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剑光中。
新·天子剑缓缓悬空。
剑身之上,一道人形器灵虚影浮现。
那是一个看不清五官的黑金少年,双手叉腰,气焰嚣张到仿佛已经天下无敌。
它俯视全场。
先看三尊古尸。
又看姬无殇。
最后看向王昊。
“昊子。”
“你不行啊。”
全场死寂。
王昊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你叫朕什么?”
新·天子剑昂首挺胸。
“昊子。”
“本座现在武神后期战力!”
“你才武神二层。”
“以后说话注意点。”
王昊眯起眼睛。
“剑人。”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又行了?”
新·天子剑冷笑。
“把‘又’字去掉。”
王昊站在碎裂祭台上,满身是血,却气得精神都好了三分。
“朕当初就该把你塞进粪坑里镇压三百年。”
新·天子剑不屑。
“你舍得吗?没本座,你刚才就被打成昊子酱了。”
王昊怒道:“你再叫一句昊子试试?”
新·天子剑剑尖一抖,嚣张道:“昊子!昊子!昊子!”
“你能拿本座怎样?”
魔尊:“……”
月姬:“……”
鬼婆婆:“……”
阴九幽:“……”
这熟悉的味道。
这该死的内讧。
不愧是陛下的剑。
主仆两个,一个比一个嘴欠。
姬无殇脸色阴沉到极致。
他没想到。
自己苦心布下的四尸杀阵,竟然会被一柄剑以如此阴损的方式破掉。
更没想到。
阵法刚破,这一人一剑居然当着他的面吵起来了。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够了!”
姬无殇怒喝。
剩余三尊古尸同时暴起。
肉身古尸一拳轰向王昊。
杀伐古尸断矛刺向新·天子剑。
死域古尸法域铺天盖地压落,想将一人一剑同时吞没。
刚刚还互喷得像仇人的王昊和新·天子剑,几乎同时转头。
王昊冷笑。
“先干活。”
新·天子剑哼了一声。
“干完再骂你。”
轰!
黑金剑光暴涨。
新·天子剑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剑虹,横在王昊身前。
“昊子,退后。”
“别影响本座发挥。”
王昊眼角一跳。
他很想一巴掌把这剑拍回炉里重造。
但他看了看自己断裂的肋骨、几乎废掉的左臂、见底的真元,以及那气势汹汹的三尊古尸。
又看了看此刻嚣张到快上天的新·天子剑。
王昊沉默一瞬。
然后非常从心地后退百丈。
盘膝坐下。
掏出一把丹药塞进嘴里。
“行。”
“你上。”
“朕主打一个听劝。”
新·天子剑:“……”
它本来想装个大的。
结果王昊退得这么干脆,反而让它有点不会了。
王昊一边疗伤,一边补刀。
“剑人,你最好真能打。”
“不然朕一会儿把你炼成菜刀。”
新·天子剑剑身一震,怒气冲天。
“闭嘴!”
“看本座打十个!”
王昊淡淡道:“这里只有三个。”
新·天子剑冷哼。
“本座说十个就是十个!”
“气势懂不懂?”
下一瞬。
剑光炸裂。
新·天子剑迎着三尊半步超脱古尸,悍然杀去。
而王昊坐在远处碎石上,帝袍破烂,满脸血污,却笑得格外无耻。
有打手不用。
那是傻子。
朕是皇帝。
皇帝负责坐镇后方。
至于剑人?
剑人就该上去挨打。
黑暗深渊中。
三尸咆哮。
剑光横天。
新的战局,彻底开启。
四尸杀阵缺了一角。
整座九棺祭台都像被人从内部挖走了一块脊骨。
原本浑然一体的阵纹开始断裂,黑红光芒不再连贯,死气潮汐也出现紊乱。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众人终于能喘气了。
不是轻松。
而是从“马上被埋进坟里”,变成“坟头土暂时少盖两铲”。
魔尊胸口的窟窿还在滴血,却强撑着坐起。
他望着悬空而立的新·天子剑,眼神凝重。
“武神后期战力。”
“这诡器进化得太快了。”
月姬靠在断裂石柱上,脸色苍白,唇角带血,却仍旧忍不住调笑。
“陛下养出来的东西,果然都不正常。”
王昊正在炼化丹药,听见这话,眼睛都没睁。
“你这是夸朕?”
