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传来一声轻轻的低笑。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反而像是冰碴子碾过石面。
“年轻人。”
“你知不知道,古阵为何会残?”
“你知不知道,这万墟深渊,为何被叫做万墟?”
“你知不知道,外面那群圣地……为什么宁愿拿命封,也不敢把下面翻开?”
王昊负手而立,衣袍在帝阵风暴中猎猎作响,神情依旧平静。
“朕不需要知道。”
“朕只知道,既然醒了,那就都得留下。”
那声音似乎愣了一下,随后低低地笑了起来。
“好大的口气。”
“像极了当年那个人。”
这话一出口,王昊瞳孔微微一缩。
当年那个人?
谁?
古阵是谁布的?
这尊古尸又是谁?
系统提示疯狂跳动,仿佛在提醒王昊,某条隐藏到极深的线索正在被强行撬开。
【提示:检测到“万墟封名碑”残缺信息。】
【提示:深渊底部存在第二重封印,封印对象与上古帝陨事件有关,超脱可称为帝。】
【提示:若获取“帝陨真名”线索,可大幅提升对当前目标的压制概率。】
王昊盯着系统提示,眼神更冷了。
“超脱?帝?”
“帝陨真名?”
“看来这东西,真是上古时候留下的老怪物。”
他缓缓抬头,看向前方那只苍白手掌。
“你不肯说自己的名字?”
“那朕就打到你肯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昊体内的皇道龙气彻底爆发。
昂——!
一声浩荡龙吟震碎深渊雾气,金色龙影盘旋于他身后,仿佛一尊真正的上古人皇降世。
与此同时,他抬手一抓,镇灵古钉边缘的帝阵纹路竟被他硬生生借来一缕,化作一道苍白锁链,缠在半步十阶诡异的脖颈上。
“给朕继续钉着。”
“你敢动,朕先把你拆了。”
半步十阶诡异发出疯狂咆哮,庞大身躯拼命挣扎,却被帝阵与镇灵古钉双重镇压,根本无法脱身。
而那黑暗中的古尸,似乎也注意到了王昊的动作。
“借阵镇敌……”
“借钉封身……”
“你这手法,真是和当年那个人一样。”
“只可惜,你还差得远。”
王昊不再废话,直接抬手一指。
“剑人,开路。”
“韩山岳,带人封住西侧阵门。”
“魔尊,去东侧,别让上面的圣地强者冲下来添乱。”
“是!”
众人齐声应下,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始动作。
韩山岳抡起战戟,直接带着一群东荒老卒冲上高处阵纹节点,硬生生封死了西侧一片阵眼。
魔尊周身黑焰暴涨,化作一片滔天魔幕,挡住东侧数道试图强行闯入深渊的法相轰击。
而新天子剑更是兴奋到极致,剑芒一闪,整个深渊中央便多出一道横贯万丈的黑金剑痕。
“来来来!”
“本座陪你玩!”
“看你这具老尸到底死没死透!”
轰!
剑光斩入黑暗,竟像是斩在某种极其坚硬的古棺之上,发出一声刺耳爆鸣。
下一瞬,黑暗深处,一座残破的青铜棺盖,缓缓被顶开了一角。
咚。
沉闷的声音传出。
像是有东西,正从棺中坐起。
四周帝阵疯狂闪烁,仿佛在阻止,又像是在发出最后的警告。
王昊眼神锐利如刀。
“果然是棺。”
“埋在帝阵下面的,不是什么诡异源头。”
“而是一具被封了无数年的上古古尸。”
“只是……”
他目光落在那只慢慢撑开棺盖的苍白手掌上,神色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凝重。
“能让帝阵镇着的尸体,绝对不只是‘古尸’这么简单。”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暗中,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之前清晰了些。
“我是谁?”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因为……”
“当年把我钉进这里的人,也曾像你一样,自称皇。”
最后那个“皇”字落下的一瞬间,整片深渊猛地一震。
棺盖轰然抬起一寸。
一缕极其古老、极其冰冷、却又带着某种无上威压的气息,从棺中缓缓溢出。
那气息一出,上空那些中州圣地强者,竟齐齐喷出一口血来。
“什么?!”
“只是气息外泄,就能重伤武神?”
“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王昊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因为就在那一刻,他突然察觉到,自己身上的龙血居然微微发热。
像是……在共鸣。
也像是……在警告。
他看向那口青铜棺,缓缓吐出一口气。
“有意思。”
“朕倒要看看。”
“你当年的那个皇,和朕,谁更硬一点。”
说完,他一步踏出,竟直接朝那口缓缓开启的古棺走去。
而就在他脚步落下的刹那,镇灵古钉突然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悲鸣。
深渊最底部的帝阵,像是终于承受不住某种更古老的冲击,忽然开始一寸寸崩裂。
下一刻,一道比先前更深沉、更恐怖、也更完整的低语,从那口古棺之中缓缓传出:
“皇?”
“那就让本座看看。”
“你配不配。”
青铜棺中,那道沙哑到近乎磨碎骨头的声音落下之后,整座万墟深渊像是被彻底拧断了脊梁。
轰——!
棺盖猛地向外一震,整片帝阵同时炸起成千上万道苍白阵光,像无数条锁链从虚空中疯狂抽出,死死缠向那口古棺。
可古棺里那尊存在只是抬了一下手。
就一抬。
所有苍白锁链瞬间绷直,随后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崩裂声,硬生生被那股恐怖到极点的力量扯断了数十条。
“咔嚓!”
“咔嚓!”
“咔嚓!”
断链横飞,阵纹溅灭,深渊底部像是下了一场光与灰交织的灭世风暴。
上空,无数中州强者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古,不,帝阵……被扯断了!”
“它在挣脱封印!”
