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缩防线。”厉沧溟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那冷静中带着一种壮士断腕的决绝,“传令十六圣地,将中州外围的十七座灵石矿脉全部让给周围势力。所有在外游历的弟子即刻召回,所有沉睡的老祖全部唤醒。放弃一切外围利益,全力守住中州核心区域。”
“放弃十七座灵石矿脉?”厉天行猛地抬头,“老祖,那可是中州三成的灵石产——”
“命重要还是矿重要?”厉沧溟打断他,
“我告诉你一件事——那个王昊吞并黑暗之城之后,黑暗之城控制了大陆南部灰色地带七条大型矿脉。加上东荒原有的矿脉,他的灵石产量已经超过了中州的一半。”
“现在他缺的不是灵石,是时间。给他三年消化黑暗之城的资源,他的国力就会膨胀到让中州望尘莫及。”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跟他抢矿,是争取时间。收缩防线,保存实力,等本座的伤势恢复,等十六圣地重新积蓄力量。同时——”
他血红色的火焰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把这场诡异潮引到东荒去。”
厉天行愣住了:“引到东荒?”
“南海那些九级诡异。”厉沧溟的声音压低,只有大殿中的十一人能听到,
“中州这些年一直在用‘镇诡阵’压制南海诡异,这件事只有我们十六圣地的高层知道。传令下去,撤掉南海沿岸的三座镇诡阵。”
“老祖!”剑无尘失声,“撤掉镇诡阵,南海诡异会全面爆发,到时候——”
“到时候诡异不会来中州。”厉沧溟冷笑道,“东荒、南疆、南海——这三地交界处有个叫镇南关的地方,是东荒的南方门户。诡异潮一旦爆发,第一个冲击的就是东荒。”
“王昊不是厉害吗?让他去跟诡异打,等他跟九级诡异拼得两败俱伤,十六圣地再出手收拾残局,他吃下的,让他全吐出来。”
大殿中沉默了整整十息。
然后剑无尘第一个开口:“厉老,这一计——太毒了。”
“毒?”厉沧溟闭上眼睛,左臂伤口中传来的疼痛让他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他坑杀我圣地二十九位武神的时候,就不毒吗?”
十位武神不再说话。
三天后,中州南海沿岸的三座镇诡阵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那三座大阵存在了四万八千年,是中州古代圣贤用性命布置的封印。它们压制着南海深处沉睡的诡异,让南海龙族得以在相对安全的海域中生存。
但厉沧溟撤掉了它们。
镇诡阵消失的当天夜里,南海深处传来了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那嘶吼不像是任何已知生物能发出的声音——它像是无数张嘴同时尖叫,又像是一个从远古时代就存在的巨大生物正在苏醒。
嘶吼声穿透了海水的阻隔,穿透了空间的限制,直接在南海上空炸开。
南海龙族的龙王敖光在听到那声嘶吼时,浑身的龙鳞同时竖了起来。他活了五万三千年,见过无数诡异,但那声嘶吼中蕴含的力量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
“迁族。”敖光的声音在龙宫中回荡,声音中满是壮士断腕的决绝,“通知南海龙族三十六部,放弃所有领地,全族北迁!”
“北迁去哪?”龙后声音在颤抖。
“北域,先去北海躲躲。”敖光的竖瞳中倒映着远方海面上正在凝聚的黑色雾气,“中州撤掉了镇诡阵,就是要让我们去送死。”
“但东荒的边军——”
“边军拦也得走,不拦也得走。南海龙族三百二十万子民,不能都死在这里。”
龙族北迁的消息传到东荒时,王昊正在回京的路上。
他坐在黑色龙辇中,手里转着那枚从血无痕储物戒里顺来的血玉扳指,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萧尘和叶孤云一左一右护在龙辇两侧,两人的脸上都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魏忠贤站在龙辇前方,手中捧着一叠刚收到的传讯玉简,面无表情地念着:
“中州十六圣地宣布放弃外围十七座灵石矿脉,全部撤回核心区域。”
“赤霄圣地太上长老厉沧溟闭关养伤,预计三年后出关。”
“南疆妖族苍龙部送来急报——南海龙族三百二十万子民正在全族北迁,目的地是我大夏南疆沿海。”
“大夏南方边军急报——南海上空出现大规模诡异黑雾,目测为高级诡异苏醒,诡异潮正在形成,预计七日内抵达镇南关。”
魏忠贤翻到最后一枚玉简时,手指微微停了一下。
“南疆万妖殿苍龙圣王送来国书一封,请求——请求陛下收留南海龙族。”
王昊手中的血玉扳指停住了。
他将扳指套在拇指上转了最后一圈,然后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话:“朕还没去找他算账,他倒好,先来求朕办事了。脸呢?”
