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奖就有罚。你们刚才想跳反，朕虽然不杀你们，但惩戒不能少。”王昊从魏忠贤手中拿过账册，翻到写满数字的那一页，
“六位爱卿，欠条写好了——每人五千亿灵石。年息两成，利滚利。不着急还，你们有的是时间。什么，嫌多？那行，矿脉收益翻倍归公，联军整编后军饷减半——你们挑一个。”
血无痕的脸瞬间垮了：“陛下，五千亿灵石，年息两成利滚利——您这比赤霄赌坊还黑啊！”
“废话，朕是皇帝，皇帝不放高利贷谁放高利贷？”王昊理所当然地把账册塞回魏忠贤手里，“老魏，记账。”
魏忠贤面无表情地翻开账册，算盘噼里啪啦响了半天，然后抬起头，用那种太监特有的平淡语调宣布：“启禀皇爷，八帮联盟六位帮主，每人欠东荒帝国五千亿灵石，年息两成，利滚利。今日起计息。”
月姬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张永远冷若冰霜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无奈的苦笑。五千亿灵石，对于一帮之主来说不是小数目。但想到刚才差点死在圣地令下的遭遇，五千亿能换来一条活路和一个军团长之位，倒也不算亏。再者，按王昊的行事风格，这笔账最后说不定还能用战功来抵。
几人正想着，王昊的声音再次响起。
“说完了账，朕来说几句真心话。”
六位帮主同时抬头，看向那张灿烂的笑容。
“朕这个人，缺点很多。贪财、好色、心眼小、记仇、腹黑——这些朕都认。”王昊坐在巨坑边缘的一块岩石上，双腿悬空晃荡着，完全没有一个皇帝该有的威严，“但朕有一个优点——护短。你们是朕的人了，从今往后，谁动你们，朕就动谁。中州圣地不行，妖族不行，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正经了起来。
“今天你们在朕最艰难的时候站了出来。这份心意朕收下了。朕欠你们一条命——不，朕欠你们六条命。朕这个人欠别人东西睡不着觉，所以朕会让你们活得好好的。灵石会有的，功法会有的，丹药会有的，地盘也会有的。朕会带着你们，把东荒的黑龙旗插到中州的城头上。”
“但在那之前——”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看向远方中州的方向，笑容中多了一丝冰冷的锋芒，“朕要先回东荒看看。中州十六圣地这次吃了大亏，不可能咽下这口气。朕要回去加固防线，扩编军队，准备下一场更大的仗。”
他转身看向六位帮主：“魔尊留在黑暗之城养伤，朕会派人送来续命的丹药。月姬、风万里、鬼婆婆、阴九幽、血无痕，你们五人各领本部人马，十天内完成整编。一个月后，朕要看到一支能打硬仗的联军。能不能做到？”
“能！”六人齐声应命。
东荒帝国历三年秋，中州十六圣地联军进犯黑暗之城。
东荒皇帝王昊以一人之力，连破六处阵位，独战四十位武神。最终以恶之花设伏，坑杀圣地武神二十九位，御空境八百名，一战名震天下。
此战被后世史书称为“黑石大捷”，是东荒帝国有史以来最辉煌的一场胜利——虽然参战方之一是刚加入帝国不到一天的黑暗之城，但史官们依然将这场胜利写进了《大夏本纪》的开篇。
战后，厉沧溟亲笔写下道歉信，承认十六圣地无故进犯东荒。这封信被刻成石碑，立在东荒京城皇宫的御花园中，供后人瞻仰。
有史学家考证，厉沧溟在写信时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捏碎了三支笔。第三支笔是从王昊那里借的，王昊借笔时说了一句流传千古的名言：“厉老前辈，这支笔很贵的，捏碎了要赔。”
厉沧溟最终赔了一百亿灵石。
从那以后，中州十六圣地的弟子提到王昊的名字时，脸上的表情总会变得很复杂——那是一种混合了愤怒、恐惧和屈辱的表情。
愤怒是因为二十九位武神和八百名御空境的仇，恐惧是因为怕王昊的屠刀什么时候落到自己头上，屈辱则是因为厉沧溟那封信至今还立在大夏的御花园里，最无耻的是狗皇帝竟然收门票让百姓参观，一钱银币观摩一次，真是侮辱人啊。
而大陆上的其他势力，在得知这一战的全部经过后，对王昊的评价出奇地一致。
“那个小皇帝，心太脏了。”
据说后来有人问王昊，这句话是夸还是骂。
王昊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都算。”
黑暗之城，王昊正端着一壶茶，看着那块被打包好的巨大石碑发笑。
“传旨——明日班师回朝。魏忠贤，备齐车驾，朕要带这帮新收的狼崽子回去看看朕的东荒。”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远方，笑容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温度。
“顺便去趟妖族。有人还欠朕一个对不起。”
风吹过御花园，将茶杯中升起的白雾吹散。
远处，东荒京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次第亮起，像一双双眼睛，在等待着它们的皇帝回家。
中州十六圣地联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像一道惊雷劈在了大陆五域的上空。
消息传开的方式很诡异——不是东荒散布的，也不是黑暗之城泄露的，而是中州十六圣地自己在第二天清晨联合发布的《告天下书》。
告天下书的措辞极为讲究。
前半段用了三千字描述中洲与东荒达成协议，在友好的磋商下，双方对黑暗之城的归属没有异议。
不管怎么用多少华丽的辞藻掩盖中洲的战败，但明眼人都看出来了。
这封告天下书的真正含义只有两个字——怕了。
“十六圣地被打怕了。”
