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冷声道：“王昊，你救不了所有人。”
王昊抬头看他。
“那你就试试。”
“看看是你梦域吞人快。”
“还是朕拆得快。”
血月轰鸣。
诡域深处，无数噩梦同时苏醒。
谢无咎终于不再试探。
他抬手，整片黑水化作深渊。
“夜魇。”
“吞皇。”
黑暗从四面八方卷来。
王昊站在深渊中央，身后国运黑龙仰天咆哮。
他左手剑光，右手金掌。
雷渊镇魔塔悬在头顶，新·天子剑在远处疯狂劈砍梦线，一边砍一边骂。
“别拦我！”
“我要吃武神！”
“至少让我舔一口！”
王昊眼中望气术光芒大盛。
“诸位。”
“别死太快。”
“朕来捞人了。”
下一瞬，他一步踏入黑暗。
诡域之中，没有方向。
上下颠倒。
远近错乱。
一座山可能藏在一滴水里。
一段记忆可能压住整片天空。
这便是夜魇最可怕的地方。
它不是制造幻觉。
幻觉是假的。
可夜魇能把梦境拖进现实。
只要你相信，梦就会变真。
你若相信自己被刀斩中，肉身便会裂开。
你若相信自己已经死去，神魂便会熄灭。
而王昊要做的，就是在所有人被梦境吞没之前，把他们一个个从“相信”里拽出来。
这活很难。
因为人最难战胜的，从来不是外敌。
是自己。
王昊脚踏黑水，天子望气术运转到极致。
他眼中，无数气机线条交错纵横。
每一条被污染的气机，都在剧烈挣扎。
谢无咎的气最恐怖。
一半是天机星海，一半是梦魇深渊。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撕扯，却被天劫残雷钉在一起。
像三头不同的怪物，被强行缝成一个身体。
强大。
但不稳。
王昊盯着那股气，心里迅速判断。
谢无咎现在最强，也最脆。
只要打穿他体内三股力量的平衡，就有机会杀。
但前提是，不能让四十老祖和天骄帮被梦魇吃干净。
这些人不是累赘。
是筹码。
也是刀。
王昊很清楚，自己御气境，哪怕神级武技再逆天，也不能真把自己当武神巅峰用。
装可以装。
死不能真死。
所以要把所有能用的战力都捞出来。
黑水骤然翻涌。
谢无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王昊，你以为你能救他们？”
“这些人心中都有裂缝。”
“老祖畏死。”
“天骄怕败。”
“忠臣有愧。”
“强者藏私。”
“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梦里。”
王昊一掌拍碎扑来的黑雾，淡淡道：“听起来你很懂。”
谢无咎冷笑。
“本尊看透人心。”
王昊道：“那你有没有看透自己？”
诡域安静了一瞬。
王昊继续道：“你嘴上说代表天道，转头献祭徒弟。”
“嘴上说维持秩序，转头吞诡成怪物。”
“嘴上说成王败寇，现在又躲在梦里搞偷袭。”
“谢无咎，你这不是看透人心。”
“你这是把不要脸修到了武神境。”
远处，新·天子剑立刻喊道：“暴君，这方面他还是不如你！”
王昊脸一黑。
“闭嘴。”
谢无咎眼神森寒。
“牙尖嘴利。”
轰！
一只漆黑巨手从血月中落下，抓向王昊。
那不是普通掌印。
掌心里有无数梦境旋转。
王昊看见自己登基之初，大周崩乱，诸王造反，国库空虚，满朝废物。
又看见一座座城池陷入诡异复苏。
看见无数百姓跪地哭喊。
看见自己孤身站在皇座之上，四方皆敌。
梦境试图告诉他。
你救不了所有人。
你迟早会输。
你拥有的一切，都会崩塌。
王昊抬头，看着那只手。
心里没有波澜。
甚至有点想笑。
因为这种压迫，他太熟了。
从来到这个世界那天起，他哪天不是在破产边缘反复横跳？
大周最危险的时候，国库连耗子进去都要流泪。
现在谢无咎拿这种东西吓他？
王昊抬起右掌。
“第四掌。”
“镇海。”
金色掌印冲天而起。
轰！
