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通道很窄。
窄到不像是给人走的。
更像是给死人爬的。
墙壁两侧没有砖石，只有一层层暗红色肉膜。
肉膜之下，隐约能看见血管般的黑色阵纹在蠕动。
每隔数十丈，便有一盏骨灯。
灯芯不是火。
而是一颗颗缩小的人头魂魄。
那些魂魄被压缩成黄豆大小，悬在骨灯中央，眼珠还在动，嘴巴还在无声开合。
阴九幽跟在王昊身后，声音低沉。
“陛下，此地阴气太重。”
“不是普通闭关地。”
血无痕握着血刀，眼神凝重。
“像是某种……活着的墓。”
韩山岳背着十几个储物袋，走得极其小心。
他每迈一步，储物袋便哗啦作响。
那声音在阴森通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紫鸢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韩山岳立刻警惕。
“看什么？”
“这是国库。”
“陛下亲封的。”
紫鸢嘴角抽搐。
她第一次见有人背着抢来的私库，还能背出忠君爱国的气势。
王昊倒是神色平静。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通道两侧阵纹。
黑天沉城阵主眼被破。
黑天城没有继续下沉。
可这座城的底层，依旧像一头沉睡多年的怪物，在缓缓苏醒。
地面在震。
头顶在塌。
远处武神混战的轰鸣，不断通过地脉传来。
像是有无数巨人在地底擂鼓。
每一声，都让人心神发紧。
魔尊走在王昊身旁。
他脸色苍白，气息不稳。
刚才硬撼黑天老人，他受伤不轻。
可他眼中的魔意依旧炽烈。
“王昊。”
“你真要继续？”
王昊看了他一眼。
“都走到这里了。”
“不进去看看，对得起前面花掉的两条雷龙吗？”
魔尊沉默片刻。
“所以你不是为了天下苍生。”
王昊认真道：
“天下苍生很重要。”
“但雷龙也很贵。”
魔尊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小皇帝的脑回路，有时候比魔道还魔道。
紫鸢忽然开口。
“前面就是黑天老人真正的闭关地。”
“黑天城的人，只有历代总掌柜知道这条路。”
“但即便是我，也从没进去过。”
王昊问：
“为什么？”
紫鸢声音有些发冷。
“进去的人，都没有出来。”
“包括上一任总掌柜。”
韩山岳咽了口唾沫。
“那他怎么交接工作的？”
紫鸢看着他。
“他死前把自己的脸皮剥下来，贴在我的门上。”
韩山岳沉默了。
然后默默往王昊身边靠近两步。
王昊淡淡道：
“有点不讲究。”
众人看向他。
王昊道：
“工作交接要留文书。”
“贴脸皮算什么？”
“没有流程意识。”
紫鸢：“……”
阴九幽：“……”
魔尊：“……”
这种时候还能点评流程。
不愧是皇帝。
而且是很会查账的皇帝。
通道继续向下。
越往下，温度越低。
不是冰冷。
而是一种让神魂都发寒的死寂。
仿佛他们正在走向天地的背面。
走向九州阴影最深处。
忽然。
王昊脚步一停。
前方通道尽头，出现了一座青铜门。
青铜门高百丈。
门上没有锁。
只有密密麻麻的契文。
每一道契文，都像一条扭曲的黑蛇，镶嵌在门面之中。
门中央，刻着四个古老大字。
黑天不死。
字迹并非刀刻。
而像是用无数人的指甲，一点点抓出来的。
每一道笔画里，都渗着干涸的魂血。
王昊看见这座门的瞬间，脑海里忽然响起系统声音。
【检测到特殊地点：黑天老人闭关八百年之地——黑天祖巢。】
【是否签到？】
王昊眼神微动。
果然。
这地方有东西。
他没有任何犹豫。
“签到。”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天命税簿残页。】
【天命税簿残页：上古天庭征收万界气运之物残篇，可记录欠债者本源气息，对其形成因果追缴。当前残缺严重，仅可记录三名武神境以上目标。被记录者若欠宿主因果、气运、财货、国税等，将被持续削弱气运。】
【提示：此物与万契同源印契合度极高。】
【本次签到情报更新。】
【情报一：黑天祖巢内封存着黑天老人第一世尸蜕。此尸蜕曾触碰超脱门槛，被黑天老人炼成第二命源。】
【情报二：黑天老人并非真正的人族武者，其最初本体为黑渊中诞生的一缕“黑天劫气”，后吞噬人魂化形。】
【情报三：黑天城每一任总掌柜，最后都会被献祭给祖巢，成为黑天老人稳定人形的皮。】
【情报四：紫鸢体内埋有黑天契种，一旦黑天老人念动真名，紫鸢会被强行剥皮，化作黑天老人新皮。】
【情报五：黑天祖巢深处有镇压九州龙脉残图的最后一角。若被黑天老人吞噬，他可借龙脉怨气短暂重回半步超脱。】
王昊眼神微沉。
天命税簿残页。
这名字一听就很适合大夏。
尤其是“因果追缴”四个字。
非常有格局。
非常有制度感。
非常适合建设法治王朝。
他抬手。
一张灰金色残页悄无声息出现在掌心。
残页不知用什么材质制成。
不像纸。
也不像兽皮。
更像是某种天道规则凝成的薄片。
上面只有三行空白。
每一行旁边，都有一枚小小的古篆。
税。
王昊越看越满意。
雷龙没了。
但来了税簿。
虽然不是战斗型宝物。