南疆万妖宫，苍龙殿深处，苍龙圣王盘踞在万年寒玉座上，龙爪捏着那份告天下书的抄本，竖瞳中倒映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的龙须微微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
“四十位武神，八百名御空境——活着回到中州的只有十一个。厉沧溟那个老东西，半步超脱的修为，被人炸得胳膊都少了一层肉。”
大殿中盘踞着数十条妖龙，每一条都是妖族的顶尖强者。但此刻，这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妖龙全部沉默着，龙瞳中闪烁着各自的心思。
“圣王陛下。”火龙部的首领赤鳞开口，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我部五万精锐原本已经开拔到苍龙岭，准备与王昊会师。您那天让我撤回——”
“你是在怪本王？”苍龙圣王的竖瞳猛地收缩。
“不敢。”赤鳞低下头，但语气依然倔强，
“只是小皇帝打了胜仗，他肯定会记仇。那天您给他的传讯，只说了‘对不起’三个字就切断了联系。以他的性子——”
“够了。”苍龙圣王打断他，龙爪在寒玉座上划出五道深痕，“本王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妖族。当时那个局面，四十位武神兵临城下，谁敢跟王昊站在一起就是找死。本王错了吗？”
没有人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良久，一条须发皆白的老龙缓缓开口，他的声音苍老得像从万年前传来：“圣王陛下，您做错了一件事。”
苍龙圣王看向老龙——那是龙族最古老的族老，活了四万八千年，修为虽然只到武神境中期，但资历足以让妖帝都要礼让三分。
“您不该说‘对不起’。”
老龙的竖瞳中倒映着大殿穹顶上镶嵌的夜明珠，光芒在他的瞳孔中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
“您要么不表态，要么就表态到底。说了‘对不起’，就等于承认您是故意背约。妖族欠他一个交代，他一定会来讨。”
苍龙圣王的龙须猛地绷直。
他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那天晚上，他看着王昊一个人面对四十位武神时，心里想的是怎么保存妖族的实力。他以为王昊会死——任何人面对那样的阵容都会死。一个死人，不需要交代。
但王昊没死。
不但没死，还用一种堪称恐怖的方式反杀了二十九位武神和八百名御空境。
现在这个人活着，还成了大陆上最不能惹的存在。
“备一份厚礼。”苍龙圣王的声音沙哑，“等王昊回东荒，本王亲自登门——”
话还没说完，一道幽绿色的传讯光芒在大殿中亮起。
那是妖族最高级别的紧急传讯——三十二万年来，这种级别的传讯只亮过四次。上一次亮起，是太古龙皇陨落的那一天。
所有妖龙的脸色都变了。
苍龙圣王打开传讯，一道断断续续的声音从玉简中传出来，声音的主人在颤抖，在哭，在尖叫：“南海——九级诡异——十阶诡域——南海龙族欲迁徙——大夏边军——打起来了——”
玉简的光芒骤然熄灭。
苍龙圣王的竖瞳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因为苍龙圣王为北海龙族，代表北海。
“南海龙族。”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它们出事了。”
同一时间，中州赤霄圣地，天虚峰顶。
厉沧溟盘坐在圣火祭坛前，周身的赤霄圣火暗淡了七成。他左臂上的伤口已经用圣火灼烧封住了血管，但失去的血肉无法再生——恶之花的毁灭之力残留在伤口中，阻止一切自愈的可能。
他身后站着剩下的十位武神。
每个人都带着伤，每个人的眼神中都翻涌着屈辱和愤怒。
“老祖。”厉天行跪在祭坛前，额头贴地，“这次——”
“闭嘴。”厉沧溟的声音很平淡，但平淡中压抑着随时可能爆发的雷霆，“天行，你是怎么跟本座描述他的实力的？”
厉天行的身体猛地一颤：“弟子说他——初入武神，掌法精妙，诡器特殊——”
“初入武神。”厉沧溟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一个初入武神，能一剑力抗八位同阶？一个初入武神，能独战四十位武神不死？一个初入武神，能拿出恶之花这种东西？”
厉天行的额头已经贴在了地上，后背在不住地颤抖。
“你错在不该轻敌。”厉沧溟的声音骤然拔高，“本座错在信了你的判断！二十九位武神，八百名御空境——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暗淡的赤霄圣火骤然暴涨，整个天虚峰顶的温度在一瞬间攀升到了恐怖的程度。
“这意味着十六圣地的核心战力折损了三成！这意味着中州七千年来建立的威慑力一夜崩塌！这意味着从今天开始，五域中那些被我们压了七千年的势力，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他的咆哮声在天虚峰顶回荡，震得祭坛上的圣火都在瑟瑟发抖。
十位武神沉默着，每个人都知道厉沧溟说的是真的。
中州十六圣地的统治根基，靠的不是仁义道德，是武力威慑。
四十位武神和八百名御空境，这支力量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中州是大陆的中心，圣地是大陆的主宰。
但现在，这支力量被一个登基不到三年的小皇帝炸成了残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