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天子剑忽然开口。
“嗯?”
“本座今天在中州,看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
“那些被诡异吞噬的圣地弟子——他们的死状,跟我们在南海阵亡的将士很像。”
天子剑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本座原以为看到他们倒霉会很高兴,但本座并没有。本座只是觉得——有点空。”
王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天子剑一眼。
“剑人,你今天怎么了?良心发现了?”
“放屁。本座没有良心。本座只是觉得——打仗这种事,不管打的是谁,死人都是一样的。
南海的将士死了我们会哭,中州的弟子死了他们的师兄弟也会哭。本座以前不觉得这有什么,但今天看到那些尸体的时候,本座忽然想起了南海伤兵营里的那些人。”
王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天子剑都愣住的话。
“剑人,你长大了。”
“……滚。”
王昊笑了,转身继续走。
“等打完这一仗,朕请你喝酒。不是粥,是酒。”
“你不是说本座是器灵喝不了酒吗?”
“器灵喝不了酒?那朕给你倒碗里,你闻闻味道总行吧?”
“……”天子剑沉默了片刻,然后非常认真地说,“本座要闻茅台的。”
“你还知道茅台?”
“本座什么都知道,你研究出来的。”
城墙上,夜风吹过,将天子剑的长发吹得飘扬起来。他看着王昊远去的背影,嘴角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但笑容中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那是剑的温度。
诡异潮在中州爆发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大陆。
消息是黑暗之城的情报网络传回来的。
三天内,十六圣地外围防线的战况、各圣地的应对措施、厉沧溟的愤怒咆哮——所有情报都通过加密传讯玉简送到了王昊的案头。
王昊看完最后一份情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厉沧溟关闭了赤霄圣地所有外围据点,将防线收缩到了主峰百里之内。天剑山损失了三个外围道场,剑无尘亲自出山斩杀了一只八级诡异,才稳住了防线。
万法圣宗最惨——他们的镇诡阵年久失修,诡异潮爆发时阵盘直接炸了,上万只诡异冲进了山门,万道玄带着四位武神打了整整一天才把诡异赶出去。”
魔尊黑色漩涡般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陛下,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下一步?”王昊挑眉,“等。”
“等?”
“对,等。等中州的诡异潮发展到第二阶段。”王昊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吸诡香的烟雾会在空气中残留至少三天。三天内,被吸引来的诡异会越来越多,从外围向中心聚集。
三天后,当诡异聚集到一定数量,它们会因为争夺香炉而开始自相残杀——高阶诡异吞噬低阶诡异,核心被高阶诡异吸收,高阶诡异的实力会快速提升。”
“这是吸诡香的第二个作用——养蛊。”王昊竖起两根手指,
“让诡异自相残杀,培育出更强大的诡异。当这些高阶诡异成长到一定程度,它们就不再满足于追逐香炉,而是会主动攻击距离香炉最近的大型生灵聚集地——也就是十六圣地的山门。”
魔尊的瞳孔猛地收缩:“陛下的意思是——吸诡香不只是吸引诡异,还会催生更强大的诡异?”
“对。朕一开始也不知道这个效果,是系统情报更新后朕才发现的。”王昊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吸诡香的设计者,是一个上古时代的疯子。他的本意是用吸诡香来炼制诡异核心——先把诡异聚集起来,让它们自相残杀,等它们成长到一定程度再收割。
但他没想到的是,吸诡香吸引来的诡异太多了,多到他控制不住——最后他自己也被诡异吞噬了。”
“所以这玩意儿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是杀敌的利器;用不好,会伤到自己。”
魔尊沉默了很久。
“陛下,您在中州用了十二座香炉——这不是在帮十六圣地养蛊吗?”
“是。但朕养的不是一只蛊,是十二只。”王昊的笑容中多了一丝冰冷的算计,
“十二只蛊分布在十二个不同的圣地外围,它们不会互相吞噬——因为距离太远。它们只会吞噬各自范围内的低阶诡异,然后成长到八级、九级甚至更高。”
“等这些蛊成长到九级,十六圣地就有大麻烦了。九级诡异不是武神境初期能对付的,需要武神境后期甚至巅峰才能斩杀。而十六圣地一共才有几个武神境后期?”
“不多了。”魔尊替他说出了答案,“被陛下坑死不少。”
“圣地对付十二只九级诡异。你猜谁赢?”
