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波触手伸了过来。
这一次是十条。
十条触手从黑雾中探出，每一条都精准地卷向一艘龙舟。船上的龙族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母亲们把孩子们搂在怀里，老龙们默默握紧了手中的拐杖，准备在最后一刻用龙魂解体为族人争取哪怕一息的时间。
就在这时，北方海面上传来一声暴喝。
“放箭！”
三千支破罡弩箭从水师战船上同时发射。弩箭上刻满了银白色的破罡符文，箭身在夜空中划出三千道银色的弧线，如同一场倒飞的流星雨。
破罡弩——专门克制诡异的符文兵器。
三千支弩箭精准地射在十条触手上，银白色的符文光芒在触手上炸开。
触手上的人脸发出尖锐的惨叫，十条触手被弩箭的冲击力撞得偏离了方向，其中三条被密集的箭雨直接射断，断裂的触手掉进海水中，化作黑色的脓水。
“打！”贺兰岳站在舰首，手持一柄比他整个人还高的巨型破罡弩，弩身上镶嵌的灵石在夜色中发出刺目的白光，“给老子狠狠地打！”
大夏南方水师的五十艘战船在海面上排成三列横队，船上的破罡弩全部对准了黑雾中的诡异。每一艘战船上都配备了至少一百具破罡弩，弩箭的箭头上刻着镇南关符文工坊最新研发的“破诡符文”——那是大夏符文师改良过的符文，对诡异的杀伤力比普通破罡符文强了至少五成。
五千支弩箭齐射的场面，比任何焰火都要壮观。
银色的箭雨在夜空中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将第一批扑向老弱舰队的诡异触手全部射成了筛子。
噬魂之主的触手在箭雨中疯狂扭动，触手上的人脸被弩箭上的破诡符文烧得皮开肉绽，黑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将海面染成黑色。
“大夏水师！”敖月失声喊道，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他们来了——他们真的来了！”
但贺兰岳脸上没有任何喜色。
因为他知道，这五千支弩箭只能拖延时间，不能改变战局。
九级诡异不是破罡弩能杀死的。破罡弩是四级符文兵器，对付六级以下的诡异有奇效，对付七级诡异能造成有效杀伤，对付八级诡异只能勉强干扰——而噬魂之主是九级巅峰，破罡弩对它来说不过是挠痒痒。
果然，噬魂之主的触手在短暂的吃痛后，变得更加疯狂了。
被射断的三条触手在几个呼吸间就重新长了出来，新生的触手上布满了更多的人脸——那些都是刚才被吞噬的龙族老者的脸，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临死前的恐惧和痛苦中。
而其他八只九级诡异，也开始动了。
噬龙骨将张开骨翼，翼展超过了一万丈。骨翼上每一根骨刺都如同一柄千丈长的黑色骨剑，骨剑的剑锋上流淌着幽绿色的腐蚀性液体。
骨翼一振，庞大的身躯从黑雾中冲出，携带着万钧之力朝水师战船撞了过来。
万魂母体化作一道黑雾洪流，从侧翼绕过水师的箭雨防线，直扑老弱舰队的中段。黑雾中那些扭曲的人形伸出无数只半透明的手，想要将船上的龙族直接拉入黑雾。
尸山缝合体最直接——它用那具南海龙族初代龙王的尸体当头，直接撞向水师战船。
初代龙王的尸体虽然已经死了七万年，但尸骸中残留的龙族力量依然恐怖至极，所过之处海水自动分开，形成了一道数十里长的真空沟壑。
巨型海葵的触手从海底升起，每一条触手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倒刺。触手缠绕在战船的龙骨上，将一艘战船直接从海面上拽翻，船上的五百名水师将士在惨叫声中落入海里，落水的瞬间就被海葵触手上的倒刺刺穿，鲜血染红了海水。
骷髅球体张开嘴，喷出一道黑色的冲击波。冲击波横扫海面，三艘战船被冲击波直接命中，船体上的护船阵盘同时碎裂，战船被炸成了碎片。
黑色巨蛇张开大口，一口吞下了一艘战船。
五十艘战船在第一波交锋中就损失了八艘。
贺兰岳的眼眶几乎瞪裂。
“退！”他咬牙下令，“所有战船，掩护老弱舰队向北撤退！不得恋战！”
不是他不想打——是根本打不过。
大夏南方水师的战力只是常规配备，对付七级诡异已经是极限了。现在面对九只九级诡异和一只半步十阶诡异，水师将士们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但撤退也不容易。
老弱舰队的船只速度太慢了，而九级诡异的速度又太快。即便水师拼命掩护，每隔半柱香时间就有一批龙族被追上、被吞噬。海面上漂浮着越来越多的龙族尸体，海水被龙血染成了金色。
敖月站在舰首，看着身后的族人一批接一批地死去，心如刀绞。
她怀中婴儿又哭了。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母后心中的绝望，哭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快了——”敖月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快了——”
