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剑光撞上黑色山峰的刹那，整片南海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按进了深渊。
轰——！
先是声音。
不是爆炸，而是天地被撕开的巨响。
随后才是冲击波。
狂暴的气浪从两者碰撞处炸开，海面像一整块被击碎的黑镜，数万丈高的巨浪在同一时间竖起，翻腾着，崩裂着，把天穹都映得一片阴沉。
镇南关城墙上的守军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许多人甚至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听觉，只能看到前方天地间那抹璀璨到近乎失真的金光，狠狠钉入了黑雾翻滚的中心。
那座从深海升起的“黑色山峰”，第一次被迫停顿。
它不是山。
那是那只半步十阶诡异真正的本体——一具高不知几千丈、宽不知几千里的恐怖肉身。
它的体表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诡异纹路，像无数蠕动的黑色血管，掌心那颗巨大的眼球转动间，仿佛能把人的神魂都看穿、剖开、吞进去。
而此刻，那只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人性化的情绪。
不是轻蔑，不是戏谑，而是——震动。
因为它竟然被一个武神境一层的人族，硬生生拦住了第一击。
“王昊——”
低沉的吼声从它喉间震出，海水随之倒卷，四方浪潮都像听见了君王怒喝般俯首。
王昊立在半空，帝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手中天子剑正发出一阵阵清越剑鸣，金芒缠绕在剑身上，像有一条条细小的金龙在其上游走。
他整个人被那股恐怖冲击推得向后滑出千丈，脚下虚空一层层塌裂，却始终没有退回镇南关。
他抬头，看着那只从海里缓缓抬升的恐怖巨物，嘴角反而勾了起来。
“声音挺大，力气不够。”
他抬手，拍了拍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神情随意得像在点评一盘菜。
“朕还以为半步十阶能有多唬人，结果就这？”
“怎么弱了这么多？伤势没恢复？还这么嚣张。”
身后镇南关城墙上，所有人都沉默了半息。
然后才有人用力吞了口唾沫。
这位皇帝，说话是真他娘的欠。
“陛下小心！”韩山岳怒喝一声，脚踏海面暴冲而来，气息像滚雷般炸开，
“这东西即使伤势没恢复，也不是普通九级诡异能比的，它的肉身已经逼近超脱，硬碰硬吃亏——”
“朕知道。”
王昊头都没回，淡淡打断。
“所以朕没打算硬碰硬。”
话音未落，他左手一抬。
雷渊镇魔塔自袖中飞出，迎风暴涨，瞬间高达百丈，塔身缠绕的银白雷光几乎凝成液态，九层塔门同时轰然开启。
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
直至第八层。
“第八层，雷凤。”
轰！
一只通体银白、翼展三百丈的雷凤从塔门之中冲出，双翅展开时，雷鸣如海啸，整个南海上空霎时亮如白昼。雷凤俯冲而下，直接撞向半步十阶诡异的左侧肩骨，雷光炸开的一瞬，那一大片诡异血肉顿时焦黑一片。
黑色血浆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再开。”
王昊并指如剑，另一道命令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第九层——紫色雷龙。”
塔身剧震，九层塔门最顶端那一层缓缓张开。
那一刻，天地灵气疯狂倒灌，仿佛有什么沉睡万年的雷道凶物正在苏醒。
紫色雷光从塔门深处逸散而出，一条背生雷翼的紫色雷龙缓缓探出头颅，它仅仅是一只龙首出现，方圆百里的海域便同时陷入窒息。
所有观战之人都头皮发麻。
那不是寻常雷霆，那是武道九境层次的全力一击。哪怕只是一击，足以把一座大型山脉从地图上抹掉。
魏忠贤即使见过多次紫色雷龙，每一次见都被震撼。
“去。”
王昊袖袍一挥。
紫雷龙怒啸而出。
它不是飞，它是穿。
像一道紫色天罚，从天穹上直接钉进了半步十阶诡异的胸膛。
轰隆隆——！
诡异胸口那层厚达数百丈的黑色肉壁直接被贯穿，焦黑、碎裂、湮灭，一路贯穿出去的紫雷在其内部炸开，竟逼得那只恐怖巨物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
“人族……蝼蚁！”
那只巨眼彻底红了。
要不是自己伤势没好，真正武神巅峰的攻击根本伤不到自己。
下一秒，它身后那一整片海域骤然塌陷，黑潮如山，数不清的诡异触手从海底翻出，像万千条黑龙同时腾空，扑向王昊。
王昊冷笑一声，脚下一踏，身形却不退反进，竟然迎着那铺天盖地的触手直接冲了上去。
“剑人。”
“早等着了！”
新·天子剑的器灵化作一名黑衣青年，身影一闪便冲入触手群中，手中黑金长剑舞得像疯了一样，剑风卷起漫天黑血。
