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无殇站在祭台最高处。
黑光自他脚下涌起，像一条条从地狱深处爬出的锁链，缠绕着九棺祭台，也缠绕着整座万墟深渊。
他俯视着王昊。
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敌人。
而是看一只已经落入蛛网、还在徒劳挣扎的猎物。
“嘴硬。”
姬无殇淡淡开口。
“朕？”
“棺材板垫茅坑？”
“王昊，你确实很有意思。”
“可惜，死人再有意思，也只是死人。”
轰！
四尊古尸同时踏步。
上古杀阵再度压落。
那一刻，天地像被一口无边巨棺合上。
无数阵纹从祭台裂缝中喷薄而出，黑红交织，宛如远古诸神死后留下的血管，密密麻麻，铺满虚空。
王昊单膝跪在碎裂的石阶上，双臂撑地。
鲜血从指缝滴落。
每一滴落下，都被祭台下的阵纹吞噬，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胸膛剧烈起伏。
刚刚强行突破武神境二层，的确让他的战力暴涨。
可这种暴涨，来得太急，也太痛。
雷力、死气、皇道真元在体内强行熔炼，就像把一座火山塞进经脉，又用铁锤一寸寸砸成形。
换作旁人，早已经经脉炸裂，魂飞魄散。
王昊能撑住，是因为他狠。
对别人狠。
对自己也狠。
但狠，不等于无敌。
尤其是此刻。
四尊半步超脱古尸结成上古杀阵，每一尊出手，都等于四尸合击。
肉身古尸踏步而来，干枯拳头缠绕黑红阵芒，一拳轰下。
杀伐古尸断矛轻抬，矛尖还未刺出，王昊眉心便已经出现一滴血珠。
精神古尸那张从脸裂到胸腹的黑色裂口，缓缓咧开。
“嘻……”
死域古尸展开法域，黑雾如汪洋倒卷，将王昊周身彻底淹没。
王昊咬牙。
“系统。”
【当前情报：四尸成阵后，力量共鸣，杀阵核心为九棺祭台与帝陨碑裂缝。】
【危险等级：极高。】
【补充提示：宿主当前状态不足以强行破阵。】
王昊眼皮一跳。
“说人话。”
【打不过。】
王昊：“……”
虽然早就猜到了。
但这两个字从系统嘴里冒出来，还是有点扎心。
“有办法跑吗？”
【可尝试战略转移。】
王昊精神一震。
“说得好听点。”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王昊脸色稍缓。
“再好听点。”
【陛下英明神武，暂避锋芒，待来日卷土重来，必将把姬无殇祖坟都刨干净。】
王昊满意了。
“这才像话。”
他不是莽夫。
他向来认为，真正的强者，不是被人打到只剩半口气还非要喊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
那叫热血。
也叫容易死。
真正的强者应该是——
打得过就往死里打。
打不过就记住对方名字，回头带人、带兵、带祖器、带十八代老祖一起回来打。
王昊深吸一口气。
真气在体内疯狂运转。
他眼角余光扫过战场。
魔尊胸口还开着一个窟窿，黑金魔血不断流淌，竟还想爬起来。
月姬半跪在地，七窍渗血，九轮幻月只剩三轮虚影。
鬼婆婆被斩得几乎半边身体裂开，靠蛊毒硬生生缝住血肉。
暗影肩膀塌陷，身形忽明忽暗，像随时会被阵力碾碎。
血无痕浑身是血，骂骂咧咧地拔掉钉在肩上的矛芒残意。
阴九幽更惨，半边身子像被埋了三百年的干尸，另一半还在努力证明自己活着。
远处灵舟上。
韩山岳双眼血红。
大夏将士们握紧兵刃，却被阵威压得连御空都做不到。
所有人都在看他。
皇帝不能退。
可王昊很清楚。
皇帝更不能死。
他若死在这里，大夏才是真的完了。
