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座辅峰同时震颤，无数阵纹炸裂，护山阵基发出哀鸣。
昆仑派维持了万年的大阵，在这只手中连三息都没撑过去。
江天宸的脸色苍白如纸。
他是半步武神，他能感知到那只手主人的修为——妖神。不是江苍云那种初入武神境的存在，而是武神境中期，甚至更高。而且不止一个。黑色裂缝中，那只手缓缓收回，取而代之的是五道身影。
五道身影从裂缝中走出，站在天虚峰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白玉广场上的三万修士。
最中间的是一个身穿墨绿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俊美得不似人类，双眼是竖瞳，瞳孔中燃烧着幽绿的火焰。他周身没有任何妖气外放，可当他站在那里时，整座天虚峰的灵气都在躲避，像是遇到了天敌。
他身后站着四道身影。
左边第一位是一个身高三丈的巨汉，皮肤呈暗青色，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一双眼睛是猩红色的，嘴角露出两根向上弯起的獠牙。
第二位是一个身披白羽的妇人，容貌极美，双目却是纯黑的，没有瞳孔，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第三位是一个枯瘦的老者，佝偻着背，双手拢在袖中，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筷子，但周身散发的妖气却比前两位更加阴冷。
第四位是一个青年模样的男子，一身红衣，面容邪魅，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手中把玩着一柄白骨折扇。
五道身影，五股妖神气息。
整座天虚峰在三万人的死寂中，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王昊靠在青玉座椅上，翘着二郎腿，又剥了一颗火灵果。
“乌骨长老。”他慢悠悠地说，“你刚才不是问朕什么意思吗？这就是朕的意思。”
乌骨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活了三百年，见过不少妖族强者，但从没见过五位妖神同时降临的场面。这种级别的存在，随便一位都能把南疆三十六国碾成平地，现在五位一起出现——
“陛、陛下。”乌骨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王昊笑了笑，没说话。
他当然早就知道了。
昨晚系统签到情报刷新，他拿到了两条关键信息。第一条：妖族五大妖神将在昆仑秘境开启当日降临，以武力逼迫十六圣地开放秘境给妖族天骄。第二条：十六圣地掌教密谋将在昆仑秘境中对东荒十大天骄动手，意图让他们“意外陨落”。
两条情报叠加在一起，王昊的脑子里就浮现出了一个完整的棋局——十六圣地想在秘境中杀他的人，妖族想在秘境中分一杯羹，双方各怀鬼胎，他王昊恰好夹在中间。
这个位置很危险，但也很有意思。
所以他昨晚连夜做了两件事。第一件，让王无敌带着十五位御空境老祖和七十万大军撤往接引城。妖族来了，十六圣地肯定会把四域军队推上去当炮灰。他的兵不是用来给中州挡刀的。第二件，他把东荒十大天骄全部叫到帐中，开了一个“如何在秘境中阴人”的专题培训会。培训内容涵盖下毒、偷袭、陷阱、嫁祸、栽赃、钓鱼、挑拨离间等三十二项实用技能，每一项都配了实战案例。
萧尘听完培训后沉默了整整一炷香，然后说了一句话：“陛下，臣觉得臣的修为还需要精进。但臣觉得臣的阴人之道，更需精进。”
叶孤云难得开口：“陛下，您确定您是大周皇帝，不是大周最大的黑道头子？”
王昊当时哈哈大笑，拍着叶孤云肩膀说：“剑修和黑道，本质是一样的——都是让别人死，自己活。区别只在于剑修用剑，黑道用心眼。朕的十大天骄，既要会用剑，也要会用心眼。剑心双全，才是真无敌。”
此刻，天虚峰上空，那位身穿墨绿长袍的妖神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雷霆一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本座乃妖族十二大圣王之一，龙皇殿之主——苍龙圣王。今日携四位妖神同袍前来，只为与中州十六圣地商量一件事。”
他顿了顿，竖瞳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昆仑秘境，我们妖族也想派几个孩子进去见识见识。不知各位掌教，意下如何？”
江天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沉声道：“苍龙圣王，昆仑秘境是万年前人族武神所留，向只对人族开放。妖族若要进入，于理不合。”
“于理不合？”苍龙圣王笑了笑，“江掌教，你这词用得太文雅了。本座换个词——拳头不够硬。你中州十六圣地压着四域占了万年气运，靠的是理吗？靠的是拳头。今天本座等五位妖神摆在昆仑山顶，跟你谈的也不是理，是拳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脚下被捏碎的万龙镇妖阵。
“这个理，够不够硬？”
江天宸的脸涨成了紫色。他身后，十五位掌教的脸色同样难看。他们执掌中州万年，从来都是他们用拳头跟别人讲道理，今天却被别人用拳头指着鼻子讲道理。这种滋味，比昨天王昊在白玉广场上指着他们鼻子骂还要难受十倍。因为王昊再嚣张也是人族，而眼前这位，是妖族。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第三层青玉席上传出来。
