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剑站在香炉旁边，甩了甩剑身上的黑色脓血，咧嘴一笑。
“第一只。”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越来越多的诡异从南海深处浮出，朝着小岛的方向疯狂涌来。
六级、七级、甚至八级——所有闻到了吸诡香气味的诡异都失去了理智，不再听从高阶诡异的驱赶，不再在意海岸上的生灵气息，它们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去那个小岛，找到那个香味的来源。
不到一个时辰，小岛周围的海面上就聚集了上万只诡异。
它们在海面上翻滚、撕咬、互相吞噬——不是有组织的进攻，是疯狂的、无序的、自相残杀的暴动。
吸诡香让它们失去理智的同时也让它们变得更加狂暴，狂暴到连同类都攻击。
“差不多了。”王昊站在小岛最高处的岩石上，俯瞰着海面上那片疯狂蠕动的黑色潮水。
他的身后是上百名御空境强者，脚下是预先布置好的符文阵盘——不是九重灭诡阵那种需要大量灵石和符文的复杂阵法，而是一个简单的、粗暴的、专门用来对付密集目标的阵盘。
灭诡阵·简化版。
原理很简单：将灵石中的灵力压缩到极致，然后一次性释放，形成一个大范围的灵力冲击波。
灵力对诡异有天然的克制作用，冲击波覆盖范围内的低阶诡异会被直接净化，高阶诡异也会受到重创。
缺点也很明显：需要极其庞大的灵力才能对八级诡异造成有效杀伤，而压缩这么多灵力需要至少一炷香的准备时间——在战场上，一炷香的时间足够诡异冲上小岛把所有人都撕碎。
但今天不一样。吸诡香让诡异失去了理智，它们不会主动攻击王昊等人，只会疯狂地追逐香炉。
香炉放在小岛最高处，王昊和御空境强者们就站在香炉周围，诡异却视若无睹，只是在香炉外围疯狂地打转、撕咬、自相残杀。
“启动阵盘。”王昊下令。
上百名御空境强者同时催动脚下的符文阵盘。阵盘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光芒从每一个阵盘上涌出，汇聚到小岛上空的中心点。
灵力压缩开始。
海面上的诡异感应到了灵力的波动，但它们只是更加疯狂地追逐香炉，没有一只诡异注意到天空中正在凝聚的死亡之光。
一炷香后，灵力压缩完成。
天空中凝聚出一颗直径百丈的幽蓝色光球，光球表面流淌着毁灭性的灵力波动，波动之强让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都开始紊乱。
“放。”
光球坠落。
蓝色的光芒在小岛上空炸开，如同一颗蓝色的太阳在大海上空升起。光芒刺目到让数十里外镇南关城墙上的守军都不得不闭上眼睛。
冲击波以光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海面上的诡异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一样消融。
六级诡异在冲击波中直接汽化，七级诡异的身躯被冲击波撕成碎片，八级诡异在冲击波中疯狂挣扎，躯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冲击波持续了整整十息。
十息后，光芒散尽。
小岛周围的海面上，原本密密麻麻的诡异潮消失了。
海面上漂浮着诡异残骸的碎片，海水被黑色脓血染成了墨色，但诡异——那些成千上万的、疯狂的、狂暴的诡异——全部在冲击波中化为了虚无。
只有三只八级诡异还活着。
它们的身躯被冲击波撕开了无数道伤口，黑色的脓血从伤口中汩汩流出，气息跌落了至少五成。
但它们没有逃跑——吸诡香还在燃烧，它们依然被香味吸引，依然在疯狂地追逐香炉。
“剑人，收尾。”王昊拍了拍天子剑的剑鞘。
天子剑化形而出，黑色剑光在海面上闪过三剑。
三只八级诡异的诡异核心在同一瞬间被击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在海面上砸起三道冲天的黑色水柱。
天子剑伸手一捞，将三颗核心全部抓在手中，看都没看就塞进了嘴里。
嘎嘣嘎嘣。
“不错，八级的味道比上次好了一点。可能是因为它们先被冲击波打残了，核心中的诡异之力被灵力净化了一部分，吃起来没那么腥了。”
王昊嘴角抽了抽：“你吃东西还挑口感的？”
“当然。本座是排名一百一十四的高阶诡器，不是路边捡垃圾的破铜烂铁。”
“……你再废话朕把你的嘴封上。”
“你封得住吗？”
王昊没理他，转身看向镇南关的方向。
城墙上的守军正在欢呼。
他们看到了海面上那道蓝色的太阳，看到了太阳升起后诡异潮的消失，看到了他们的皇帝站在小岛上、身后是上百位御空境强者、面前是一片被净化的海域。
“陛下万岁！大夏万岁！”的欢呼声从镇南关传到海防港，从海防港传到临海县，从临海县传到南安城。
王昊听着那些欢呼声，脸上挂着那副灿烂的笑容，心里却在算另一笔账。
这一波灭诡阵的灵力冲击消耗了价值五十亿灵石的灵石储备。
