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扭曲、哭嚎、低语。
上百件诡器被锁链封印在墙壁上。
最低排名都在三百以内。
其中甚至有三件排名前百的残缺诡器。
新·天子剑进门后,直接呆住。
它小声道:
“主人,我好像看见了祖宗。”
王昊看了它一眼。
“吃得下吗?”
新·天子剑认真思考了一下。
“吃完可能会撑死。”
王昊道:
“那就打包。”
新·天子剑松了口气。
然后它又有点失落。
撑死其实也挺幸福的。
就在这时。
第九库方向传来一声沉闷心跳。
咚。
咚。
咚。
整个地底禁库,仿佛都随着那心跳震动。
王昊目光一凝。
黑天命匣。
到了。
他刚要迈步。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虚弱却冰冷的声音。
“陛下。”
“第九库,不能进。”
众人转身。
只见紫鸢不知何时出现在第八库入口。
她披头散发,衣裙染血,手中握着一枚破碎阵令。
昔日万宝楼掌柜的从容优雅早已消失。
只剩下疲惫、愤怒,以及一种说不清的绝望。
王昊看着她。
“你还活着?”
紫鸢嘴角一颤。
这问候真特别。
她深吸一口气。
“陛下,第九库里不是宝物。”
“那是黑天城最后的灾厄。”
“你若打开,整座黑天城都会被拖入地下。”
王昊挑眉。
“所以里面更值钱?”
紫鸢:“……”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该来劝。
跟王昊讲危险,就像跟饿狼讲羊圈有狗。
狼只会问狗肥不肥。
紫鸢咬牙道:
“黑天老人会不惜一切代价回防。”
“他若动用命匣,半步超脱之力会彻底失控。”
“届时,不只是黑天城,方圆千里都会化作死地。”
王昊安静地听完。
然后问:
“命匣怎么毁?”
紫鸢瞳孔一缩。
她终于明白。
王昊不是不知道危险。
他是听见危险以后,直接找到了最缺德的解法。
毁掉源头。
紫鸢声音发涩。
“你疯了。”
王昊笑了笑。
“朕一直很清醒。”
“疯的是你们。”
“把天下当赌桌,把龙脉当筹码,把人命当货物。”
他一步步走向第九库。
“现在庄家输了。”
“还不让朕收桌?”
紫鸢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她第一次在王昊身上感受到一种比无耻更恐怖的东西。
那是帝王的决断。
他可以嬉笑怒骂。
可以贪财腹黑。
可以把黑锅甩得漫天飞。
可当他真正要做一件事时,谁都拦不住。
第九库门前。
王昊抬手。
掌心雷渊镇魔塔浮现。
塔身轻震。
雷纹亮起。
他看着那扇漆黑如深渊的门,轻声道:
“老人家。”
“朕来收税了。”
轰!
第九库门,应声而开。
第九库开启的一瞬间,黑天城所有声音仿佛都被吞没了。
外界的厮杀、怒吼、法旨、雷鸣、楼阁崩塌声,全部在这一刻远去。
王昊站在门前。
他看见了一片黑色星空。
不是形容。
第九库内真的像藏着一方残破星空。
地面是漆黑晶石铺成,晶石之下流淌着暗红色血河。
穹顶镶嵌着一颗颗死寂的魂珠,像无数灭亡世界的星辰。
中央悬浮着一只黑色匣子。
匣子不大。
只有巴掌长短。
却仿佛压着整座黑天城的命数。
它每跳动一次,第九库便震动一次。
咚。
咚。
咚。
那不是匣子在跳。
是黑天老人的残魂本源在跳。
黑天命匣。
八百年寿元,半步超脱执念,黑天城数百年血债,全都凝在这一匣之中。
命匣旁边,悬着一枚黑色长钉。
长钉三尺,布满龙纹。
龙纹却不是金色,而是被污染后的暗金。
钉身上有九道裂痕,每一道裂痕里都渗出淡淡龙气。
阴九幽只看了一眼,便脸色大变。
“陛下,是镇脉黑钉。”
王昊目光微眯。
他从九州龙脉残图上感受过类似气息。
但残图是古老、厚重、浩荡。
这枚黑钉却阴冷、扭曲、污浊。
像有人把九州大地的龙脉抽出一缕,钉在黑暗里慢慢腐烂。
王昊声音冷了下来。
“黑天城还真敢。”
紫鸢站在门外,脸色苍白。
她没有否认。
因为否认已经没意义。
镇脉黑钉在这里。
龙脉残图也曾在黑天城拍卖。
这两件东西摆在一起,足够把黑天城钉死在天下罪碑上。
韩山岳低声骂道:
“这帮畜生。”
他粗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怒意。
抢钱,他能理解。
黑市嘛,本来就脏。
杀人,他也见过。
武道乱世,谁手上没血?