然后她看到了北方的海面上，出现了更多的战船。
这一次不是五十艘——是五百艘。
东荒水师的主力到了。
东海舰队旗舰“镇海号”的舰首，站着一位身材魁梧的老将。老将身披黑色战甲，战甲的胸口刻着一条五爪黑龙——那是东荒水师总督、靖海侯韩山岳的标志。
韩山岳的身后，是东海舰队三百艘主力战舰和南海舰队两百艘主力战舰。每一艘战舰都装备了东荒最先进的符文火炮——炮口上镶嵌的符文在夜色中发出幽蓝色的光芒，炮管中流淌着危险的灵力波动。
“符文火炮阵列，放！”
韩山岳一声令下，五百艘战舰上的一千五百门符文火炮同时开火。
炮口喷出的不是炮弹，是一千五百道幽蓝色的灵力光束。每一道光束都有井口粗，光束中蕴含着高温到极致的压缩灵力，威力足以瞬间融化一座小山。
一千五百道光束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如同一千五百柄从天而降的神罚之剑，齐齐斩向黑雾中的九级诡异。
噬龙骨将首当其冲。
它的骨翼被数百道光束同时命中，骨刺上的幽绿腐蚀液在灵力光束中瞬间蒸发，骨质结构在高能轰击下开始崩解。
骨翼上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最终在一声脆响中，噬龙骨将右翼的半截骨翼被轰断，断裂的骨翼掉进海水中，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
万魂母体的黑雾被数百道光束穿透，雾中的人形在光束中疯狂挣扎，最终被光束中的灵力烧成了青烟。
尸山缝合体最惨——它那具初代龙王的尸体被几十道光束打成了筛子，尸体中残留的龙族力量与光束中的灵力产生了剧烈的反应，整具尸体在一声巨响中炸开，爆炸的冲击波将缝合体的其他部分都炸散了一小半。
巨型海葵的触手被密集的光束全部轰断，触手上倒刺的碎片四散飞溅。
骷髅球体喷出的冲击波被光束直接击散，余波将它本身的骷髅头震碎了一半。
黑色巨蛇被数百道光束封住了行动，被迫吐出嘴里的战船残骸，遁入水中。
九只九级诡异在符文火炮阵列的轰击下同时后退。
不是被击败——是被压制。
符文火炮的威力虽然强大，但九级诡异的恢复能力更加恐怖。被轰断的触手、骨翼、肢体，在几个呼吸间就开始重新生长。灵力光束对诡异的杀伤力有天然的衰减效应——诡异不是血肉之躯，不存在致命伤的概念，只要核心不碎，就能无限再生。
但这一轮轰击，为大夏水师和老弱舰队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所有战船，全速前进！接应龙族老弱舰队！”韩山岳站在舰首咆哮，“破罡弩掩护！符文火炮继续压制！御空境以上将领，跟我出海拦截诡异！”
东海舰队和南海舰队的甲板上，一道道身影腾空而起。
三百位御空境一层的将领从五百艘战船上同时升空，罡气在他们周身燃烧成各色的火焰，将整片夜空都照得如同白昼。韩山岳是武神境一层，在去年的北疆战役中刚刚突破，修的是水系功法，此刻他周身罡气化作一道冲天水柱，水柱中隐约可以看到一条盘踞的水龙。
舰队最高战力就是韩山岳和三位武神境将领，其余都是御空境——这样的阵容放在平时足以碾压任何海妖势力，但面对九只九级诡异加一只半步十阶诡异，仍然是以卵击石。
但韩山岳管不了这么多。
他是东荒的靖海侯，大夏的海疆是他的辖区。南海龙族虽然还没有签署协议，但贺兰岳已经打开了镇南关的阵门，这些龙族就已经是大夏的客人——至少是准客人。
“东荒大夏的规矩——客人要死，也得死在主人后面！”
韩山岳的水龙咆哮着冲向噬龙骨将，他身后的三百位御空境将领紧随其后，各自催动最强武技，在海面上拉开了一道由罡气组成的临时防线。
水龙撞上骨龙，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海面上炸开。
韩山岳被反震之力震得连连后退，胸口的战甲上多了三道骨刺划出的裂纹。他的水龙被骨龙一口咬碎，化作漫天水珠坠落，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因为他是东荒的将军，东荒的将军从不后退。
“妈的！”贺兰岳在撤退的水师战船上看到这一幕，咬牙骂了一句，然后转身对副将下令，“带着老弱舰队继续向北！老子去帮韩总督！”
他也腾空而起，冲向了战场。
两位武神，三百御空，与九只九级诡异和一只半步十阶诡异展开了殊死搏斗。
而在战场的最边缘，黑雾上空中那只巨大的黑色手掌——掌心那只拳头大小的眼睛，始终没有动。
它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瞳孔中流转着一种近乎戏谑的光芒。
那是一尊半步十阶的诡异，它在养蛊。
它在用自己的诡域驱动九只九级诡异吞噬血食，吞噬得越多，九只诡异就越强。等九只诡异强大到一定程度，它会亲自吞噬这九只诡异，完成最后的进化。
而在它看来，东荒水师的这些人类，不过是它养蛊的饲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