黑色巨手与金色掌印对撞。
梦境炸裂，血月摇晃。
王昊冷声道：“朕救不了所有人。”
“但朕可以先杀制造问题的人。”
“这叫抓主要矛盾。”
他身形一晃，沿着一条气机线冲向最近的梦境。
那是秦红叶。
火城之中。
秦红叶站在长街尽头。
四周全是火。
她幼年时见过的那座城，再次燃烧。
无数人在火里喊她。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你？”
“为什么你没回来？”
“为什么你还敢拔刀？”
秦红叶脸色苍白，手中长刀颤抖。
她并非软弱。
正因为她太强，所以伤口藏得更深。
夜魇最喜欢这种人。
越是把痛苦压进骨头里，一旦翻出，越能撕裂神魂。
黑色梦雾缠上秦红叶的手腕，像要把她拖进火海。
就在此时，一道金色掌印从天而降。
轰！
长街炸开。
王昊落在她面前。
“秦红叶。”
秦红叶抬头，眼神有些迷离。
“陛下？”
王昊扫了一眼火城。
“这梦做得挺费钱。”
秦红叶：“……”
王昊道：“一座城烧成这样，重建预算吓死人。”
秦红叶眼中迷雾微微一散。
“你就不能说点安慰人的话？”
王昊认真想了想。
“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报销仇恨成本。”
秦红叶怔住。
王昊看着她。
“你死在梦里，这些人就真白死了。”
“你醒着，刀还在，仇就还没结账。”
秦红叶握刀的手一点点稳定。
火海中，那些质问她的人影开始扭曲。
秦红叶低声道：“假的。”
下一瞬。
寒光暴起。
她一刀斩开火城。
“我不欠梦里的死人。”
“我只欠现实里的血债。”
轰！
梦境破碎。
秦红叶气机恢复大半。
王昊点头。
“不错。”
秦红叶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是不是把我的心魔当账算了？”
王昊道：“有效就行。”
秦红叶竟无法反驳。
两人刚冲出火城，远处又传来一声怒吼。
完颜骨。
他被困在北蛮雪原。
无数族人围着他骂。
“叛徒！”
“你给大周皇帝卖命！”
“你忘了北蛮的骨血！”
完颜骨扛着狼牙棒，一脸认真。
“我没忘。”
“但大周给得多。”
众幻影：“……”
王昊赶到时，正好听见这句。
他沉默片刻。
“朕忽然觉得不用救你。”
完颜骨眼睛一亮。
“陛下，你来了！”
王昊看着周围梦影。
“你这边情况如何？”
完颜骨认真道：“他们骂我。”
王昊问：“伤到你了吗？”
完颜骨摇头。
“没有。”
“我觉得他们说得不对。”
“我不是卖命。”
“我是就业。”
王昊点头。
“思想觉悟很高。”
完颜骨又道：“而且我已经跟他们解释过，大周包吃包住，战功可换资源，还有抚恤。”
“他们不听。”
王昊道：“那就打。”
完颜骨咧嘴一笑。
“我也是这么想的。”
轰！
狼牙棒横扫雪原。
一群梦影被砸得粉碎。
王昊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给完颜骨的抗梦魇能力加了个评价。
脑回路简单，但稳定。
梦魇最怕这种人。
因为他根本不按心魔剧本走。
接下来，是老祖们。
任家老爷子被困在桃花梦境里。
周围全是年轻时的旧情缘。
一个个眼神幽怨。
“任九霄，你当年说要带我看云海。”
“你说要为我摘星辰。”
“你说此生不负。”
任家老爷子满头大汗。
“误会！”
“都是年轻时候不懂事！”
“老夫现在已经改了！”
王昊赶到时，任家老祖差点被一根红绫勒住脖子。
王昊脸色古怪。
“老祖，战况激烈啊。”
任家老爷子老脸涨红。
“王家小子，快救老夫！”
王昊道：“你先承认自己缺德。”
任家老爷子大怒。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红绫又紧了三分。