可动龙脉不同。
那是天下根基。
龙脉一乱,山河失序,灵田枯竭,河道改向,妖兽暴动,灾荒四起。
死的不会只是强者。
更多的是普通百姓。
是连锻皮境都没有的农夫、妇人、孩童。
王昊看着镇脉黑钉,眼底深处有杀意升起。
他可以无耻。
可以坑圣地魔宗。
可以把黑天城当成提款机。
但有些东西不能碰。
龙脉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皇帝。
大夏的每一寸田,每一条河,每一座城,每一个百姓,都是他的国。
谁动山河根基,就是动他的命根子。
当然。
更准确地说。
是动他的税源。
王昊抬手一抓。
镇脉黑钉微微震动,竟爆发出一股强烈反噬。
暗金龙纹化作九条黑龙,朝王昊手腕缠来。
龙吟声不大,却极其压迫。
仿佛九州地脉被强行扭曲后的怨吼。
阴九幽惊呼:
“陛下小心!”
王昊冷哼。
万民愿力在他周身浮现。
金色光点如星河旋转。
那些黑龙刚触碰愿力,便发出凄厉嘶鸣。
这不是力量层面的碾压。
而是性质上的克制。
龙脉承载万民。
万民愿力,也能反过来安抚龙脉怨气。
王昊掌心金光涌动,一把握住镇脉黑钉。
轰!
黑钉剧烈挣扎。
王昊手掌皮肉裂开,鲜血滴落在钉身之上。
鲜血中带着帝王气与愿力。
暗金龙纹一震,竟缓缓安静下来。
王昊强行将镇脉黑钉收入储物空间。
也就在这一瞬。
天穹上,黑天老人彻底疯了。
“王昊!!!”
他的怒吼像万千厉鬼同时咆哮。
整片黑天城上空的黑云轰然炸开。
半步超脱的气息不再收敛,而是如无边黑海倒灌人间。
圣地魔宗正在厮杀的武神们纷纷变色。
太阴老妪寒声道:
“黑天老人疯了?”
黄泉老祖盯着城主府方向,脸色阴沉。
“不对。”
“有人动了他的根。”
剑墟强者望向地底裂开的黑光,眼中剑意暴涨。
“王昊在城主府!”
白骨魔宗老怪怪笑一声。
“那小皇帝还真敢。”
血莲圣地一名女武神嘴角抽搐。
“别人趁乱逃命,他趁乱抄家。”
血狱魔宗强者沉默片刻。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比我们更像魔修。”
众人竟一时无法反驳。
黑天老人一杖逼退魔尊,身影化作黑光,朝城主府俯冲。
魔尊脸色微白。
他先前与黑天老人硬撼许久,气息也开始浮动。
毕竟他不在全盛状态。
半步超脱哪怕腐朽,也依旧是半步超脱。
可他看见黑天老人冲向城主府,还是低骂一声。
“王昊,你最好真有后手。”
骂完,他一掌拍出。
魔气化作九重深渊,横压黑天老人。
黑天老人怒吼:
“滚开!”
黑木杖横扫,九重深渊被一层层打穿。
魔尊被震退,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他眼中杀意更盛。
“老狗,急什么?”