王昊缓缓站起，满身鲜血，帝袍残破，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诸位。”
他开口。
声音沙哑，却穿透黑暗。
“朕今日先记他们一笔。”
魔尊愣了一下。
月姬也怔住。
阴九幽嘴角抽搐。
他太了解王昊了。
陛下说“记一笔”，通常代表有人要被坑得连棺材都不剩。
姬无殇眼神微眯。
“想走？”
王昊咧嘴一笑。
“战略转移。”
“懂不懂兵法？”
姬无殇笑了。
“在四尸杀阵之中，你走得了吗？”
王昊缓缓抬手。
雷渊镇魔塔颤鸣。
塔身之上，第九层塔门隐隐浮现。
那一瞬间，整座深渊的雷意都像被强行拽来。
紫光在塔门后翻涌。
第二次第九境全力一击。
紫色雷龙。
这是王昊手中最强的底牌之一。
用来杀敌，未必能杀死四尸。
但若用来撕开阵法一角，或许能争出一线生机。
王昊心中盘算得极快。
先用雷渊镇魔塔轰开死域法域。
再用囚天覆地掌第五、第六掌强行撑住空间。
让魔尊带着重伤众人先撤。
自己用万民愿力护体硬抗一波致命杀机。
最后冲出去。
计划不能说完美。
但很王昊。
突出一个能跑就行。
就在王昊准备动手的一瞬间。
远处，被阵力压在碎石堆里的新·天子剑，忽然停止了惨叫。
刚才它还在大喊“王昊救驾”。
现在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剑身弯得像一条受辱的泥鳅。
黑金剑光微弱到几乎熄灭。
杀伐古尸瞥了它一眼，没有在意。
在四尸眼中，这柄剑虽然古怪，但已经被阵力镇住。
不过一件诡器。
废了也就废了。
姬无殇更没在意。
他的目光始终锁着王昊。
王昊也没有注意。
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没空管。
这把剑平日里嘴贱得要死，关键时候还挺抗揍。
一时半会应该死不了。
若真死了……
王昊觉得自己最多难过三息。
然后把它埋了。
墓碑上写：此剑生前很贱。
然而，就在四尸杀阵再次运转、其中一具古尸裂口咧开，准备以笑声摧毁王昊神魂的瞬间。
那柄弯曲的新·天子剑，剑身之上忽然闪过一缕极淡的黑光。
不是剑气。
那是一种极其阴损、极其狡诈、极其猥琐的诡异气息。
像是蹲在墙角等人路过，然后伸脚绊倒对方的缺德玩意。
剑灵的声音在剑身内部极低极低地响起。
“笑。”
“你继续笑。”
“本座让你笑得像朵花。”
下一瞬。
新·天子剑竟然没有冲向杀伐古尸，也没有飞回王昊手里。
它剑身猛地一缩。
黑金光芒化作一道细到几乎不可察的线，顺着祭台阵纹的缝隙，悄无声息地钻了出去。
它没有硬撞阵法。
而是贴着死气走。
甚至还把自己伪装成一缕腐朽尸气。
这操作阴得离谱。
连王昊看了都得沉默。
因为这不像剑。
像他。
精神古尸正在大笑。
那裂口从脸咧到胸腹，黑洞洞的，里面翻滚着无数残破魂影。
它的力量最擅长精神侵蚀。
也是四尸杀阵中最阴邪的一环。
此前王昊第三剑“断星河”曾经斩裂它头颅。
那道裂缝还没有完全愈合。
而此刻，精神古尸为了释放最强神魂冲击，主动扩张了裂口。
这就等于一个人打架时，把嘴张得比门还大，还自信没人敢往里塞东西。
新·天子剑等的就是这一刻。
嗖！
黑金细线骤然暴起。
它从精神古尸身后虚空掠出，像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蛇，精准无比地钻进了那张黑色裂口之中。
精神古尸的笑声戛然而止。
“嘻——”
声音卡住了。
像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下一刻。
