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掌第一次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
“灭之道纹!”它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震惊,“你怎么可能有灭之道纹?那是上古时代就已经失传的——”
“第八重。”王昊打断它,手指再次点在虚空中。
第八重阵纹亮了起来。这一次是纯粹的金色——那是国运之力。
东荒帝国所有子民的愿力、所有将士的忠诚、所有百姓的信仰,在这一刻全部凝聚到了第八重阵纹中。
金色的光芒从阵纹中涌出,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帝王虚影。那虚影头戴冕旒,身穿龙袍,面容与王昊有七分相似,但更加威严、更加庄重。
帝王虚影抬起右手,一掌拍向巨掌。
这一掌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简单的一掌。
但这一掌中蕴含着东荒帝国亿万子民的国运。国运之力天然克制一切邪祟诡异,就像阳光克制阴影,烈火克制寒冰。
巨掌不得不抬起另一只手——它原本收拢在诡域上空作为最后压阵的那只手——来抵挡帝王虚影的掌力。
两只手掌在天空中碰撞。
没有爆炸声,没有冲击波,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光。
金色的光与幽绿的光在碰撞中心激烈交锋,形成一个方圆数十里的光球。光球中两种力量在互相湮灭,每一次湮灭都让诡域剧烈颤抖一次。
帝王虚影的手掌开始碎裂,但巨掌的手掌也在碎裂。
两者的碎裂速度几乎一样——国运之力与诡异之力在这一击中打了个平手。
“第九重。”王昊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连续催动八重阵纹消耗了他大量的罡气和国运之力,第九重阵纹的启动需要他将全部力量都注入其中。
“起。”
第九重阵纹——也是九重灭诡阵的最后一重,终于亮了起来。
这一次的光芒不是金色、不是银色、不是任何一种颜色——而是纯粹的透明。透明的光芒从镇南关城墙上王昊的脚下开始蔓延,一道接一道地覆盖了方圆数百里内所有的阵纹。
第一重到第八重的阵纹在透明光芒的连接下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运行到极致的超大型阵盘。
阵盘的核心,是王昊。
他站在阵盘的中心,双手张开,体内的罡气、国运之力、气运之力、万民愿力全部注入阵盘。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罡气燃烧的光芒,也不是国运护体的金光,而是一种他从未释放过的纯白光芒。
那是体内所有力量的融合——武神道基的罡气、一国之君的国运、气运、亿万子民的愿力——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九重灭诡阵的核心交汇、融合、质变。
纯白光芒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刺穿了诡域的紫色天空,刺穿了黑雾的层层阻隔,刺穿了一切诡异力量的封锁,直直地射入苍穹。
然后光柱从天空中折返,携带着苍穹之上最纯粹的天地正气,如同一柄天罚之剑,斩向巨掌掌心的那只眼睛。
巨掌终于慌了。
它疯狂催动诡域中的诡异之力,在头顶布下数千道黑色屏障。每一道屏障都由最纯粹的诡异之力凝聚而成,足以抵挡武神境巅峰的全力一击。
但纯白光柱完全无视了那些屏障。
它在接触到黑色屏障的瞬间,屏障就无声地湮灭了——不是被击碎,是被净化。纯白光芒中蕴含着王昊全部力量的融合之力,对诡异来说是无解的克星。
光柱穿透了数千道屏障,直直地轰在巨掌掌心的眼睛上。
那只数里直径的巨大眼球在光柱中剧烈颤抖,眼球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墨绿色的诡异之力从裂纹中喷涌而出。
“不——!”巨掌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痛苦的扭曲,“朕等了七万年——朕只差一步——朕不能——”
但光柱并没有击碎那只眼睛。
它在最后关头偏了半寸——不是王昊操控的,是光柱本身的能量在穿透数千道屏障后削弱了太多,无法做到精准命中。
光柱擦着眼球的边缘掠过,将眼球边缘的诡异纹路全部净化,烧出了一道长达数十里的焦黑伤疤。
眼球本身没有被击碎,但它的能力受到了严重的损伤——至少暂时无法再释放那种让九级诡异爆炸再吞噬的能力了。
巨掌痛苦地收回了手掌,诡域在一声哀鸣中碎裂。
紫色天空、沸腾黑海、黑色锁链——全部在一瞬间消散。黑雾退回到南海上空,九只九级诡异的残骸在海面上漂浮——它们虽然被巨掌吞噬了核心,但残骸中依然蕴含着大量的诡异力量,可以被巨掌重新吸收。
巨掌的本体——那座由无数诡异生物融合而成的黑色山峰——终于显现出了它的全貌。
它真的是一座山。
一座高达百里、覆盖方圆数百里的黑色山峰。山峰的表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诡异纹路,每一道纹路中都流淌着墨绿色的诡异之力。山峰的顶端,那只受伤的眼球正用充满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城墙上的王昊。
“人类皇帝。”它的声音变得沙哑扭曲,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朕承认,你伤了朕。但你的阵法也耗尽了吧?你的罡气也见底了吧?你的国运之力也枯竭了吧?”
