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老人怒吼从门后传来。
“王昊!”
“你连老夫的契种都敢夺?”
王昊冷笑。
“你的?”
“写发票了吗?”
第四掌!
第五掌!
黑色契种终于被硬生生拔出半截。
那东西不是虫。
也不是符。
而是一张薄薄的人皮。
人皮上长着黑天老人的脸。
它怨毒地盯着王昊。
“小皇帝,你会死得很惨。”
王昊抬手一抓。
万契同源印镇压。
天命税簿残页悄然浮现。
第一行空白上,黑天老人的本源气息瞬间被记录下一缕。
残页微微一震。
一个名字缓缓出现。
黑天。
后面跟着一行小字。
欠大夏皇帝王昊命匣抵押税、龙脉损耗税、沉城扰民税、精神损失税若干。
王昊眼睛一亮。
好东西。
真能自动归类。
太省心了。
下一瞬。
青铜门后传来一声闷哼。
黑天老人似乎被无形因果抽了一鞭,气息又跌了一丝。
虽然很微弱。
但在武神巅峰这种层次,任何一丝跌落都极其致命。
魔尊脸色变了。
他死死盯着王昊。
“你刚才做了什么?”
王昊收起残页,淡淡道:
“依法征税。”
魔尊眼角狂跳。
他忽然觉得,黑天老人碰上王昊,可能真不是运气差。
这是命里欠税。
紫鸢体内契种被拔出。
她整个人瘫倒在地,浑身冷汗。
但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先前那种被黑天城驯化的冷漠。
而是多了一丝从深渊里爬出来的狠意。
王昊看向青铜门。
“开门。”
紫鸢撑着身体站起,声音沙哑。
“此门需要黑天契文。”
她抬手,将鲜血按在门上。
一道道契文亮起。
青铜门缓缓开启。
轰隆隆。
门后。
没有宫殿。
没有密室。
而是一片浩瀚黑暗。
像一方埋在地底的小世界。
黑暗尽头,悬着一具巨大尸蜕。
那尸蜕盘坐虚空,高达千丈。
半边为人,半边为黑色骨鳞。
尸蜕胸口插着九根暗金黑钉。
每一根黑钉上,都缠绕着龙脉怨气。
尸蜕脚下,是一片由人皮铺成的湖。
湖面上漂浮着一张张脸。
有老人,有少女,有孩童,有武者,有商人,也有黑天城历代掌柜。
他们都闭着眼。
像是在等待重新被穿上。
王昊身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连新·天子剑都不说话了。
它喜欢战斗。
喜欢吞噬。
可眼前这一幕,依旧让它本能地厌恶。
魔尊眼中杀意沸腾。
“黑天老人。”
“你真该死。”
王昊则盯着尸蜕胸口。
那里,有一块残图悬浮。
正是龙脉残图最后一角。
但同时。
尸蜕的眼睛,也缓缓睁开了。
一道苍老、嘶哑、怨毒到极点的声音,从黑暗深处响起。
“欢迎来到老夫真正的身体里。”
黑暗小世界震动。
那具千丈尸蜕睁眼的瞬间,整片祖巢都像是活了过来。
人皮湖翻滚。
一张张脸浮上水面。
它们同时睁眼。
无数双空洞眼睛,看向王昊等人。
那种感觉极其诡异。
仿佛不是他们闯入了黑天祖巢。
而是他们被一头沉睡八百年的怪物吞进了腹中。
阴九幽第一时间挡在王昊身前。
血无痕拔刀。
韩山岳也想拔剑。
结果手一抬,背后十几个储物袋差点砸下来。
他急忙扶住。
“差点。”
“国库不能倒。”
新·天子剑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你还能打吗?”