加上之前五天的消耗，自己的灵石储备已经用掉了将近四成。
如果再打三波这样的仗，灵石储备就会见底。
必须想一个更省钱的办法。
他低头看向袖中的吸诡香。
香炉中的香只燃了不到一半，还能用至少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内，会有更多的诡异被吸引来——但大夏已经没有足够的灵石再放一次灭诡阵了。
“陛下，接下来怎么办？”魔尊从镇南关飞来，落在小岛上，黑色漩涡般的眼睛中满是疲惫，“灵石储备不够再放一次灭诡阵了。”
“不用灭诡阵。”王昊将吸诡香从香炉中取出，掐灭了燃烧的香头，小心翼翼地放回袖中，“朕有一个新的想法。”
“什么想法？”
王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南方那片漆黑的海面。
那只半步十阶诡异就在那个方向。
它在深海养伤，同时驱赶低阶诡异消耗大夏的防御。它在等大夏的灵石储备耗尽、将士疲惫不堪，然后亲自出手，一举吞噬南安城的五百万魂魄，完成最后的进化。
“魔尊，你说——如果朕把吸诡香带到中州去，会怎么样？”
魔尊愣住了。
“带到中州？”
“对。”王昊的笑容灿烂得像一个刚刚想到整人主意的孩子，
“中州十六圣地不是阴了朕吗？撤掉镇诡阵，把诡异引到东荒来，让朕跟诡异两败俱伤。那朕为什么不能把诡异引回去？”
魔尊的瞳孔猛地收缩，然后缓缓放大。
他听懂了王昊的意思。
吸诡香能吸引方圆百里内的所有诡异。
如果王昊把吸诡香带到中州，点燃，然后放在中州十六圣地的核心区域——
那些被吸诡香吸引的诡异会疯狂地涌向中州，涌向十六圣地的山门，涌向那些老不死的武神们。
而王昊，只需要站在远处看戏。
“陛下。”魔尊的声音都在发抖，“您这是——引狼入室。”
“狼？”王昊挑眉，“朕引的是诡异。诡异不是狼，诡异没有智慧、不会讲道理、不会谈判。它们只会本能地追逐吸诡香的气味，然后疯狂攻击香炉周围的一切活物。”
“十六圣地的武神们不是很能打吗？让他们打。朕倒要看看，四十位武神打一只半步十阶诡异，谁赢谁输。”
魔尊张了张嘴，想说“陛下您疯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王昊那张灿烂的笑脸，看着那张笑脸背后冰冷的算计，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签了那份合并协议。
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这个皇帝。
而中州十六圣地，马上就要付出代价了。
王昊的计划，在诡异潮暂时平息的间隙中悄然展开。
镇南关的议事厅里，灯火通明。王昊坐在石椅上，面前摊着一张中州的地形图。
地图上用红色朱砂标注了十六圣地的位置——赤霄圣地、天剑山、万法圣宗、丹霞圣地、碧落宫、太虚观、星辰殿等等——十六个红点在中州大地上星罗棋布，如同十六颗钉子钉在地图上。
“吸诡香的有效范围是方圆百里。”王昊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圈，
“每个圣地山门周围百里内，都有大量的低阶诡异存在。中州这些年一直在用镇诡阵压制诡异，但镇诡阵只能压制，不能消灭。诡异被压制在深山老林、荒郊野岭、地下洞穴中，数量比南海只多不少。”
“如果朕把这些诡异全部引出来，引到十六圣地的山门口——”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魔尊黑色漩涡般的眼睛中翻涌着复杂的光芒：“陛下，您确定要这么做？引诡异入中州，不只是十六圣地会遭殃。中州的普通百姓也会被诡异波及——”
“所以朕不会把吸诡香放在圣地山门的正中央。”王昊打断他，“朕会放在圣地山门外围，距离百姓聚居区足够远的地方。诡异会被吸诡香吸引，但它们首先攻击的目标是距离香炉最近的生灵——也就是十六圣地的外围防线，而不是普通百姓。”
“当然，诡异不会分辨谁是圣地弟子、谁是普通百姓。”王昊的声音低沉下来，
“但诡异一旦被吸诡香吸引，就会失去理智，只会本能地追逐香气。只要香炉的位置选择得当，诡异就不会主动攻击百姓——因为它们的所有注意力都在香炉上。”
月姬死灰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明悟：“陛下是想——用诡异牵制十六圣地的力量？”
“不只是牵制。”王昊的笑容中多了一丝冰冷的锋芒，
“朕要让十六圣地自顾不暇，没工夫来找朕的麻烦。厉沧溟不是想三个月后联合发兵吗？那朕就让他在三个月内忙得脚不沾地——诡异潮一波接一波地涌向他的山门，他还有心思管朕？”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朕这个人很公平。他阴朕一次，朕还他一次。来而不往非礼也。”
议事厅中沉默了片刻，然后血无痕第一个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