“快通知圣地老祖,不惜代价也要把这里再封回去!”
“封?你拿什么封?”白玄真人一口血喷在袖口上,脸色难看得可怕,“你们没看到吗?那棺里出来的东西,根本不是帝阵残址能镇得住的!”
“那到底是什么?!”有人近乎崩溃地吼。
白玄真人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刻,万墟深渊彻底变天了。
而深渊最中央,王昊静静立在帝阵碎光之间,衣袍被冲击得猎猎作响,却连半步都没退。
他抬头看着那口缓缓抬起棺盖的青铜古棺,眸中金芒如电。
“装神弄鬼。”
“你若真有本事,早就出来了,何必等到现在?”
青铜棺里,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瞬,似乎是没想到王昊到了这个时候还敢如此平静。
随后,一道低沉的笑声从棺中传出。
“有胆。”
“你比当年那些闯进来的人,有胆得多。”
“可惜,胆子大,不代表命长。”
话音未落,棺盖忽然彻底翻开。
轰!
一股黑到极致、却又泛着淡淡血金光芒的气息冲天而起,直接将深渊中央那片本就残破的天空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所有人都看见了。
棺中躺着的,并不是一具腐朽成灰的干尸。
而是一尊保存得近乎完整的古尸。
他身着一袭残破到只剩几片布条的黑金古袍,衣袍上布满被岁月侵蚀后的裂痕,却依旧能看出昔日的恢弘与尊贵。
他的面容极其苍白,甚至称得上俊美,只是那双眼睛紧闭着,眉心却嵌着一枚漆黑的古钉印痕。
最可怕的是他的身体。
并非完全死透。
那身体里,竟还有一丝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帝道气机在流转。
像是死了。
又像是还活着。
“这……这是人?”
“还是尸?”
“为什么我看一眼就觉得神魂在发抖!”
“那尸体身上的气机,怎么会和上古帝器一样恐怖?!”
众人头皮发麻。
甚至连天子剑,此时都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口无遮拦。
它悬在王昊身侧,剑身低鸣,声音压得极低。
“王昊,事情有点麻烦了。”
“这具尸,恐怕不是普通古尸。”
王昊没有回头,只是盯着棺中的存在,淡淡道:“说。”
天子剑沉声道:“他身上的气,不是单纯的死气,也不是活气。”
“更像是……被人以极强的手段,强行斩断过生死。”
“有人把他的‘命’钉死了,把他的‘魂’封住了,又把他的‘道’压在这座帝阵下面。”
“这手法……”
天子剑声音微顿,像是连它自己都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这手法,像极了上古帝殒之后,才会用的封尸之术。”
王昊目光微凝。
帝殒之后的封尸术?
那就是说,这具尸,极有可能和真正的帝陨有关。
就在他思索的刹那,古棺中的尸体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整个万墟深渊的光都像被吸了进去。
那不是普通的眼睛。
而是一双带着万古沧桑、帝王威压、尸煞寒意、以及某种已经枯灭到极致的古老杀意的眼睛。
它一睁开,周围所有阵纹都齐齐一滞。
连那头半步十阶诡异都被压得发出恐惧的低吼,庞大的身躯往后缩了缩,竟真像一头被主人压服的恶犬。
“原来如此……”
那古尸盯着王昊,眼神中先是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疑惑,随后便慢慢化作某种近乎诡异的讥讽。
“特殊体质。”
“皇道气运。”
“还有……你身上那股味道。”
“我明白了。”
他缓缓从棺中坐起,骨节发出咔咔轻响,像是一尊沉睡万古的神明在苏醒。
“你不是他。”
“可你身上,有他的影子。”
王昊神色不变。
“你口中的那个他,看来就是当年把你钉在这口棺里的皇。”
古尸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声低哑、冰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讽刺。
“钉?”
“你以为,凭那些废物,也配钉住本座?”
“他们不过是趁本座最虚弱的时候,给了本座一记阴招罢了。”
“真正把本座困在这里的,是帝阵。”
“真正让本座醒不过来的,也是帝阵。”
“而真正有资格与本座站在同一条路上的,只有皇。”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像刀一样落在王昊身上。
“可惜,你还不是。”
王昊忽然笑了。
“朕是不是,不是你说了算。”
“你若还在巅峰,朕或许会多看你一眼。”
“但你现在不过是半死不活的一具尸,真以为自己还能翻天?”
古尸微微抬头,似乎是第一次认真打量王昊。
“你很狂。”
“比当年那些所谓的天命之子、帝脉传人、圣地神子,都狂得多。”
“不过,狂妄的人,本座见多了。”
“最后活下来的,没几个。”
王昊没有废话,直接抬手。
“杀了他。”
新天子剑瞬间暴起,黑金剑芒冲天而起,像一条发狂的太古黑龙,直斩古棺上方。
与此同时,王昊体内真血轰鸣,一拳砸出。
囚天覆地拳第八式!
拳印如山,携着皇道龙气与帝阵残余之力,轰然砸向古尸胸口。
这一击,足以轰碎寻常武神境后期的肉身。
可古尸甚至连躲都没躲。
他只是抬起两根手指。
一指点向天子剑。
一指点向王昊拳印。
叮!
剑芒与指尖相碰,竟爆出一声清脆到不像生死搏杀的轻鸣。
可那轻鸣之后,天子剑却猛地被震飞出去,剑身疯狂颤动,连剑灵都罕见地发出一声闷哼。
另一边,王昊那一拳也被对方以两指生生夹住。
拳印炸裂,金光四散,连深渊中央的虚空都被震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王昊眼神一沉。
好强!
虽然这古尸未必是全盛状态,可仅凭一具半死尸身,居然能徒手接住他这一拳,还顺势震飞天子剑。
这东西,比他预想中还要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