月姬轻笑。
“当然。”
“妾身夸陛下天赋异禀,连剑都能养得这么贱。”
王昊睁眼看了她一眼。
“你伤得还是不够重。”
月姬立刻闭嘴。
她不怕死。
但怕王昊记账。
这个皇帝什么都好,就是心眼小。
小到能把一句话记三年,回头还带利息。
阴九幽也趁机吞下几枚丹药,半边干尸般的身子缓缓恢复一点血色。
他看着王昊那边一把一把嗑药,忍不住道:“陛下,您这丹药……”
王昊非常自然地把药瓶收起来。
“没有。”
阴九幽:“老夫还没说要什么。”
王昊:“朕提前拒绝。”
阴九幽:“……”
昏君!
真亲切。
远处,韩山岳终于松了一口气。
老将军握着刀,手背青筋暴起。
“陛下没事。”
旁边的大夏将士喉咙发干。
“老将军,那柄剑……真是陛下的兵器?”
韩山岳沉默片刻。
“是。”
“但以后见到它,记得说话客气点。”
将士一怔。
“为何?”
韩山岳看着天空中那道不可一世的剑光。
“因为它现在看起来,比陛下还记仇。”
众将士:“……”
好有道理。
他们竟无言以对。
而此刻。
新·天子剑已经彻底放飞自我。
黑金剑光如一挂天河倒悬,横扫整座祭台。
它不再需要王昊握持。
人形器灵站在剑身之上,双手抱臂,姿态狂傲。
剑身本体在它脚下震颤,每一次震动,都能斩出万丈剑芒。
杀伐古尸最先攻来。
它手中断矛虽然残破,却沾染过上古强者之血,锋锐惊人。
一矛刺出,虚空出现一道漆黑裂缝。
矛锋没有声音。
因为声音都被刺死了。
新·天子剑却丝毫不退。
“断矛?”
“也配在本座面前装兵器?”
铛!
剑尖撞上矛锋。
金铁交击声炸开。
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横扫而出,方圆千丈内碎石化为齑粉。
杀伐古尸身躯一震,竟被震退半步。
新·天子剑则在半空翻了个剑花。
“哎呦。”
“挺硬。”
“可惜没本座嘴硬。”
王昊远远点评。
“你也知道自己嘴硬?”
新·天子剑怒道:“昊子你闭嘴!”
王昊面无表情。
“你再叫一句。”
新·天子剑:“昊——”
轰!
肉身古尸已经杀至。
它干枯的拳头携带磅礴血煞,轰向新·天子剑器灵。
这一拳,若是落在山岳上,万丈高山也要被打成尘埃。
新·天子剑器灵冷笑一声。
竟没有躲。
它抬手一抓,剑身本体化作一道黑金长剑落入掌中。
“本座刚吞了一个半步超脱。”
“正愁没地方消食。”
“你来得好!”
它一剑劈下。
剑光黑金交织,竟隐隐带着精神古尸残留的诡笑声。
“嘻嘻嘻——”
剑鸣如鬼笑。
刺耳至极。
肉身古尸拳头与剑光碰撞。
轰!
深渊震荡。
肉身古尸拳锋被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黑色尸血喷溅出来,还未落地,便被新·天子剑剑身吸收一部分。
新·天子剑顿时精神大振。
“好吃!”
“再来!”
王昊眉头微挑。
他忽然觉得,这剑有点危险。
之前只是嘴贱。
现在开始吃古尸上瘾了。
若再进化几次,说不定真要骑到他头上。
不行。
回头必须找个机会立立规矩。
比如骗它进雷渊镇魔塔里“深造”几天。
或者给它安排个“大夏礼仪培训”。
每天背诵《君臣纲常》三百遍。
嗯。
先记下。
新·天子剑正在大战三尸,忽然剑身一冷。
它下意识回头。
正好看见王昊那种非常熟悉、非常危险、非常缺德的沉思表情。
新·天子剑立刻炸毛。
“王昊!”
“你是不是在想怎么坑本座?”