它胸腹裂口深处，传来新·天子剑无比兴奋的怪叫。
“开饭了！”
轰！
精神古尸整个身躯猛地一震。
黑色裂口疯狂扭曲。
无数残魂尖叫着想要逃出。
可一股恐怖吞噬之力从它体内爆发。
新·天子剑的第一能力——吞噬进化！
它本就是诡器。
又吞过王昊极其庞大且纯粹的阴暗面性格。
论阴险，精神古尸是上古老怪。
但新·天子剑，是被王昊亲手养出来的剑人。
一个贱人。
一个剑人。
真比谁更缺德，古尸明显道行还浅。
“不好！”
姬无殇脸色第一次变了。
四尸杀阵的平衡，瞬间出现裂痕。
精神古尸站在北位，乃是神魂枢纽。
它负责以精神诡力勾连四尸意志。
此刻被新·天子剑钻入体内吞噬，等于阵法中枢被人从内部捅了一刀。
四尸气机一滞。
压在王昊身上的恐怖杀机顿时松动。
王昊本来正准备砸出紫色雷龙。
看到这一幕，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这剑……”
“什么时候学会朕三分精髓了？”
魔尊满脸是血，艰难抬头。
“陛下，那不是您的剑吗？”
王昊立刻否认。
“别乱说。”
“朕堂堂大夏圣君，光明磊落，怎么会教出这么阴损的剑？”
阴九幽忍不住咳血道：“陛下，您说这话的时候，良心不会疼吗？”
王昊冷冷看向他。
“朕的良心早就交给国库保管了。”
阴九幽：“……”
合理。
非常合理。
精神古尸疯狂挣扎。
它双臂垂地，身躯扭曲成诡异弧度，裂口中传出无数重叠尖啸。
那些尖啸不再是攻击别人。
而是在求救。
杀伐古尸立刻转身，断矛刺向精神古尸胸腹。
它想把新·天子剑逼出来。
王昊眼神一寒。
“想救？”
“问过朕了吗？”
他强提一口真元，双掌猛地拍出。
“囚天覆地掌！”
“第五掌！”
“第六掌！”
两道金色巨掌横压而下。
虽然王昊已经重伤，但武神境二层的皇道真元加持之下，第六掌威力仍旧浩瀚如山河倾倒。
轰！
金掌拦在杀伐古尸前方。
断矛刺穿第一道掌印，又崩碎第二道掌印，却被硬生生挡住一息。
一息。
足够了。
精神古尸体内，吞噬之力彻底爆发。
新·天子剑狂笑。
“哈哈哈哈！”
“让你笑！”
“你笑啊！”
“本座今日就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精神污染！”
轰隆！
精神古尸胸腹炸开。
黑色裂口从内向外崩裂。
无数精神残念被新·天子剑吞入剑身。
那柄剑从古尸体内贯穿而出，原本弯曲的剑身瞬间绷直。
黑金光芒冲天而起。
一道道诡异纹路在剑身上浮现。
诡器排名震动！
王昊脑海中，系统声音飞快响起。
【检测到新·天子剑吞噬第二序列精神古尸核心。】
【诡器进化中……】
【新·天子剑当前战力提升。】
【武神境初期……武神境中期……】
【武神境后期！】
轰！
一股远超先前的剑威在深渊中炸开。
黑暗被劈出万千裂缝。
祭台阵纹剧烈震颤。
精神古尸最后发出一声尖啸，残躯竟被新·天子剑彻底吞尽，只剩几缕黑烟消散。
四尸杀阵，缺一角！
北位崩塌！
那一刻，压在所有人身上的坟墓感骤然减轻。
魔尊喘着粗气，眼中浮现震撼。
月姬怔怔看着那柄剑。
“它……把半步超脱古尸吃了？”
鬼婆婆嘴角抽搐。
“老身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兵器吃尸吃得这么欢。”
血无痕咽了口血沫。
“陛下，您这剑平日里吃什么长大的？”
王昊面无表情。
“吃亏。”
众人：“……”
你看它像吃过亏的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