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山峰坠落的声势,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恐怖。
它不是一块石头、一颗陨星——它是一座由七万年诡异积累凝聚而成的活体山峰。
山峰坠落时,表面亿万道诡异纹路同时亮起,幽绿色的光芒将半边天穹都染成了让人作呕的惨绿色。
光芒所过之处,空气中所有的水分都被诡异之力蒸发,地面上的草木在刹那间枯萎,连土壤中的微生物都在诡异侵蚀下化作了黑色的脓水。
山峰距离地面还有万丈时,南安城的城墙就开始龟裂。
护城大阵的阵盘在诡异威压下疯狂闪烁,灵石消耗速度是平时的五十倍。
主持阵法的阵法师们拼命往阵盘中填充灵石,但填充的速度远跟不上消耗的速度——每填入一百块灵石,三个呼吸间就被抽空。
“关闭城门!所有百姓撤入地下掩体!”南疆城知府钱鹤龄的声音在城墙上嘶吼,他的官帽歪在一边,额头上全是冷汗,“快!快!”
但他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徒劳。
南安城的地下掩体最多只能容纳一百万人,而城中有五百万人。更重要的是,那只半步十阶诡异的攻击方式不是物理撞击——它是诡异,它真正的杀伤手段是吞噬魂魄。
地下掩体的土石可以挡住物理冲击,却挡不住诡异之力的渗透。
五百万人的魂魄,在这座黑色山峰面前,就像是摆在餐桌上的盛宴。
城墙上的守军将士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但他们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死——是面对那种超越理解范围的力量时,人类本能的恐惧。
最前排的士兵已经能看到山峰表面那些扭曲的诡异生物,能听到山峰中传出的无数张嘴同时发出的尖叫。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北方天际亮起。
那光芒的速度快到极致,在空中拉出一条笔直的金线。金线的尽头,是一道身穿黑色龙袍的身影。
王昊赶到了。
他站在南安城与黑色山峰之间的虚空中,抬头看着那座遮天蔽日的巨大山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帝袍在诡异威压掀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头顶的雷渊镇魔塔缓缓旋转,塔身上缠绕的银白雷光已经黯淡到了几乎看不见——刚才的九重灭诡阵消耗了塔中大半的储雷。
腰间的天子剑还在嗡鸣,剑身上的白金剑芒虽然微弱,却依然在燃烧。
他的罡气只剩不到两成,国运之力消耗过半,万民愿力几乎见底。
但他站在那里的姿态,稳得像一座山。
“王昊。”天子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语气罕见地没有阴阳怪气,
“要拼命了?”
“嗯。”
“怎么拼?”
王昊没有回答,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南疆城。
从万丈高空俯瞰,南安城的街道像棋盘上的格子一样整齐。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人头——那是正在涌向地下掩体的百姓,他们的动作慌乱却有序,母亲抱着孩子,年轻人扶着老人,士兵们站在街口指挥着人流。
他还看到了城墙上那些年轻的守军士兵,他们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那座正在坠落的黑色山峰,脸上写满了绝望。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抱着婴儿的母亲。
那位母亲站在人群边缘,被推挤得踉踉跄跄。她怀中的婴儿在哭,哭声淹没在周围喧闹的人声中,但她还是低头对婴儿笑了笑,那笑容中满是无助和恐惧,但她依然在笑——因为她是一个母亲,母亲在孩子面前不能哭。
王昊收回目光。
“剑人。”
“在。”
“朕这辈子做了很多无耻的事。坑蒙拐骗,敲诈勒索,趁火打劫——这些朕都干过。”
王昊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天子剑能听到,
“但有一件事朕从来没做过——朕从来没有让朕的子民失望过。”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剩余的所有力量全部调动了起来。
罡气、国运之力、气运之力、万民愿力,四种力量在丹田中交汇融合。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那光不是金色,不是银白,而是一种所有人都从未见过的颜色。是黎明时分太阳升起前那一刹那的混沌之光,灰中带金,暗中透亮,像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光。
“今天也不会。”
话音落下,他迎着黑色山峰冲了上去。
不是防御,是进攻。
囚天覆地掌·第一掌。
金色掌印拍在黑色山峰底部,激起的冲击波在天空中炸开一个直径数十里的光环。山峰的坠落速度被减缓了一丝——只有一丝,如同蚂蚁撼树。
第二掌。
第三掌。
第四掌。
一掌接一掌,一掌比一掌大,一掌比一掌猛。第四掌时,掌印膨胀到千丈,白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半个天穹。山峰底部的诡异纹路被掌力震碎了数十道。
第五掌。
第六掌。
第七掌。
三掌叠加,掌力凝聚到极致。掌印不再是手掌的形状,而是化作了一柄由纯粹力量凝聚而成的巨锤。巨锤砸在山峰底部,山峰的坠落速度被减缓了不到半成。
但半成,已经够让南安城中五百万人多喘一口气。
“第八掌!”
王昊咬破舌尖,金色的武神之血喷在掌心。他用精血强行提升掌力,第八掌的威能硬生生被拔高到了武神境巅峰的层次。掌印膨胀到万丈,掌纹清晰可见,每一道掌纹中都流淌着灭之道纹的透明力量。
这一掌拍在山峰底部时,整座山峰都微微颤动了一下。山峰表面的诡异纹路被震碎了上千道,碎石从山峰上剥落,每一块碎石都蕴含着恐怖的诡异之力,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深坑。
但还不够。
山峰太大,太强,太恐怖。它的诡异核心藏在这座百里高峰的最深处,被层层叠叠的诡异之力保护着。八掌连拍只伤到了它表面的诡异纹路,根本没有触及核心。
“第九掌!”