韩山岳严肃道:
“我在守护大夏经济命脉。”
“这是另一种战斗。”
新·天子剑想了想。
竟然觉得有点道理。
王昊看着那具尸蜕,眼神凝重。
这东西很强。
哪怕黑天老人本体境界跌落,哪怕命匣被镇,哪怕沉城阵被破。
可这具第一世尸蜕,依旧散发着一种超越武神巅峰的压迫感。
不是完整半步超脱。
但它触碰过那个层次。
就像一块被天火烧过的石头。
即便火焰熄灭,仍旧残留着足以烫穿血肉的余温。
魔尊冷声道:
“别让黑天老人融合尸蜕。”
“否则他还能再上半步超脱。”
王昊点头。
“明白。”
“趁他换衣服的时候打死他。”
魔尊:“……”
虽然话很难听。
但意思很精准。
尸蜕眉心裂开。
一道黑影从中浮现。
正是黑天老人本体的一缕本源神魂。
他没有亲自下来。
外面诸多武神还在围攻他。
但他的神魂能借祖巢显化。
黑天老人俯视王昊,眼神怨毒。
“王昊,你以为破了沉城阵,就赢了?”
“你以为镇了命匣,就能制住老夫?”
“你们这些血肉凡胎,根本不懂什么叫不死。”
王昊想了想。
“懂一点。”
黑天老人冷笑。
“你懂什么?”
王昊认真道:
“欠债不还的人,一般也很能拖。”
黑天老人脸色一僵。
他现在最恨的不是王昊抢了库房。
也不是王昊镇了命匣。
而是王昊把他的本源气息写进了那张诡异残页。
那东西不知为何,竟能隔空削他气运。
削得不多。
但很恶心。
像有人拿一把小刀,在他命格边缘不停刮。
一刀不致命。
但刮久了,谁都受不了。
黑天老人寒声道:
“老夫先杀你。”
尸蜕缓缓抬手。
一根手指落下。
轰!
仅仅一指。
黑暗虚空便被压塌。
那不是普通武技。
而是一种残缺的超脱之力。
天地规则在那根手指下都变得扭曲。
王昊没有后退。
他知道,不能退。
身后就是青铜门。
更后方是正在混战的黑天城。
一旦尸蜕冲出去,外面所有武神都会被重新卷入血祭。
更重要的是。
龙脉残图就在尸蜕胸口。
这东西不能落回黑天老人手里。
王昊抬掌。
囚天覆地掌!
第一掌!
金色掌印横空,与尸指碰撞。
轰!
掌印崩碎。
王昊肩膀一沉,脚下地面炸开。
第二掌!
第三掌!
第四掌!
掌力层层叠加,如九重天穹倒扣。
尸指下落速度终于一缓。
魔尊同时出手。
魔气化作万丈深渊,横斩尸蜕手腕。
血无痕刀光暴起。
阴九幽暗影刺入尸蜕指节。
新·天子剑兴奋大叫。
“砍大的!”
它化作银光,绕着尸指疯狂劈斩。
叮叮当当!
火星四溅。
尸蜕皮肤坚硬得可怕。
新·天子剑砍了十几剑,只留下浅浅白痕。
它怒了。
“怎么这么硬?”
王昊咬牙。
“人家八百年老腊肉。”
“你当刚出锅?”
新·天子剑精神一振。
“那我更要啃!”
它张口一咬。
竟真的咬住尸蜕一块皮肉,硬生生撕下一片黑鳞。
尸蜕剧烈一震。
新·天子剑吞下黑鳞,身上银光顿时暴涨。
它双眼发亮。
“好吃!”
“主人,这个好吃!”
王昊眼皮一跳。
这孩子的饮食习惯越来越危险了。
但好消息是。
有用。
新·天子剑吞噬第一世尸蜕残片后,气息明显提升。
原本七境巅峰的战力,开始向御空层次逼近。
当然,距离真正八境还有差距。
可它的诡器排名,隐隐波动。
黑天老人显然也察觉到了。
他怒吼:
“孽器!”
“你敢吞老夫尸蜕!”
新·天子剑不服。
“我主人说了。”
“进了大夏库房,就是大夏资产。”
“我吃一点怎么了?”
韩山岳在后面大喊:
“注意措辞!”
“还没入库!”