“苍龙圣王是吧？朕有个建议，你要不要听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王昊。
王昊依然翘着二郎腿，手里剥着一颗新的火灵果，脸上挂着那副让人想揍他又揍不了的笑容。他冲苍龙圣王拱了拱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菜市场跟摊贩砍价。
“你们五位妖神大老远跑来，风尘仆仆的，不容易。十六圣地的掌教们守着祖制不放，也不容易。大家都是不容易的人，何必打打杀杀呢？坐下来谈嘛。”
苍龙圣王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年轻皇帝：“你就是东荒的那个王昊？”
“正是朕。看来朕的名声已经传到妖族了？”
“在东荒杀死夜魇，来中洲一剑斩伤江苍云的人，想不出名都难。”苍龙圣王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审视，“你有什么建议？”
王昊将火灵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指了指十六圣地的高台。
“朕的建议很简单——你们妖族想要十个名额，中州不想给，那就各退一步。妖族派十个天骄进秘境，但名额从十六圣地的名额里扣，别动我们四域的。毕竟我们四域本来就名额少，再扣就没了。”
此言一出，十六位掌教集体破防。
江天宸怒喝：“王昊！你还是人吗？你这是胳膊肘往外拐！”
“往外拐？”王昊一脸无辜，“江掌教，你这话朕不爱听。妖族是外人不假，可你们十六圣地什么时候把四域当自己人了？你们削减东荒气运的时候怎么不说胳膊肘往外拐？你们想让我们四域当炮灰抵御诡异的时候怎么不说胳膊肘往外拐？”
他站起身，拍了拍袖口上的果皮渣，笑容依旧灿烂。
“朕这个人很公平。谁对朕好，朕就对谁好。谁坑朕，朕也不会干等着不是。妖族今天是来找你们十六圣地麻烦的，不是来找朕的。朕干嘛要替你们挡刀？你们十六圣地的掌教个个修为高深，要打自己打，朕在后面给你们加油。”
说完，他真的坐了回去，翘起二郎腿，又剥了一颗火灵果。
全场死寂。
然后，有人笑了。
不是一个人，是一片人。南疆的乌骨长老最先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西境的渡厄禅师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北域的拓跋雄更是直接笑出了声，那笑声像熊在打滚。四域数百位代表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声在天虚峰顶回荡，和五位妖神的妖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荒诞至极的氛围。
苍龙圣王也笑了。
他的笑声比所有人都响亮，震得白玉广场的地砖都在抖。
“好！好一个王昊！本座活了三千六百年，从没见过你这号人物。”他收住笑声，竖瞳中的玩味变成了认真，“你的建议本座考虑考虑。不过在这之前——”
他转头看向十六圣地的高台，语气骤然转冷。
“江天宸，本座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要么答应，要么本座把你昆仑山七十二峰一座一座踩平。你自己选。”
江天宸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是天阙圣地的掌教，是半步武神的存在，是执掌中州大权数百年的顶尖人物。可面对五位妖神的同时施压，他第一次感到了无力。江苍云再次闭关，十六圣地的另外几位武神要么云游在外，要么沉睡未醒，短时间内根本赶不过来。而眼前这五位妖神，每一位都有碾压他的实力。
他需要时间。需要拖到援兵到来。
“苍龙圣王。”江天宸咬牙道，“此事重大，非本座一人可决。请容十六圣地共同商议——”
“一炷香。”苍龙圣王打断他，“从现在开始计时。”
他大袖一拂，天虚峰上空凭空出现了一根青色的香，香头燃起幽绿的火焰，开始缓缓燃烧。
江天宸转身，与十五位掌教紧急商议。商议的内容很简单——怎么办？
“必须唤醒沉睡的武神。”赤焰真人低声道，“哪怕付出代价，也必须唤醒。”
厉天行咬牙：“唤醒武神的代价太大了。每一位武神沉睡都是为了延长寿元，强行唤醒会折损至少百年寿命——”
“不唤醒，咱们今天就都得死。”苏幕遮冷冷道，“你是想折寿，还是想折命？”
没有人再说话。
十六位掌教同时捏碎了各自圣地的紧急传讯符。那是只有在圣地存亡关头才能使用的符箓，一旦捏碎，无论武神身在何处，无论在做什么，都必须立刻回应。
三息之后，天虚峰地下深处传来了一声悠长的震动。
那震动不是地震，是一颗沉睡的心重新开始跳动的韵律。
又过了三息，第二声心跳从昆仑山主脉深处传来。
两股武神的气息从大地深处苏醒，如两条巨龙从深渊中抬头，气息直冲云霄。天虚峰上空的妖云被这两股气息一冲，竟然散开了三分。
苍龙圣王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有意思。江苍云受伤了，其他人远游了，这两个老东西居然舍得从棺材里爬出来。看来你们中州是真的被逼急了。”
他身后的四位妖神同时向前一步，周身妖气暴涨。五道妖神气息与两道武神气息在半空中碰撞，天虚峰顶的天空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一半是金色，一半是墨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