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地魔宗、黑天老人、各方老怪全在逼近。
留一张底牌，比毁命匣更重要。
王昊沉默一瞬。
然后露出笑容。
他没有毁命匣。
而是抬手祭出万契同源印。
一道契约气息落在黑天命匣上。
黑天老人残魂脸色大变。
“你做什么？”
王昊温和道：
“别紧张。”
“朕给你办个抵押。”
万契同源印光芒暴涨。
命匣上浮现出一行扭曲文字。
欠大夏皇帝王昊税银若干，以命匣为抵。
阴九幽眼皮狂跳。
血无痕沉默。
韩山岳喃喃道：
“还能这么用？”
王昊认真道：
“当然。”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命匣半死不活，刚好适合当抵押物。”
黑天老人残魂气得几乎炸开。
“王昊！”
“老夫与你不死不休！”
王昊点头。
“欠债人常说这话。”
他抬手一抓。
竟硬生生将裂开的黑天命匣收入雷渊镇魔塔第一层。
塔门关闭。
雷纹封锁。
黑天老人本体再度喷血，身形在半空中踉跄。
他的命匣被镇压了。
没有毁。
但更恶心。
因为他能感应到命匣还在，却被一股雷霆之力囚住。
像心脏被人捏在手里。
不捏碎。
就捏着。
这种感觉，比一刀杀了他还难受。
魔尊看到这一幕，眼角都抽了一下。
“这小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年纵横魔道时还是太单纯。
抢东西就是抢东西。
杀人就是杀人。
哪像王昊。
抢完还给人写欠条。
写完还拿命匣抵押。
这已经不是魔道。
这是另一种更高维度的邪恶。
第九库内。
王昊收起命匣，又扫了一眼四周。
“还有什么值钱的？”
紫鸢彻底麻了。
都什么时候了？
黑天老人本体快杀回来了。
圣地魔宗强者也快冲下来了。
你还找值钱的？
王昊看见她的眼神，淡淡道：
“不要浪费。”
“浪费可耻。”
紫鸢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苍凉。
“陛下，你真是我见过最可怕的人。”
王昊摇头。
“别夸。”
“朕容易骄傲。”
紫鸢闭上眼。
她知道，黑天城完了。
从王昊进入第九库的那一刻起，黑天城就已经不是被毁掉。
而是被拆解。
财富被搬走。
罪证被带走。
命匣被镇压。
龙脉黑钉被夺。
数百年中立威名，被钉成天下笑话。
这比灭城更狠。
轰！
地底通道炸开。
第一批冲下来的，是剑墟武神。
剑光如白虹，照亮黑暗。
“王昊，交出第九库所得！”
紧接着，白骨魔宗尸气涌入。
“见者有份！”
太阴寒气、黄泉魂雾、血莲光、血狱海、金阙神辉、万魂黑潮接连压来。
各方武神几乎同时抵达。
王昊站在第九库中央，衣袍染血，脸色微白。
他刚镇压命匣，消耗极大。
但他的背脊依旧挺直。
他抬头看着众人，露出灿烂笑容。
“诸位来得正好。”
“黑天城罪证确凿。”
“朕已查封此地。”
“你们若想拿东西，需要排队登记。”
全场死寂一瞬。
然后所有人杀意同时暴涨。
白骨武神怪叫：
“登记你祖宗！”
王昊认真道：
“辱骂执法人员，罪加一等。”
剑墟武神长剑出鞘。
“王昊，你太贪了。”
王昊点头。
“朕承认。”
“但你们不也一样？”
他抬手一挥。
镇脉黑钉的气息被他故意释放出一缕。
暗金龙气瞬间弥漫第九库。
所有武神脸色大变。
“镇脉之物！”
“黑天城真动了龙脉！”
“这东西必须交出来！”
王昊冷笑。
“交给谁？”
“交给太阴？”
“交给黄泉？”
“交给剑墟？”
“还是交给白骨魔宗拿去炼尸？”
众人一时语塞。
王昊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谁敢说自己干净？”
“谁敢以宗门气运立誓，自己从未与黑天城交易过龙脉、魂魄、尸身、诡器、奴隶？”
无人回答。
