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撤离的命令传下去后，断天岭军营出现了短暂沉默。
很多士卒不愿走。
他们刚刚经历了神尸之战。
刚刚向王昊借出气血。
刚刚喊过黑龙不退。
现在却要撤。
这对军人而言，很难接受。
一名断臂校尉跪在中军外，咬牙道：“陛下，末将还能战！”
王昊看着他。
“你拿什么战？”
校尉道：“末将还有一只手。”
王昊淡淡道：“夜魇来了，你这只手可能会在梦里掐死自己。”
校尉：“……”
王昊道：“活着回去，养好伤。和自己的婆娘多生几个胖大小子。”
“以后还有仗打，还有钱赏，还有地发。”
“朕的大周，不缺你尽忠的机会。”
校尉眼眶一红。
明明这话不怎么好听。
但他就是觉得心里发热。
“末将遵旨！”
越来越多士卒开始撤离。
英国公亲自领军。
黑龙旗分出一面副旗，随大军后撤。
魏忠贤安排东厂番子押运伤员、战损物资、神尸残骸。
新·天子剑看得痛心疾首。
“我的骨头！”
“我的残骸！”
“我的进化粮！”
王昊道：“那是国有资产。”
新·天子剑怒道：“我也是国有资产！”
王昊看它一眼。
“所以你不能吃别的国有资产。”
新·天子剑沉默片刻。
“你们人类的逻辑太恶毒了。”
撤军持续了整整半日。
七十万大军像黑色潮水般退出断天岭。
没有溃散。
没有混乱。
军阵依旧森严。
这让镇魔联盟不少老祖心中震动。
若是寻常王朝军队，经历神尸之战后早就崩了。
可大周军队还能有序撤离。
这说明王昊恐怖的不只是个人武力。
他真的在把大周打造成一台战争机器。
一台会算账、会抚恤、会登记、还会骂人的战争机器。
等大军撤出百里后，断天岭忽然安静了下来。
原本拥挤的军营，只剩中军区域还亮着灯火。
四十多名强者聚在大帐内。
气氛压抑。
谢无咎突破武神，封夜魇入体。
这几个字压在所有人心头，像一座看不见的山。
任家老爷子率先开口。
“王家小子，你有几成把握？”
王昊想了想。
“三成。”
众人脸色微变。
萧尘忍不住道：“你以前没有八成不会动手吧？”
王昊纠正。
“朕以前没有五成会让别人先上。”
萧尘：“……”
这话更吓人了。
李家老爷子沉声道：“三成太低。”
王昊点头。
“所以要开会。”
新·天子剑小声道：“我以为你开会是为了分锅。”
王昊道：“也有这个功能。”
众人：“……”
天剑阁主看向王昊。
“陛下，夜魇最可怕的是梦魇污染。”
“它能绕过肉身防御，直接攻击神魂。”
“哪怕半神强者，若心境有缺，也可能被拖入梦境。”
王昊问：“诸位心境如何？”
帐内众人沉默。
片刻后，任家老爷子咳嗽一声。
“老夫年轻时风流债比较多。”
李家老爷子冷笑。
“你那不叫心境有缺，叫缺德。”
任家老祖怒道：“你清高？你当年为了抢灵药，装死三个月骗过自己亲弟弟！”
李家老爷子脸一黑。
“战术，懂吗？”
完颜骨认真道：“我们北蛮一般不装死，死了就是真死。”
萧尘扶额。
“现在是讨论夜魇，不是老祖黑历史大会。”
王昊却若有所思。
“黑历史越多，越容易被夜魇钻空子。”
众老祖表情顿时僵硬。
王昊看向魏忠贤。
“记一下。”
“稍后每个人交一份心魔自查。”
魏忠贤躬身。
“老奴明白。”
任家老爷子瞪大眼睛。
“这也要登记？”
王昊淡淡道：“不登记？等打起来你梦见前任道侣，反手给朕一杖？”
任家老祖一噎。
李家老爷子幽幽道：“他说得对。”
任家老爷子怒道：“你闭嘴！”
王无敌直接力顶自家曾孙：“皇帝说的没错，我支持。”
紧张的气氛稍稍松动。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一点可怜的喘息。
王昊抬手，真气在空中凝聚出一幅简易地图。
断天岭。
天机阁折叠空间。
赤月魔教旧址。
夜魇深渊。
几处位置被他标出。
“谢无咎现在有三种优势。”
“第一，武神境巅峰、半神半诡。”
“第二，夜魇污染。”
“第三，天机推演。”
“他能算我们。”
“能污染我们。”
“还能正面打我们。”
萧尘嘴角抽搐。
“听起来我们像去送菜。”
王昊道：“自信点。”
“是精装送菜。”
萧尘：“……”
叶孤云却开口道：“他也有弱点。”
王昊看向他。
叶孤云道：“他刚突破，境界未稳。”
“夜魇被封印太久，也不在巅峰。”
“谢无咎封夜魇入体，等于体内同时存在人、诡、天劫残痕三种力量。”
“这三者不可能完全融合。”
天剑阁主眼中露出赞赏。
“不错。”
