了。这买卖划算吗？”
他顿了顿。
“朕的建议很简单——妖族十个名额，给。但名额从十六圣地的名额里扣。十六圣地加上中洲其他势力原本有三百个名额，扣十个剩二百九，不疼不痒。妖族得了名额，面子有了。中州保住了秘境主导权，里子有了。皆大欢喜，何必喊打喊杀？”
苍龙圣王看着王昊，竖瞳中的笑意越来越浓：“王昊，你是在帮妖族说话？”
“朕不是帮妖族说话。朕是帮自己说话。”王昊摊手，“你们打起来，朕的七十万大军还在接引城呢，万一被波及了，朕找谁赔去？朕这个人胆子小，最怕打仗。能谈的就别打，和气生财，这是朕的人生信条。”
全场再次死寂。
胆子小？三掌拍翻三十七位圣子圣女，一剑斩伤武神江苍云，在五位妖神面前谈笑风生——你管这叫胆子小？
苍龙圣王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真切的欣赏：“王昊，你这个人太有意思了。本座活了三千六百年，从没见过你这么坦诚的人。好，本座给你一个面子——十个名额，从十六圣地的名额里扣。江苍海，你怎么说？”
江苍海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看苍龙圣王身后的四位妖神，又看了看身边尚未恢复到巅峰状态的赤焰老祖，最后看了看坐在青玉席上嗑松子的王昊。他知道这一仗不能打。赤焰老祖被强行唤醒，战力只有巅峰时的七成。他自己也差不多。江苍云又在闭关沉睡，短时间内无法参战。而对方五位妖神个个状态完满，真打起来，输的一定是中州。
更何况——还有一个王昊在旁边虎视眈眈。此人虽然只有半步武神的修为，但一看就不是好鸟，而且这四域竟然走到一起了。万一打起来，他在背后捅刀子，中州真的要脱一层皮。
“好。”江苍海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妖族十个名额。但仅限于本次昆仑秘境，不算惯例。”
苍龙圣王满意地点了点头：“成交。”
他大袖一拂，那根青色香柱上的幽绿火焰瞬间熄灭。然后他转头看向黑色裂缝的方向，打了个响指。
裂缝中飞出了十道身影。
那是十位妖族天骄。有的背生双翼，有的额长独角，有的周身覆盖鳞甲，有的双目燃烧妖火。每一位都是御空境巅峰甚至半步武神的修为，每一位的眼神都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气，仿佛脚下的三万修士不过是待宰的猎物。
苍龙圣王看着这十位天骄，淡淡道：“你们进去后，只有两个任务。第一，找到机缘，然后活着出来。第二，别给妖族丢脸。”
十位妖族天骄齐声应诺。
然后，苍龙圣王的目光再次落在王昊身上，竖瞳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王昊，你的东荒天骄也会进秘境吧？”
“当然。”王昊点头。
“那你最好让他们小心点。秘境之中，生死各安天命。本座的孩儿们，可是很喜欢吃人的。”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王昊笑容不变：“苍龙圣王放心。朕的天骄们也很喜欢吃肉，尤其是红烧的。”
两人对视，同时哈哈大笑。
笑声在妖气和武神威压的交汇处回荡，听得三万人头皮发麻。他们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次昆仑秘境，恐怕会比以往任何一届都更加血腥。
昆仑秘境开启的时间定在了次日辰时。
当天夜里，王昊带着东荒众人回到行营后，没有召开任何会议，也没有布置任何战术。他只是一个人走进了中军大帐，把帐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十大天骄守在帐外，十五位御空境分列两侧，魏忠贤捧着玉简站在门口，随时准备记录皇帝的口谕。
但王昊什么都没说。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悬浮着一枚金色的丹药。
那丹药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浑圆，表面流转着九道不同颜色的光芒。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色交织，在丹药表面形成了一幅不断变幻的道韵图案。仅仅是丹药散发的丹香，就让大帐内的灵气浓度暴涨了十倍，帐壁上凝结出一层细密的灵液，顺着帐布缓缓淌下。
武神破障丹。
这是王昊今天在昆仑秘境外签到的奖励。系统给出的说明很简单——【武神破障丹：服用后可突破至武神境，无任何副作用。注：由于宿主多次破坏天机，天道已锁定宿主气机，突破时将引来史上最强天劫。建议谨慎使用。】
“史上最强天劫。”王昊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朕活了二十几年，被人刺杀过，被圣地通缉过，被武神踩过，还从来没被天劫劈过。不知道被雷劈是什么感觉。”
【宿主，不建议您主动找死。】系统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无奈。
“你怎么能说朕找死呢？”王昊理直气壮，“朕这叫未雨绸缪。你想啊，现在昆仑山上有五位妖神、两位武神，还有十六个满肚子坏水的掌教。万一他们联起手来坑朕，朕总得有个翻盘的底牌吧？这枚丹药就是朕的核武器。”
【宿主，您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王昊将武神破障丹收入袖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不是现在。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好药要吞在最关键的时候。明天秘境开启，朕先看看中州和妖族唱什么戏，再决定什么时候吃药。”
他站起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外，十大天骄齐齐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萧尘站在最前。他的气息比十日前更加深沉，丹田内的液态罡气已经趋于圆满，距离突破御空境到下一个境界只差一层窗户纸。
“陛下。”萧尘抱拳，“明日秘境之行，臣等准备好了。”
王昊看了他一眼：“准备好了什么？”
“准备好了——”萧尘犹豫了一下，“见机行事，随机应变，以阴人为第一优先。”
王昊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有呢？”
“还有——”萧尘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如果遇到中州的圣子圣女，能杀就杀，不能杀就嫁祸给妖族。如果遇到妖族天骄，能阴就阴，不能阴就嫁祸给中州。如果遇到不可战胜的对手，先跑为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好！”王昊拍手，“萧尘，朕的培训课你听了八成。剩下两成是实践，实践出真知，秘境里好好练。”
他转向叶孤云：“孤云，你的任务是什么？”
叶孤云抱着一柄新的剑——天阶上品神兵“寒渊”，剑身通体幽蓝，散发着刺骨的寒意。他沉默了片刻，冷冷道：“杀敌，夺宝，不恋战。”
“错。”王昊竖起一根手指，“你的任务是——抢在所有天骄之前，找到秘境中最值钱的东西，然后藏起来。等中州和妖族的人找到了，你再以‘恰好路过’的身份出现，高价卖给他们。”
叶孤云的嘴角抽了抽：“陛下，臣是剑修。”
“剑修怎么了？剑修就不用吃饭了？剑修就不用赚灵石了？”王昊一脸痛心疾首，“孤云啊，你要明白，剑道修炼到极致，拼的不是剑法，是资源。一柄好剑要多少灵石？天阶血气丹要多少灵石？你不攒家底，将来怎么突破？难道要朕养你一辈子？”
叶孤云沉默了很久，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