王昊神色平静。
“没有。”
新·天子剑冷笑。
“你放屁。”
“你一露出这种表情,不是要坑臣子,就是要坑本座。”
王昊叹息。
“剑人,你对朕误会太深。”
新·天子剑道:“你先把手里那张封器符收起来再说!”
王昊低头看了一眼。
哦。
刚才下意识拿出来了。
他默默收回袖中。
“习惯。”
新·天子剑气得剑光乱颤。
“昊子!你不要太过分!”
王昊一拍地面。
“你再叫朕昊子?”
新·天子剑刚要反驳。
死域古尸已经无声无息出现在它身后。
黑色法域化作一口腐朽大钟,当头罩下。
那钟不是实体。
而是纯粹死气凝成。
一旦被罩住,生机、真元、神魂都会被一点点腐蚀成灰。
新·天子剑感应到背后杀机,立刻回身一斩。
剑光斩入死气大钟。
滋滋滋!
剑光被腐蚀。
但死气也被吞噬。
新·天子剑一边斩,一边骂。
“偷袭?”
“你们这些上古死人还要不要脸?”
王昊幽幽道:“你刚才不也是偷袭吞的精神古尸?”
新·天子剑理直气壮。
“本座那叫战术!”
王昊点头。
“朕偷袭也叫战术。”
新·天子剑:“你那叫无耻。”
王昊:“你那叫剑随主人。”
新·天子剑沉默一瞬。
“昊子,咱俩今天必须死一个。”
王昊冷笑。
“朕建议死剑。”
二者对喷之际,三尊古尸并未停手。
肉身古尸正面压制。
杀伐古尸侧翼穿刺。
死域古尸不断铺开法域。
失去精神古尸后,它们无法再结成完整四尸杀阵,但三尊半步超脱古尸依旧恐怖。
每一尊,都曾在帝陨之战中护卫杀阵。
哪怕只剩残尸,战斗本能仍旧强到令人发寒。
杀伐古尸断矛刺出,竟能提前预判新·天子剑剑路。
肉身古尸拳拳压落,强横到让虚空塌陷。
死域古尸更是阴毒,每次法域蔓延,都试图污染新·天子剑刚吞噬来的力量。
三尸联手,新·天子剑刚开始的嚣张被打得稍微收敛了一点。
只是稍微。
它一剑震开断矛,又被肉身古尸一拳轰飞数百丈。
剑身砸进岩壁,嵌出一道巨大的剑形裂缝。
王昊远远喊道:“剑人,行不行?”
新·天子剑从岩壁里嗖地飞出,怒不可遏。
“男人不能说不行!”
王昊淡淡道:“你不是男人,你是剑。”
新·天子剑:“剑也不能!”
王昊:“那你刚才被打飞的姿势挺优雅。”
新·天子剑气疯了。
“王昊你等着!”
“本座先宰了这三个,再跟你单挑!”
王昊嗤笑。
“朕怕你?”
“来,谁怂谁孙子。”
魔尊听得眼角直跳。
他忽然觉得,陛下和这柄剑的关系,似乎比敌人还敌人。
但偏偏这种互相嘴毒的状态下,新·天子剑的战意越来越旺。
它像是被王昊骂出了火气。
剑光开始变得更加暴烈。
吞噬精神古尸后,它不仅战力提升到武神后期,更继承了一部分精神诡力。
它的剑鸣不再只是金铁声。
而是夹杂着直刺神魂的怪笑。
“嘻。”
一声剑鸣响起。
杀伐古尸动作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
新·天子剑抓住机会,一剑斩在断矛上。
铛!
断矛震颤。
裂纹扩大。
杀伐古尸身形倒退。
新·天子剑眼前一亮。
“原来你们也会被阴啊!”
“那本座可就不困了。”
它忽然化作数十道剑影。
每一道剑影都在怪笑。
“嘻嘻嘻。”
“嘻嘻嘻嘻。”
“嘻嘻嘻嘻嘻——”
月姬听得头皮发麻。
“这声音……”
鬼婆婆脸皮抽搐。
“比刚才那精神古尸还恶心。”
阴九幽深以为然。
“陛下,这剑若哪天失控,老夫建议第一时间埋了。”
王昊点头。
“朕已经在考虑墓志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