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鸢一直以为她死得很干脆。
现在才知道。
她的皮被铺在这里八十年。
紫鸢眼中第一次浮现浓烈恨意。
她抬手，打出一道黑天秘印。
秘印落入人皮湖，竟短暂扰乱了祖巢阵纹。
黑天老人怒吼：
“紫鸢！”
“你这个贱婢！”
紫鸢抬头，声音嘶哑。
“老东西。”
“我替你算了一辈子账。”
“今天终于算明白了。”
“你才是黑天城最大的亏损。”
王昊侧目。
“这话有水平。”
“以后户部缺人，你可以试试。”
紫鸢：“……”
这种时候挖人。
你是真不挑场合。
王昊将拔出的暗金黑钉收入储物空间。
然后抬头看向尸蜕胸口。
第一根钉拔出后，龙脉残图外的封锁出现裂口。
残图气息外泄。
黑天老人神魂疯狂扭曲。
他知道，不能再拖。
外面，各方武神正在围攻他的本体。
里面，王昊在拆他的第一世尸蜕。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上下两路同时抄家。
黑天老人终于彻底癫狂。
“王昊！”
“你逼老夫的！”
尸蜕眉心裂缝扩大。
一颗黑色眼珠浮现。
那眼珠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当它出现的一瞬间，祖巢内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魔尊脸色大变。
“闭眼！”
但已经迟了。
黑色眼珠睁开的瞬间，一道无形波纹横扫。
阴九幽、血无痕、韩山岳、紫鸢同时身体僵住。
他们的神魂仿佛被拉进一片黑天。
在那里，没有光。
没有时间。
没有自我。
只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回荡。
臣服。
臣服。
臣服。
王昊也感受到了。
那股力量直冲他的眉心，试图将他的帝魂拖入黑渊。
但下一瞬。
万民愿力自发护体。
金色山河虚影在他身后亮起。
亿万微弱却坚定的声音，汇聚成洪流。
不能跪。
不能降。
不能让山河无主。
黑天眼的力量撞上万民愿力，顿时爆发出刺耳尖啸。
王昊闷哼一声。
嘴角溢血。
但他的眼神清醒。
黑天老人惊怒。
“你竟能挡黑天真眼？”
王昊抬头。
“朕身后有人。”
黑天老人冷笑。
“谁？”
王昊淡淡道：
“百姓。”
“以及欠朕税的人。”
黑天老人：“……”
下一刻。
王昊抬手。
天命税簿残页浮现。
第一行黑天之名陡然亮起。
万契同源印同时镇压。
王昊冷冷道：
“黑天老人。”
“你未经许可，擅自污染大夏潜在龙脉资产。”
“擅自血祭人口。”
“擅自拖欠命匣抵押税。”
“现在，朕给你上户籍。”
“从今日起，你就是大夏在逃欠税户。”
税簿残页光芒一闪。
“黑天”二字后面，多了四个小字。
在逃欠税。
轰！
远处正在与各方武神厮杀的黑天老人本体，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祖巢中的黑天真眼，也剧烈一颤。
黑天老人发出难以置信的咆哮。
“王昊！！！”
王昊笑容灿烂。
“别急。”
“朕还没算滞纳金。”
黑天老人这一声怒吼，几乎贯穿了整座黑天城。
上至半塌的城主府。
下至黑暗祖巢。
所有人都听见了那种疯狂到极点的怨毒。
正在围攻黑天老人本体的各方武神，齐齐一怔。
太阴老妪冷声道：
“他怎么又吐血了？”
黄泉老祖眼神阴森。
“地下有变。”
剑墟强者一剑斩退黑天老人，目光锋锐。
“王昊还在下面。”
白骨魔宗老怪沉默了一下。
“那小皇帝不会又干了什么吧？”
血狱魔宗强者咬牙。
“把人气到吐血，这方面他确实专业。”
血莲圣地女武神深以为然。
“而且是跨境界专业。”
众人一时无言。
黑天老人此刻已经不是半步超脱。
可哪怕跌落武神巅峰，他依旧是站在九州最顶端的老怪。
能让这种存在连续吐血，王昊也算是开了先河。
黑天老人本体周身黑气暴动。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杀回祖巢，将王昊扒皮抽骨。
可太阴、黄泉、剑墟、白骨、血莲、血狱、金阙、万魂诸强围着他。
虽然这些人各怀鬼胎。
虽然他们刚才还想抢王昊。
但现在他们目标高度一致。
黑天老人必须先死。
因为他活着，所有人都不安全。
更因为他越虚弱，他身上的东西越好抢。
这就是现实。
正义会迟到。
分赃不会。
黑天老人厉声道：
“你们真以为老夫死了，你们就能拿到好处？”
“王昊才是最贪的那个！”
“命匣在他手里！”
“镇脉黑钉在他手里！”
“龙脉残图也要落入他手！”
白骨老怪闻言，眼神闪烁。
不得不说。
很有道理。
但太阴老妪立刻冷笑。
“你想挑拨？”
黄泉老祖阴恻恻道：
“王昊贪归贪。”
“至少他现在没打算把本座炼成祭品。”
剑墟强者淡淡道：
“先杀你。”
金阙武神点头。
“大局为重。”