萧尘嘴角抽了抽:“陛下,妖族那天晚上——”
“知道。”王昊摆摆手,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但灿烂中多了一丝让人脊背发凉的意味,“苍龙圣王那天说要撤回五万精锐时,朕就知道他靠不住。没关系,朕正好缺一个跟他好好算账的机会。”
他转头看向魏忠贤:“传旨南疆边境——不许放任何一条龙过境。南海龙族想进来?可以,先让他们的北海龙王——苍龙圣王亲自来京城给朕磕三个头。”
“陛下。”魏忠贤迟疑了一下,“南海龙族被诡异潮驱赶,若是不放他们入境,三百二十万水族可能会全部死在诡异潮中。”
王昊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把血玉扳指从拇指上取下来,随手扔给身旁的萧尘:“赏你了——上次那枚不合适,这枚也不合适。改天朕给你找个合适的。”
萧尘接住扳指,刚要说什么,王昊已经开口了:“传旨,南疆边境增加三道防线,所有边军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南海龙族可以入境,但有条件。”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南海龙族三十六部必须暂时接受大夏管制,所有部族首领交出龙珠,由大夏南方边军统一保管。龙珠是龙族的本命之物,交出龙珠就等于交出性命——但他们没得选。”
第二根手指。
“第二,给南海龙王传信,让他的好兄弟苍龙圣王必须亲自来京城。不是来给朕磕头——朕不需要他的头。朕需要他在大夏需要的时候,带着妖族精锐跟朕一起打仗。”
“不是同盟,是从属。他的人马归朕调遣,他的地盘归朕管辖。他不同意?那就让南海龙族全部死在诡异潮里,朕连一滴眼泪都不会掉。”
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王昊的笑容中多了一丝让人脊背发凉的算计,“南海龙族三百二十万子民,朕一个不杀。但南海的海域——从今以后,归大夏了。”
萧尘手中的血玉扳指差点掉在地上。
“陛下,南海海域北部方圆八万里——”
“方圆八万里怎么了?”王昊理所当然地摊手,
“朕救了南海龙族三百二十万条命,又没有要南海全部,只是收他们南海的一片边角料当医药费,贵吗?你问问他们,是命重要还是海重要?”
萧尘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自己没办法反驳王昊的话。
不是王昊说得有道理——纯粹是这个狗皇帝太擅长把最无耻的要求包装成最公平的交易。
魏忠贤面无表情地记录着王昊的旨意,运笔如飞,他早就习惯了王昊的风格——自家皇爷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救人是真心的,但收账也是真心的。两者并行不悖,而且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
龙辇继续向北,烟尘在官道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灰线,近百万骑兵浩浩荡荡跟着。
王昊靠在龙辇的软垫上,闭上眼养神。但他刚闭上眼不到一息,一道尖锐的剑鸣就在脑海中炸开。
“王昊!”
天子剑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南海那里有很多九级诡异!本座要吃!”
“吃你个头。”王昊在心里骂了一句,“九级诡异,咱们遇到的少吗?极其难缠,一个夜魇就差点要了咱们的老命。你排名才一百一十六,去给九级诡异塞牙缝还差不多。”
“本座马上就不是一百一十六了!”天子剑的声音拔高,“不管不管,你答应过本座的——让本座吃到排名第一。九级诡异不吃,排名怎么升?”
“排名要升,命也要要。”王昊睁开眼,看向南方天际那团若隐若现的黑色雾气,笑容中多了一丝凝重,
“朕有种预感——这次诡异潮不简单。中州十六圣地在这个节骨眼上撤走镇诡阵,九成九是在报复朕。”
“那更要打了!”天子剑更加兴奋了,“打他们的脸,吃他们的诡异,抢他们的海——”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抢’字挂在嘴边?朕是皇帝,皇帝做事要讲规矩——”
“你讲规矩?”天子剑嗤笑,“你坑杀四十位武神的时候讲规矩了?你设陷阱的时候讲规矩了?你要挟南海龙族交出海域的时候讲规矩了?”
王昊沉默了。
片刻后他由衷地感慨:“剑人,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
“你把朕的阴暗面学得太好了。好到朕有时候都分不清你是器灵,还是朕的另一个脑袋。”
“都是你教的。”天子剑理直气壮,“跟好人学好,跟坏蛋学坏。你是什么人,本座就是什么剑。”
王昊没再说话。
他靠在软垫上,嘴角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笑容,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南海诡异潮。中州圣地的报复。妖族的摇摆不定。南疆龙族的迁移。
四件事搅在一起,足够让任何一个皇帝焦头烂额。
但他是王昊。
是那个在绝境中都能笑着坑人的王昊。
“老魏。”他忽然开口。
“奴婢在。”
“传旨内阁——回京后三日内,朕要看到东荒全面战备的详细计划。所有矿脉的灵石储备全部清点一遍,所有御空境以上的将领全部召回京城,所有城池的护城大阵全部检查一遍。”
“传旨工部——镇南关的防御工事需要加高三倍,护城大阵需要从七级提升到九级。朕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一个月内必须完工。完不工?工部尚书自己去镇南关搬砖。”
“传旨户部——今年的赋税全部改为实物征收。粮食、铁矿石、灵石、丹药——能收多少收多少。朕不管百姓骂不骂,这是要命的关口,没时间讲仁政。”
“传旨兵部和五军都护府——禁军和京营抽调四十个卫南移,符文火器不对优先;南方边军扩编三倍。新兵不够就从黑暗之城调。血无痕那帮人欠朕五千亿灵石,先让他们用兵役抵利息。”
魏忠贤的笔越写越快,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跟了王昊两年,从来没见过王昊用这么快的速度下达这么多道旨意。这些旨意的内容每一条都足够让朝堂炸锅——加税、扩编、征调、强征民夫——随便拎出一条都能让御史们骂上半年。
但魏忠贤没有劝。
因为他知道,王昊不是在开玩笑。
南海的诡异潮正在形成,中州的报复正在酝酿,妖族的局势正在变化。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而王昊,正在用他惯用的那种方式——看似随意、实则精算——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准备。
龙辇继续向前,烟尘遮天。
王昊靠在软垫上,抬头看了一眼南方天际那团越来越浓的黑色雾气,笑容中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兴奋。
“九级诡异。”他自言自语,“好久没交手了。”
天子剑在他腰间发出一声迫不及待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