新·天子剑回头怒道:
“那我先验货!”
众人:“……”
紧张恐怖的祖巢里,竟硬生生被他们吵出一种菜市场验肉的荒诞感。
黑天老人气得神魂扭曲。
尸蜕一指终于彻底压下。
王昊眼神一厉。
第五掌!
第六掌!
第七掌!
囚天覆地掌连环轰出。
王昊周身气血沸腾,武神二层修为爆发到极致。
每一掌落下,祖巢黑暗便震荡一次。
尸指表面出现裂纹。
但王昊手臂也在淌血。
他的境界终究太低。
哪怕神级武技逆天,硬撼触碰半步超脱的尸蜕,依旧极其吃力。
第八掌!
王昊一掌拍出,天地皆囚。
尸指终于被震得偏移三丈。
魔尊抓住机会,一拳轰在裂纹上。
咔嚓!
尸指断裂半截。
新·天子剑欢呼一声,冲过去抱着断指就啃。
“我的!”
韩山岳大急。
“那也是国库!”
新·天子剑含糊道:
“我先替国库消化!”
韩山岳差点被气死。
王昊没有理会他们。
他盯着尸蜕胸口的龙脉残图。
必须拿到。
他抬手祭出镇脉黑钉。
黑钉一出。
尸蜕胸口九根暗金黑钉同时震动。
龙脉怨气沸腾。
王昊手中的镇脉黑钉,正是从第九库夺来的那一根。
它与尸蜕胸口九钉同源。
甚至可以说,那九根黑钉本是一套。
黑天老人靠它们镇压龙脉怨气,也靠它们稳住第一世尸蜕。
王昊掌心金色愿力涌动,强行催动镇脉黑钉。
一缕龙吟响起。
不是怨吼。
而是被安抚后的低鸣。
尸蜕胸口九钉中的一根,竟微微松动。
黑天老人神魂大惊。
“你敢拔钉?”
王昊淡淡道:
“老人家。”
“非法占用龙脉镇物。”
“朕作为大夏皇帝,有权回收。”
黑天老人怒极。
“这不是你大夏龙脉!”
王昊理直气壮。
“天下龙脉,迟早都是大夏的。”
魔尊看了他一眼。
这话若别人说,是狂妄。
王昊说出来,却让人莫名觉得他真会这么干。
王昊一步踏出。
万民愿力在身后汇聚成淡淡山河虚影。
有城池。
有田亩。
有江河。
有百姓香火。
那不是虚假的帝王威仪。
而是真正亿万民心凝聚出的山河之影。
尸蜕胸口龙脉怨气被这股愿力一照,竟短暂安静。
王昊趁机抬手一抓。
“给朕出来!”
轰!
一根暗金黑钉被硬生生拔出三寸。
尸蜕剧烈震颤。
整片祖巢摇晃。
人皮湖掀起千丈浪潮。
无数人脸尖叫。
黑天老人疯狂催动尸蜕。
“杀了他!”
尸蜕另一只手抬起,朝王昊拍来。
这一掌遮天蔽日。
掌心中有黑渊旋转,像要吞掉一片世界。
魔尊脸色一变。
“挡不住!”
王昊却没有退。
他深吸一口气。
第九掌!
囚天覆地!
九掌连环,天地皆囚!
这一掌不是轰向尸掌。
而是轰向胸口那根黑钉。
咔嚓!
黑钉彻底松动。
王昊以镇脉黑钉为引,硬生生将尸蜕胸口第一根暗金黑钉拔了出来。
龙脉怨气爆发。
尸蜕镇压结构瞬间失衡。
拍向王昊的巨掌在半空一顿。
魔尊抓住机会,魔拳横空,硬生生将巨掌打偏。
轰!
巨掌落入人皮湖。
整片湖炸开。
无数人皮飞上天穹,又像破布般落下。
紫鸢看着其中一张熟悉的脸,瞳孔微缩。
那是上一任总掌柜。
那个曾经把她从奴市买回来、教她账目、教她笑着杀人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