“你家被偷,又不是第一次。”
黑天老人差点气到魂火暴走。
这话伤害不高。
侮辱极强。
尤其是他清楚。
这一次不是偷。
是搬。
王昊已经站在黑天命匣前。
命匣表面浮现出一张苍老人脸。
正是黑天老人。
那张脸怨毒地盯着王昊。
“小辈。”
“你若敢碰命匣,老夫必屠你大夏九族!”
王昊眉头一挑。
“九族?”
他认真想了想。
“朕是皇帝。”
“朕的九族有点多。”
“你确定屠得完?”
黑天老人残魂脸庞扭曲。
“你会后悔。”
王昊笑了。
“后悔这种事,通常是没赚够的人才会有。”
“朕今晚赚得很多。”
“所以朕不后悔。”
命匣爆发出黑光。
一道残魂巨手从匣中探出,抓向王昊眉心。
这一击虽然不如黑天老人本体,却蕴含半步超脱本源。
阴九幽等人根本来不及救援。
王昊却早有准备。
雷渊镇魔塔悬空。
第八层塔门开启。
雷凤长鸣!
轰!
雷凤与残魂巨手撞在一起。
紫色雷纹、赤金雷火、黑色魂光疯狂撕咬。
第九库震动。
魂珠一颗颗炸裂。
王昊趁机一掌按在命匣之上。
囚天覆地掌。
第一掌!
黑天命匣一沉。
第二掌!
匣身浮现裂纹。
第三掌!
第四掌!
第五掌!
金色愿力与掌力融合,镇压残魂。
黑天老人残魂发出凄厉嘶吼。
“你不过武神二层!”
“你凭什么镇老夫命匣!”
王昊咬牙,嘴角溢血。
“凭你欠钱。”
第六掌!
轰!
黑天命匣裂纹扩大。
第七掌!
整个第九库地面塌陷。
暗红血河倒卷而起。
第八掌!
王昊手臂青筋暴起,体内气血如大江奔腾。
他的武神二层修为被催动到极致。
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黑天老人快到了。
一旦黑天老人本体回归,第九库就会变成死局。
第九掌!
囚天覆地!
九掌连环,天地皆囚!
轰隆!
王昊最后一掌拍下。
黑天命匣表面那张老人脸当场崩碎半边。
命匣裂开一道深深缝隙。
天穹之上。
黑天老人本体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半边黑骨竟出现蛛网般裂纹。
他的气息从半步超脱顶点,硬生生跌落一截。
全城震动。
所有武神都感觉到了。
太阴老妪瞳孔收缩。
“黑天老人受创了!”
黄泉老祖眼神一寒。
“他的本源在地底!”
剑墟强者剑意冲霄。
“杀入城主府!”
白骨魔宗老怪怪笑:
“那小皇帝找到好东西了。”
这一刻,各方强者的目光同时投向城主府。
王昊不是一个人在抢。
他是在当着天下强者的面,把最肥的一块肉从锅里捞走。
这谁能忍?
忍不了一点。
于是,本来还在彼此厮杀的圣地魔宗强者,有相当一部分同时朝城主府压来。
当然。
他们嘴上说法都很正义。
“镇压黑天城罪证!”
“保护龙脉遗物!”
“诛灭黑市余孽!”
“防止王昊独吞!”
最后一句是万魂魔宗一个护法喊的。
他说完之后,发现所有人都看他。
护法愣了一下。
“我说错了吗?”
旁边长老面无表情。
“没错。”
“但太真诚了。”
城主府地底。
阴九幽脸色剧变。
“陛下,各方武神正在逼近!”
血无痕握紧血刀。
“黑天老人也快到了。”
韩山岳背着十几个储物袋,表情沉重。
“陛下,要撤吗?”
王昊看着裂开的黑天命匣。
命匣没彻底碎。
还差最后一击。
但这一击若打出去,黑天老人必遭重创。
问题是,他手里的雷渊镇魔塔第九层紫色雷龙,还剩两次。
用一次,就少一次。
而现在局势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