可在王昊看来，这玩意比雷龙还阴。
雷龙只能劈一次。
税簿可以一直追。
劈人一时爽。
收税爽一世。
新·天子剑凑过来。
“主人，这是什么？”
王昊淡淡道：
“文明之光。”
新·天子剑一脸茫然。
魔尊却眯起眼睛。
他感受到残页上有一种极其古老的因果气息。
那种气息不像武技，不像诡器。
更像是某种上古秩序的碎片。
“你又得了什么东西？”
王昊收起残页，面不改色。
“没有。”
魔尊冷笑。
“你当本尊瞎？”
王昊道：
“那你要听实话吗？”
魔尊看着他。
王昊认真道：
“朕刚才捡到了一张废纸。”
魔尊呵了一声。
“废纸？”
王昊点头。
“上面写着欠条格式。”
魔尊：“……”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该问。
因为问了也只会更气。
紫鸢站在青铜门前，脸色越来越白。
她看着门上那些契文，身体微微发抖。
王昊瞥了她一眼。
“你知道这些字？”
紫鸢嘴唇发干。
“认识一些。”
“这是黑天城最古老的契约文。”
“每一任总掌柜继位时，都会在密室里学习。”
“我当时以为只是管理黑天城的秘文。”
“现在看来……”
她声音一顿。
王昊替她说完。
“现在看来，是剥皮说明书。”
紫鸢闭了闭眼。
脸色更加惨白。
韩山岳倒吸凉气。
“黑天老人这也太不是东西了。”
血无痕冷声道：
“魔宗炼尸炼魂，尚且知道自己在做恶。”
“这老东西披着中立黑市的皮，把所有人都当成货物。”
阴九幽低声道：
“陛下，紫鸢体内恐怕有问题。”
紫鸢猛然抬头。
“你什么意思？”
王昊没有解释。
他直接抬手。
万契同源印浮现。
契约金光照在紫鸢身上。
下一瞬。
紫鸢胸口处，一道黑色印记骤然亮起。
那印记像一张蜷缩的人皮。
正在缓慢舒展。
紫鸢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她双手死死抓住衣襟，脸上浮现痛苦之色。
“这是什么？”
王昊看着那印记。
“黑天契种。”
“你被黑天老人种了皮。”
紫鸢瞳孔收缩。
她终于明白。
为什么历代总掌柜都没有善终。
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被某种目光注视。
为什么黑天老人明明不信任何人，却敢把城中诸多事务交给她。
原来她不是掌柜。
她只是备用皮。
一张养得还算不错的人皮。
紫鸢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
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原来如此。”
“我替他打理黑天城。”
“替他周旋圣地魔宗。”
“替他处理每一笔见不得人的生意。”
“最后连我自己，也是他的生意。”
王昊看着她。
这女人不是什么善人。
她能当黑天城总掌柜，手上必然沾过无数血。
可此刻知道真相，依旧有种荒诞的悲凉。
黑天城里的每个人都在交易。
可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早就是黑天老人货架上的货。
魔尊冷冷道：
“要不要本尊帮你把契种挖出来？”
紫鸢抬头。
“会死吗？”
魔尊道：
“大概率会。”
紫鸢苦笑。
“那还是算了。”
王昊却忽然开口。
“朕可以试试。”
紫鸢一愣。
王昊抬手，万契同源印缓缓压下。
“契种也是契。”
“契，就能改。”
紫鸢眼神剧烈波动。
“陛下想要什么？”
王昊微笑。
“聪明。”
“朕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你替黑天城掌账多年，知道很多秘密。”
“从今日起，你为大夏供出黑天城所有交易名录、暗线、金库位置、各宗把柄。”
“朕帮你拔契。”
紫鸢沉默。
这不是救她。
这是换主子。
而且是从黑天老人手里，换到王昊手里。
区别在于。
黑天老人要她的皮。
王昊要她的账。
紫鸢忽然觉得，这已经是极大的仁慈。
她低声道：
“我若答应，陛下能保我不死？”
王昊摇头。
“不能。”
紫鸢脸色一僵。
王昊继续道：
“朕只能保证，不亲手弄死你。”
“至于其他圣地魔宗想不想杀你，那得看你交代的东西够不够买命。”
紫鸢笑了。
这话很难听。
但比那些张口闭口庇护天下的鬼话可信多了。
“成交。”
万契同源印光芒落下。
一道新的契约瞬间成形。
紫鸢胸口黑色人皮印记疯狂挣扎。
青铜门深处，忽然传来黑天老人怨毒的声音。
“紫鸢。”
“你敢背叛老夫？”
仅仅是这一声。
紫鸢胸口契种便骤然撕裂。
仿佛要从她体内剥出整张皮。
紫鸢惨叫一声。
王昊眼神一冷。
“在朕面前动朕的证人？”
“问过朕了吗？”
他抬掌按下。
囚天覆地掌。
第一掌！
轰！
金色愿力与契约神光同时压入紫鸢体内。
黑色契种发出婴儿般的尖叫。
第二掌！
第三掌！
王昊没有轰向敌人。
而是精准轰在契种因果上。
每一掌落下，紫鸢便吐出一口黑血。
可她胸口那张人皮印记，也在一点点被撕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