“他现在看似强大，实则体内必有冲突。”
王昊点头。
“所以打法很简单。”
“不能拖。”
“拖得越久，他融合越深，越难杀。”
“我们要趁他刚完成蜕变，打他一个消化不良。”
新·天子剑眼睛一亮。
“消化不良？这个我懂！”
“我吞诡器时也会！”
王昊道：“所以你排名三百四十五。”
新·天子剑怒道：“你能不能别老提排名？剑也是有自尊的！”
王昊没理它，继续道：“雷渊镇魔塔还有一次八境雷凤攻击。”
“八境以下雷蛇仍可持续释放，但需要补雷。”
魏忠贤道：“附近雷脉已经被抽空大半。”
王昊看向远处天穹。
“谢无咎刚渡天劫，赤月旧址必有天劫残雷，毕竟现在天道很生气，自己的代言人竟然背叛了自己。”
“天劫残雷，那是好东西。”
众人表情古怪。
别人听到天劫残雷，第一反应是危险。
王昊第一反应是补货。
天剑阁主问：“陛下准备去赤月旧址？”
王昊点头。
“那里有朕不得不去的理由。”
众人没听懂不得不去的理由是什么意思。
但他们已经习惯王昊偶尔说一些像天书一样的话。
反正每次说完，他大概率会掏出新底牌。
萧尘低声问叶孤云。
“你说他是不是还有底牌？”
叶孤云道：“一定有。”
完颜骨道：“也可能没有。”
萧尘看他。
完颜骨认真道：“但他会假装有。”
秦红叶淡淡道：“更可怕的是，敌人通常会信。”
众人竟无法反驳。
王昊安排道：“天剑阁主，叶孤云，你们负责剑阵。”
“开天九剑能斩因果，但谢无咎天机命线复杂，需要你们替朕锁住虚空裂点。”
天剑阁主点头。
“可。”
王昊又看向自家太爷爷王无敌、任家、李家等老祖。
“诸位负责镇压外层梦域。”
“你们不用杀谢无咎，只要别让梦魇扩散。”
任家老爷子冷哼。
“说得轻巧。”
王昊道：“战后按贡献分葬神锁链研究名额。”
任家老爷子立刻道：“老夫觉得也不是不能轻巧。”
李家老爷子鄙夷。
“没骨气。”
王昊道：“李家也有。”
李家老爷子正色道：“老夫愿为东荒苍生镇梦域。”
任家老爷子骂道：“你比我还没骨气！”
王昊看向萧尘、秦红叶、完颜骨等人。
“天骄帮负责机动。”
“你们不需要硬拼武神。”
“发现异常，立刻示警。”
“谁擅自逞强，战后扣光资源。”
萧尘本来还有点热血，被这一句直接按回现实。
“知道了。”
完颜骨举手。
“如果我不小心被梦魇迷住，能不能算工伤？”
王昊道：“看你醒来后有没有价值。”
完颜骨认真点头。
“懂了，努力醒得值钱。”
秦红叶看向王昊。
“那你呢？”
所有人都看向王昊。
王昊平静道：“朕去正面。”
帐内沉默。
哪怕早有预料，众人心头仍是一震。
正面面对半神半诡的武神谢无咎。
这几乎等于把自己放在最危险的位置。
萧尘忍不住道：“你只有御气境巅峰。”
王昊看他。
“你今晚才知道？”
萧尘被噎得说不出话。
王昊淡淡道：“境界只是账面数据。”
“打架看综合资产。”
“朕现在资产还够。”
新·天子剑立刻道：“包括我吗？”
王昊道：“你算负债。”
新·天子剑悲愤欲绝。
就在此时。
帐外忽然刮起一阵冷风。
所有烛火同时变成血红色。
营地边缘，几个负责警戒的御空强者脸色骤变。
远处天空，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轮淡淡血月虚影。
那血月很远。
却像已经贴在每个人眼底。
下一瞬。
所有人耳边响起一道年轻又古老的声音。
“王昊。”
“本尊来了。”
声音落下。
大帐内，众人脚下地面忽然变成一片黑色水面。
水面倒影中，每个人都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苍老的。
恐惧的。
疯狂的。
死去的。
夜魇梦域，已经蔓延到了断天岭。
天剑阁主拔剑。
任家老祖握杖。
李家老爷子召出血狼魂。
萧尘浑身真气暴涨。
叶孤云剑意冲霄。
秦红叶眼中寒光如雪。
完颜骨扛起新换的天阶下品狼牙棒，认真道：“这次不是木头。”
新·天子剑兴奋大叫：“终于轮到我了！”
王昊站起身。
黑色睡袍无风自动。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被人提前上门催账的不悦。
“会议结束。”
“准备开战把。”
他抬头看向血月方向，嘴角缓缓扬起。
“谢无咎。”
“你来得正好。”
“朕就不用费工夫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