它缓缓升起,整座山峰脱离海面,悬浮在半空中。山峰底部的诡异纹路开始亮起,一股比之前更恐怖的威压从山峰中弥漫出来。
“但朕的力量远没有耗尽。朕七万年积累的底蕴,岂是你一个二十岁的人类能比的?你的陷阱只有一重,而朕的力量是无限的。”
“这半个月来你们忙忙碌碌布置阵法时,朕可没有闲着——你们真以为,朕只是在等你们变强吗?”
它的声音越来越响亮,最后变成了一道震荡天地的咆哮。
“朕是在等你们的希望凝聚到顶点。希望越浓,绝望越深——而你们从希望坠入绝望的那一刻,将化作朕最甘甜的血食!”
咆哮声中,黑色山峰轰然落下。
不是砸向镇南关——是砸向镇南关的后方,砸向东荒最繁华的南疆腹地,砸向那座有着三百万人口的南疆第一大城——南安城。
南安城是南疆省的首府,也是东荒南部最大的灵石集散地。城内常住人口三百万,加上这段时间从沿海撤退过来的难民,总人口已经超过了五百万。
如果这座山峰砸下去,方圆数百里内所有生灵的魂魄都会被它吞噬——而有了这五百万生灵的魂魄补充,它的伤势将在顷刻间痊愈,甚至可能完成最后一步踏入真正的十阶。
城墙上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九重灭诡阵的所有阵纹都布置在镇南关南侧,防御的是来自南海的攻击。没有人想到这只诡异会绕到后方——它一直以来的行动轨迹都是从南海向北推进,所有人都默认它会正面进攻。
但现在它突然改变了方向。
“陛下!”贺兰岳失声喊道,“南安城——”
王昊猛地转头,看向南安城的方向。
他看到了那座山峰在天空中划出的弧线——三百里长的黑色山峰,遮天蔽日,如同一颗从天外坠落的黑色陨星。
他也看到了南安城的城墙上那些负责防守的士兵——他们只是普通的城防军,修为最高不过真意境,面对一只半步十阶诡异的突袭,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更看到了南安城街头上那些正在撤退的百姓——他们排着长队,推着小车,抱着孩子,正在按照撤离计划向北转移。撤离计划需要至少三天才能完成,而现在才刚过去了一天半。
五百万条命。
都悬在那一座正在坠落的黑色山峰之下。
“陛下!”魔尊的声音都变了调,“臣等去拦截——”
“拦不住。”王昊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中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你们十二个人加起来,拦不住一只半步十阶巅峰的全力一击。”
他深吸一口气。
体内的罡气在九重灭诡阵的催动下已经消耗了将近八成,国运之力消耗了至少一半,万民愿力耗尽了大半,连天子剑的剑芒都因为过度抽取而黯淡了下去。
但那口气吸进肺里的时候,他的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灿烂的笑容。
“太爷爷。”
虚空中,王无敌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他没有离开东荒——王昊让他在暗中保护自己,这是王昊最后的底牌。
“曾孙。”
“传朕旨意。朕若回不来,传位给——给朕那两个未出生的孩子里最有出息的那个。你摄政。记住朕的话——大夏可以站着死,但不能跪着活。”
王无敌的身体猛地一颤:“曾孙——”
“别废话。你是武神,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不是跟朕一起死——是替朕看着东荒。”
王昊转身,看向天空中正在坠落的黑色山峰。
然后他对天子剑说了一句话。
“剑人。”
“在。”
“你不是想吃半步十阶诡异吗?朕带你吃顿大的。”
天子剑沉默了整整三息,然后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语气回答了三个字。
“管够吗?”
“管够。”
王昊的身影消失在了城墙上。
下一个瞬间,一道金色的光芒从镇南关冲天而起,以比黑色山峰更快的速度飞向南安城的方向。
他不是去拦截那座山。
他是去挡在那座山和南安城之间。
一人,一剑,一塔。
挡在五百万条命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