王昊将体内最后一丝罡气全部压榨出来,丹田中的武神道基在过度抽取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他管不了这么多了——第九掌是囚天覆地掌的最后一掌,也是最强的一掌。
一掌拍出,天地变色。
万丈金色掌印冲天而起,掌印的形状已经不再是一只手——是九只手掌叠加在一起,每一重手掌中都蕴含着前八掌叠加的掌力。
九掌合一,一掌擎天。
这一掌拍在山峰底部时,整个南疆省的地面都震颤了一下。南安城的城墙被掌力余波震出了十几道裂纹,护城大阵的阵盘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山峰的坠落速度被减缓了三成。
三成——这是王昊用全部力量换来的成果。
他的身体在拍出第九掌后,如同一颗燃尽的流星向地面坠落。帝袍在坠落中碎裂,露出下面布满裂纹的皮肤。他的丹田在过度抽取后近乎干涸,武神道基上的裂纹从三道增加到了十三道,经脉中的灭之道纹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王昊!”天子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剑鸣,黑色人形从剑身上分离而出,一把托住了王昊坠落的身体,
“你疯了!再来一掌你会死的!”
“死不了。”王昊咧嘴一笑,牙齿上全是金色的血迹,“朕是皇帝,皇帝不能说死就死。还有多少距离?”
天子剑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正在继续坠落的黑色山峰:“你减缓了三成速度,但它在加速恢复。最多一百息——一百息后它会砸在南安城中心。”
“一百息。”王昊闭上眼睛,快速评估着自己的状态。罡气枯竭,国运之力消耗七成,万民愿力几乎耗尽,雷渊镇魔塔的储雷只剩不到两成,天子剑的剑芒也因为他罡气枯竭而减弱了大半。
还能用的底牌,只剩两张。
第一张——国运护体。能抵消一次致命攻击,但只能保他自己,保不了南安城。
第二张——签到系统。
他心念一动,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系统显示南安城有一个签到点——那是东荒境内最后一个他还没有签到过的大型城池。他之前留了一手,准备把这张牌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系统,签到。”
【叮!宿主在南安城签到成功!】
【获得特殊物品:万民心灯(一次性消耗品)】
【万民心灯:以万民愿力为燃料,点亮后可召唤万民意志凝聚而成的守护之光。守护之光的强度与范围内生灵数量及生灵对宿主的信任程度成正比。生灵数量越多,信任度越高,守护之光越强。当前可使用范围:南安城及周边区域。当前潜在燃料:五百三十万生灵。预计守护强度:未知。】
【叮!检测到宿主处于极度危险状态,触发紧急情报更新!】
【情报更新:黑色山峰“万诡山”的诡异核心位于山峰内部第八十七层诡域深处。万诡山外部由七万七千七百七十七道诡异纹路构成防御体系,其中有一道主纹路连接所有分支。那道主纹路每隔三百息会显现一次,位置在山峰底部正中心偏东三里处。以武神境巅峰全力一击击中那道主纹路,可使万诡山的防御体系短暂瘫痪。瘫痪持续时间:十息。】
【但需要有人用生命为代价,引开主纹路周围的守护诡异。守护诡异共八只,均为九级诡异,随时傀儡,但会本能攻击任何靠近主纹路的活物。】
王昊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看了一眼头顶正在坠落的黑色山峰,又看了一眼脚下的南安城,再看了一眼手中刚签到获得的万民心灯——那是一盏看起来极为普通的油灯,灯芯是空的,灯座是青铜色的,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
但当他将意念沉入灯中时,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
那是五百三十万人的恐惧、绝望、希望、信念、信任——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凝聚成了一股足以点亮万古长夜的力量。
他将万民心灯举过头顶。
“朕是大夏皇帝王昊。”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南安城每一个人的耳中,
“外面有一座山要砸下来了。朕需要你们的信任——你们信朕吗?”
南安城中沉默了整整三息。
然后,一个孩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是一个站在街道上的小男孩,约莫七八岁的样子,手里还抓着一串糖葫芦。他仰头看着天空中那个正在发光的金色身影,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是皇帝陛下!”
他认识王昊——半年前王昊从京城出发西征时,路过南安城,在街上发过糖。这个小男孩排在队伍最前面,王昊亲手给了他三串糖葫芦。
“皇帝陛下会保护我们的!”小男孩举着糖葫芦,脆生生地喊道。
然后他的母亲也喊了出来:“陛下万岁!”
然后是整条街的人,然后是整座城的人,然后是五百万人——五百三十万道声音汇聚成一道震天动地的声浪。
“陛下万岁!”
“大夏万岁!”
“东荒万岁!”
万民心灯的灯芯上,亮起了一点微光。
那光芒很弱,像是一粒尘埃。但紧接着,第二粒光点亮起,第三粒,第十粒,第一万粒——五百三十万粒光点从南安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房屋、每一个人的心口处升起,如同五百三十万只萤火虫同时飞舞。
光点汇聚到万民心灯的灯芯上,那盏灯亮了。
灯火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罩,以王昊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光罩将南安城整座城池笼罩其中,城墙、街道、房屋、百姓——所有的一切都在光罩的保护之下。
黑色山峰砸在光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