血狱魔宗强者嗤笑。
“大局个屁。”
“老子就是怕你翻盘。”
众人竟都觉得这句话最诚实。
黑天老人气得骨身颤抖。
他纵横黑天城八百年，操控圣地魔宗交易，周旋天下强者。
他最擅长的就是人心。
可今日，他发现人心居然被王昊拿捏得更稳。
王昊没有让各方相信他。
王昊只是让各方更不敢相信黑天老人。
这就够了。
祖巢之中。
黑天真眼被税簿因果反噬，短暂震荡。
王昊抓住机会，抬手一点。
“醒！”
万民愿力化作金色波纹扩散。
阴九幽、血无痕、韩山岳、紫鸢几人同时从黑天幻境中挣脱。
韩山岳刚清醒，第一反应竟不是查看伤势，而是摸背后储物袋。
确认都在后，他长舒一口气。
“吓死我了。”
“我刚才梦见国库丢了。”
新·天子剑鄙夷道：
“你真有出息。”
韩山岳严肃道：
“你懂什么？”
“我肩负的是大夏财政未来。”
紫鸢扶着墙，喘息不止。
她看向王昊掌中的灰金残页，眼神复杂到极点。
她原以为万契同源印已经够离谱了。
没想到王昊还有更离谱的。
给黑天老人上户籍。
在逃欠税户。
这到底是什么阴间操作？
可偏偏有效。
黑天老人修的就是契约、魂魄、命匣、本源这一套。
天命税簿残页虽然残缺，却正好克他。
像一把不锋利但很脏的刀。
捅不死。
但专挑伤口搅。
魔尊看着王昊，忍不住道：
“你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王昊想了想。
“没了。”
魔尊冷笑。
“你觉得本尊信吗？”
王昊诚恳道：
“这次是真的。”
魔尊盯着他。
王昊补充：
“暂时没了。”
魔尊：“……”
他就知道。
这小子嘴里没有一句完整实话。
祖巢深处，千丈尸蜕再度动了。
黑天老人显然被逼急了。
黑天真眼虽然被削，但尸蜕本体仍在。
它胸口还剩八根暗金黑钉。
每一根都镇着庞大龙脉怨气。
黑天老人开始不顾反噬，强行唤醒尸蜕。
轰隆！
尸蜕双臂撑开。
人皮湖倒卷上天。
无数张人皮贴向尸蜕。
它们像衣袍一样覆盖在尸蜕身上。
每贴上一张，尸蜕气息便强一分。
紫鸢脸色变了。
“他在披皮！”
“历代总掌柜的人皮都被炼成了祖巢外衣，一旦全部披上，尸蜕就能短暂拥有完整行动力！”
王昊眼神一沉。
“不能让它穿衣服。”
韩山岳下意识道：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王昊瞥了他一眼。
“你想写奏折纠正朕？”
韩山岳立刻闭嘴。
新·天子剑已经冲了出去。
“我来扒！”
它兴奋得像个刚进饭馆的饿鬼。
银光一闪。
它斩向飞来的大片人皮。
可这些人皮极其诡异。
刀剑斩开后，竟又重新黏合。
而且每张人皮上都浮现出一张痛苦面孔，发出刺耳尖叫，冲击神魂。
新·天子剑被震得倒飞。
“哇！”
“这些皮还会骂人！”
王昊抬手。
万契同源印飞出。
“紫鸢，告诉朕，这些人皮有没有契约核心？”
紫鸢咬牙。
“有！”
“历代总掌柜继任时，都会立黑天总契。”
“总契核心应该在湖底。”
王昊看向人皮湖。
湖水翻滚。
黑色粘稠如墨。
湖底深处，隐约有一枚巨大契印。
王昊当机立断。
“阴九幽，血无痕，护住紫鸢。”
“紫鸢，破总契。”
紫鸢脸色发白。
“我破不了。”
“那是黑天老人亲自布下的总契。”
王昊道：
“你只负责找缝。”
“破的事，朕来。”
紫鸢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黑天老人不死，她永远只是备用皮。
她抬手结印。
一道道黑天契文从她指尖飞出，落入人皮湖。
湖面顿时浮现无数交错线条。
那些线条彼此纠缠，像一张覆盖八百年的黑网。
每一张人皮，都是网上的一个结。
而湖底那枚契印，就是黑网核心。
紫鸢额头冷汗直流。
“找到了！”
“但核心有黑天本源守护。”
王昊看着湖底，眼神微冷。
没有雷龙了。
愿力护盾只能挡致死攻击，不能随便浪费。
囚天覆地掌刚才消耗极大。
开天九剑还能用。
但要破这种契约核心，单纯武力未必最好。
王昊忽然看向魔尊。
魔尊眉头一挑。
“你看本尊做什么？”
王昊微笑。
“帮个忙。”
魔尊冷笑。
“本尊凭什么帮你？”
王昊道：
“黑天老人若恢复，你也得死。”
魔尊道：
“这理由不够。”
王昊想了想。
“朕可以不收你保护费。”
魔尊眼神一冷。
“你还想收本尊保护费？”
王昊理所当然。
“你现在站在朕的行动区域内，享受朕破阵、拔钉、削黑天老人气运等多项服务。”
“按理说，是该交的。”
魔尊气笑了。
“王昊，你是真不怕本尊现在打死你？”
王昊淡淡道：
“你舍不得。”
魔尊目光一沉。
王昊继续道：
“你还想看朕能走到哪一步。”
魔尊沉默了。
片刻后，他冷哼一声。
“你最好别死太早。”
话音落下。
魔尊抬手，一道纯粹魔气注入王昊掌心。
不是攻击。
而是借力。
这道魔气极其霸道，带着吞噬、腐蚀、破灭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