魔尊没有回答。
“所以。”王昊总结道,
“朕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坐在镇南关喝茶,等着看中州十六圣地跟诡异潮打得两败俱伤。等他们打完,朕再出手收拾残局——顺便把之前没签完的协议,重新签一遍。”
他说“重新签一遍”时,语气轻描淡写,但魔尊从他眼中看到了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光芒。
那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光芒。
中州的情况,比王昊预想的还要糟糕。
吸诡香点燃后的第五天,天剑山外围的诡异潮中出现了一只九级诡异。
那是一只由无数低阶诡异互相吞噬后融合而成的怪物——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不断蠕动的黑色烂泥,烂泥的表面长满了眼睛和嘴。
它吞噬了天剑山外围所有的低阶诡异后,体型膨胀到了千丈大小,气息直逼九级诡异。
剑无尘亲自出手,带着天剑山的两位武神境中期强者与那只九级诡异激战了整整一天。
战斗的余波将天剑山外围的原始森林夷为平地,三座山峰被剑意削平,地面被诡异毒素腐蚀出数百个深坑。
最终,剑无尘以再次负伤为代价,斩杀了那只九级诡异。
但他的伤势更加严重了——诡异毒素侵入经脉,至少要调养半年才能恢复。
天剑山损失了外围所有据点,三位武神境中期强者一死两伤,御空境弟子阵亡超过两百人。
而赤霄圣地那边,情况更加严峻。
赤霄圣地外围的诡异潮中出现了一只九级巅峰的诡异——是一只变异诡麒麟,由一只八级诡异吞噬了数十只同阶后进化而成。
它的体型达到三千丈,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四蹄踏着黑色的火焰,头顶长着一对弯曲的黑色龙角。
厉沧溟不得不出关。
这是一场惨烈的战斗。
厉沧溟的伤势只恢复了六成,但他不得不出手。
如果他不出手,赤霄圣地的山门就会被这只九级巅峰诡异踏平。
赤霄圣火与诡异麒麟的黑色火焰在半空中碰撞了数百回合。
战斗从正午打到深夜,又从深夜打到黎明。赤霄圣地的主峰在战斗余波中裂开了数道巨大的裂缝,山门上的护山大阵被冲击波震碎了大半。
最终,厉沧溟以燃烧了五百年寿命为代价,施展了赤霄圣地的禁术“赤霄焚天诀”,将那只九级巅峰诡异烧成了灰烬。
但代价是惨重的。
厉沧溟的修为从半步超脱跌到了武神境巅峰,至少要闭关十年才能恢复。
赤霄圣地损失了外围所有据点和三个附属宗门,武神境强者重伤,御空境弟子阵亡超过四十人,低阶弟子不计其数。
消息传到镇南关时,王昊正在城墙上晒太阳。
他听完魏忠贤的汇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十六圣地是真能忍,现在那些半步超脱还没苏醒。”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传令——萧尘加速占矿,魔尊加速整编,敖光加速练兵。三个月后,朕要亲自去中州,跟厉沧溟重新谈谈协议的事。”
“什么协议?”魔尊问。
“上次签的那份《中州十六圣地与大夏帝国和平协议》,朕觉得条件太宽松了。”王昊的笑容灿烂得像一个正在涨价的奸商,
“一万六千亿灵石,分两百年还清,年息一成——朕当时心太软了。这次,朕要把年息提到三成,分一百年还清。十六条矿脉不够,要三十二条。道歉信刻在石碑上不够,要刻在城墙上——中州所有城池的城墙上。”
魔尊嘴角抽了抽:“陛下,您这是要把十六圣地往死里逼。”
“逼?”王昊挑眉,“朕这是在教他们做人。弱肉强食,自古皆然。这是厉沧溟教朕的,朕现在还给他的徒子徒孙。”
“朕想看看这些圣地的底蕴到底有多么深厚,在此之前,那只半步十阶诡异该动动了。”
“东荒不需要这么牛逼的存在,中洲才适合它安家。”
他转身看向北方,目光穿过万里山河,仿佛能看到中州大地上那片混乱的战场。
“厉沧溟,你阴朕一次,朕还你二次。来而不往非礼也。”
“等朕去中州找你喝茶的时候,希望你的脸色不要太难看。”
诡异潮在中州爆发的第十天,南海的局势也发生了变化。
那只半步十阶诡异在深海养伤了半个月,伤势恢复了大半。
它感应到了中州方向的诡异气息变化——那些被吸诡香吸引的诡异正在自相残杀,大量的诡异核心在战斗中碎裂,核心中的诡异之力逸散到空气中,被它隔着数万里之遥吸收到了。
它的伤势恢复速度加快了。
但同时,它也感应到了一个让它愤怒的事实——它驱赶低阶诡异消耗东荒防御的计划失败了。因为所有低阶诡异都被吸诡香吸引到了中州,它失去了所有的棋子。
它必须亲自出手了。
南海深处,那座黑色山峰般的躯体缓缓升起。
山峰表面的诡异纹路在吸收了中州逸散的诡异之力后重新亮起了幽绿色的光芒,掌心的那只巨大眼球缓缓睁开,瞳孔中倒映着北方的天际——镇南关的方向。
“王昊。”低沉的声音在深海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你以为把诡异引到中州,朕就拿你没办法了?”
“朕亲自来。”
黑色山峰从深海中升起,带起万丈高的黑色巨浪。
巨浪向四面八方扩散,冲击着南海沿岸的所有城镇。海防港、临海县、白沙镇——所有沿海城镇都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威压。
镇南关的城墙上,警报的号角再次响起。
王昊站在城楼最高处,看着南方海面上那道正在升起的黑色山峰,嘴角挂起了那副灿烂的笑容。
“终于来了。”
“朕等了你半个月了。”
他拔出天子剑,剑身上的金色剑芒在阳光下燃烧得如同一轮金色的太阳。
“剑人,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天子剑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这次先吃哪只?”
“没有别的了。就这一只——半步十阶。”
“半步十阶——”天子剑舔了舔嘴唇,“本座还没吃过半步十阶的诡异呢。”
“今天你就吃到了,但是吃不吃得下就看你的本事了。”
王昊从城墙上腾空而起,黑色的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后,十二位武神、五百位御空境将领、近百万大军、七十六万龙族将士——所有人同时抬头,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冲向南方海面上那座遮天蔽日的黑色山峰。
“大夏的将士们。”王昊的声音在空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今天,朕带你们打一场真正的仗。”
“不是防守,是进攻。不是保命,是拼命。”
“打赢了——南海是大夏的南海。打输了——”
他顿了顿,笑容灿烂得像一个即将赴死的疯子。
“朕不会输。”
金色剑光划破长空,直直地撞向那座黑色山峰。
身后,百万大军齐声呐喊,声震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