任家老爷子立刻道：“老夫承认！老夫缺德！年轻时很缺德！”
王昊满意点头。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他一剑斩出。
开天九剑，斩因。
红绫断裂。
桃花梦境崩开。
任家老爷子狼狈冲出，咬牙道：“此事不可外传，尤其不能告诉明月。”
王昊道：“可以。”
任家老爷子松了口气。
王昊继续道：“但要看战后贡献。”
任家老爷子：“……”
另一边，李家老爷子已经快被亲戚哭丧哭疯了。
王昊赶到时，他正对着一群梦影解释：
“那株灵药本就是无主之物！”
“老夫装死是为了麻痹敌人！”
“你们懂什么叫战术吗？”
王昊懒得废话，直接一掌拍碎棺材。
“醒。”
李家老爷子冲出梦境，第一句话就是：
“老夫清白。”
王昊点头。
“嗯。”
李家老爷子皱眉。
“你这嗯是什么意思？”
王昊道：“给你留点体面。”
李家老爷子：“……”
一处处梦境被破开。
四十老祖逐渐汇聚。
有人脸色苍白。
有人气息紊乱。
有人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警告别人不许问自己看见了什么。
天剑阁主是最后几个被找到的。
他站在一片断剑山上。
面前，是当年败给他的师兄。
那位师兄血染白衣，问他：
“你明明可以留手，为何要斩我剑心？”
天剑阁主沉默良久。
王昊没有立刻出手。
这种梦，外人很难强破。
强破未必有用。
天剑阁主必须自己拔剑。
许久后，天剑阁主抬头。
“因为那一战，我也怕输。”
师兄幻影笑了。
“你终于承认了。”
天剑阁主闭眼。
再睁眼时，剑意澄澈。
“怕输，不代表不能胜。”
“欠你的，我会记住。”
“但我的剑，不会停。”
锵！
一剑出。
断剑山崩。
天剑阁主走出梦境，气息反而更锋利了几分。
王昊看了他一眼。
“不错，自己省了朕一剑。”
天剑阁主苦笑。
“陛下真会安慰人。”
王昊道：“朕一般收费。”
众人：“……”
随着众人逐渐汇聚，诡域开始震动。
谢无咎终于坐不住了。
血月下，他一步踏出。
整个诡域的压力骤然增强十倍。
已经破碎的梦境重新聚合。
黑色水面升起无数高墙，将众人围在中央。
墙壁上浮现出无数张人脸。
那些都是曾被夜魇吞噬过的神魂残影。
他们齐声低语。
“睡吧。”
“留下吧。”
“现实太苦。”
“梦里无痛。”
一名御空强者脸色一白，差点跪下。
王昊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清醒点。”
“无痛的通常都贵。”
那御空强者一个激灵。
“谢陛下！”
谢无咎冷冷看着众人。
“王昊，你确实有些本事。”
“可惜，救出来又如何？”
“他们已经被梦魇侵蚀。”
“只要本尊愿意，随时能让他们再度沉睡。”
王昊看着周围众人。
四十老祖，天骄帮，魏忠贤，新·天子剑。
气息都不稳。
但眼神都醒着。
够了。
王昊缓缓抬手。
“诸位。”
“朕不喜欢废话。”
“谢无咎已经是半神半诡，拖得越久越强。”
“所以接下来只有一个战术。”
任家老爷子问：“什么战术？”
王昊看向谢无咎。
“打到他消化不良。”
新·天子剑兴奋大喊：“我喜欢这个战术！”
谢无咎笑了。
“就凭你们？”
王昊也笑。
“对。”
“就凭我们。”
下一瞬，王昊身后国运黑龙咆哮。
雷渊镇魔塔悬空而起。
天剑阁主与叶孤云剑意相合，锁住虚空裂点。
四十老祖同时爆发真元，镇压外层梦域。
萧尘金光冲霄。
秦红叶寒刀出鞘。
完颜骨扛着狼牙棒大步向前。
新·天子剑化作一道黑金剑光，像疯狗一样扑向血月。
“谢老狗！”
“把你的诡异部分交出来！”
谢无咎眼神冰冷。
“找死。”
轰！
血月坠下。
决战真正进入正面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