他极爱战斗，打起来比谁都兴奋，口中还不忘骂骂咧咧：
“半步十阶怎么了？长得像座山就能吓到本座？本座排名一百一十四，今天就把你砍成一百一十五块！”
他一剑斩断一条触手，身影瞬间化作三道残影，专挑那只眼球下方最脆弱的关节处劈砍。那是王昊早先用情报系统观察过的弱点。
这东西的本体虽强，但每一次驱动庞大肉身都要经过那颗主眼球调度，只要把它的肢体连接点打崩，整具身躯就会像被拆了骨架的巨兽，短时间内无法精准发力。
王昊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囚天覆地掌，第四掌。”
金色掌印凭空凝聚，落在半步十阶诡异胸前的裂口处。
一掌下去，黑血爆喷。
“第五掌。”
“第六掌！”
两掌连出，掌印层层叠叠，如怒海叠浪，直接把那道被紫雷龙炸开的创口再度撕大。
半步十阶诡异的胸腔中传出刺耳的骨肉绞碎声，像有无数根黑铁链条在内部崩断。
它怒极，主眼球骤然迸发一道幽绿神光，直冲王昊眉心。
“陛下！”
魏忠贤在后方几乎喊破了嗓子。
那一道神光来得太快，快到连武神境后期都反应不及。可就在这时，王昊体内那盏万民心灯骤然亮起。
数百万人愿力在他周身瞬间凝成一面金色护盾。
神光狠狠撞上护盾。
轰！
护盾剧烈凹陷，裂纹蔓延，却终究没有碎。
王昊整个人被震得嘴角溢出一丝血，却笑得更狠了。
“还真有点本事。”
他抬手擦掉嘴角血迹，双瞳中战意如火。
“可惜，朕今天就是来打死你的。”
话音落下，他身后忽然升起一片浩荡剑意。
开天九剑。
第一剑出，天地初分。
第二剑出，阴阳逆转。
第三剑出，山河断裂。
……
剑光一剑强过一剑，像九重天阙同时落下九道天罚，劈得整片南海都在颤抖。
到第六剑时，海面已被斩出一道万丈深沟；
到第七剑时，深海中的无数低阶诡异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剑意碾成了灰；
到第八剑时，连镇南关外布设的大阵都在疯狂嗡鸣，仿佛随时会被这股滔天剑势震碎。
半步十阶诡异终于显露出惊怒之外的忌惮。
它没想到，一个武神境一层的人，竟然能把自己的底牌掏出这么多。
“人族皇帝——”
“闭嘴。”王昊冷冷回了一句，“朕不爱听废话。”
第九剑，轰然斩落。
那一剑不是斩向它的头，不是斩向它的心脏，而是斩向它右侧下肢的根部。
黑血冲天而起。
“嗷——！”
半步十阶诡异第一次发出真正意义上的痛吼。
它的一条腿，被那一剑硬生生斩断了三成连接点，整条肢体失衡般歪斜下去，重重砸进海中，掀起一道万丈浪墙。
而就在那一瞬间，早已埋伏在海底的龙族军阵猛然启动。
敖光立于阵眼，龙角高扬，怒喝：“锁海！”
数千龙族阵修同时结印，海底升起上百道金色锁链，将那只断腿死死缠住。那本该立刻回缩恢复的巨腿，竟被硬生生拖住了半息。
就是这半息。
“剑人！”
“吃！”
新·天子剑狂笑着冲了上去，整个人化作一抹黑金剑芒，直接钻进了那断腿的伤口深处。
下一刻，半步十阶诡异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
因为那一条腿，被吃了。
不是斩碎，不是湮灭，而是真真正正地，被新·天子剑的吞噬进化能力，从内部咬掉了一大截。
剑光一闪，天子剑器灵满嘴黑血地冲出来，脸上还挂着夸张的兴奋笑容。
“真香！”
“这条腿的味道，绝了！”
王昊：“……”
后方一群人：“……”
魏忠贤嘴角抽搐，几乎当场给这位皇帝和这把剑跪了。
这画面……太他娘的邪门了。
半步十阶诡异彻底疯了。
它活了七万年，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人当着面“吃腿”。
它猛然收缩残躯，整具肉身如同要沉入深海，显然准备脱战。
王昊眼神一寒。
“想跑？”
“朕准了吗？”
他一步踏出，囚天覆地掌第七掌、第八掌接连拍出，掌印直接轰在那只主眼球上。那只眼球骤然炸裂，幽绿色的汁液喷得满天都是，半空中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嘶鸣。
半步十阶诡异的气息猛地跌落一截。
它开始退。
它真的开始退了。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东西并不是被彻底打死，而是被打疼了，打怕了，准备暂时撤回巢穴修复自身。
王昊看着它那庞大无边的躯体开始下沉，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
他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道：
“果然，杀不死。”
“那就换个打法。”
他抬头，声音传遍四方。
“追！”
“把它老巢给朕端了！”
镇南关上百万大军齐声怒吼，声浪冲天而起。
这一刻，大夏主动出击。
不再守，不再耗。
而是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