因为没人敢。
这就是黑天城的价值。
它脏。
但大家都用过。
王昊一步踏出。
万民愿力在他身后化作淡淡金辉。
“朕不干净。”
“朕也贪。”
“但朕至少知道，龙脉不能乱。”
“百姓不能死绝。”
“天下不能被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圣地魔宗，当成一张赌桌。”
第九库内，气氛一滞。
有那么一瞬间。
王昊不像那个无耻小皇帝。
而像一尊真正站在山河之前的帝王。
可下一瞬。
他补了一句。
“当然，黑天城库房除外。”
“这个可以当赌桌。”
众人差点闪了腰。
刚升起的一点敬意，瞬间烟消云散。
这人真不能多夸。
轰隆！
地底上方，黑天老人终于杀至。
他的声音森寒到极点。
“王昊。”
“把命匣还给老夫。”
王昊抬头。
“先还钱。”
黑天老人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
半边血肉，半边黑骨。
气息虽被命匣牵制跌落，却依旧恐怖得令人窒息。
他扫过第九库内所有人，最后死死盯住王昊。
“今日，谁也别想走。”
王昊笑容不变。
“老人家。”
“话别说太满。”
“你城快塌了。”
黑天老人缓缓抬起黑木杖。
“那就一起陪葬。”
话音落下。
整座黑天城地底，忽然响起无数机关启动的轰鸣。
紫鸢脸色瞬间惨白。
“他启动了黑天沉城阵！”
阴九幽瞳孔收缩。
“什么阵？”
紫鸢声音发抖。
“黑天城最后的灭城阵。”
“一旦开启，整座城会沉入地底黑渊。”
“城中所有生灵，都会被炼成黑天老人续命的祭品。”
王昊眼神终于沉了下来。
黑天老人笑了。
笑声疯狂而怨毒。
“你们不是想要黑天城吗？”
“老夫给你们。”
“连命一起给！”
轰！
地面开始下沉。
整座黑天城，坠向深渊。
黑天城在下沉。
不是某一座楼。
不是某一条街。
而是整座城。
这座黑暗之地最大的黑市，像一颗被命运掏空根基的巨石，轰然坠向地底深渊。
大地裂开了。
一条条裂缝从城主府蔓延向四方。
赌命台塌陷。
诡器街断成两截。
换脸楼在尖叫声中滑入地缝。
奴市铁笼滚落，里面被关押的奴隶惊恐地抓住栏杆，却连惨叫都被地下涌出的黑风吞没。
黑风里有哭声。
有笑声。
有无数死在黑天城交易中的亡魂低语。
它们不是来复仇。
它们只是被阵法唤醒，再次成为燃料。
黑天沉城阵。
黑天老人真正最后的底牌。
这座城从建立之初，就不是单纯的黑市。
它是一座巨大的祭坛。
每一笔交易，每一次杀戮，每一次卖魂换命，都在给这座祭坛添砖加瓦。
数百年下来，黑天城地下早已埋满怨魂与血骨。
如今阵法开启。
整座城都要化作黑天老人续命、反击、同归于尽的祭品。
天穹上，正在厮杀的圣地魔宗强者终于停了一瞬。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脚下大地的坠落。
太阴老妪怒喝：
“黑天老人，你敢血祭全城！”
黄泉老祖脸色阴沉。
“疯狗。”
剑墟强者背后万剑齐震。
“斩阵！”
白骨魔宗老怪怪笑不出来了。
血祭全城这种事，他们白骨魔宗也不是没干过。
但问题是，现在他们人在城里。
血狱魔宗强者破口大骂：
“老东西，要献祭不会等我们出去再献？”
旁边血莲圣地女武神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还挺讲礼貌。”
血狱强者怒道：
“我这是基本江湖规矩！”
黑色幽默在生死边缘显得格外荒诞。
可没人笑得出来。
因为黑天城沉得太快。
地底裂开的黑渊像一张巨口，吞噬楼阁、街道、阵旗、尸体、活人。
低阶武者根本逃不出去。
御空境还能飞。
但黑天沉城阵中涌出的黑风带着强烈吸扯之力，许多御空境刚冲上半空，就被魂手拉下。
罡气境更惨。
他们像暴雨中的蚂蚁，被倒塌的楼阁与裂开的地面一起卷入深处。
有人哭喊。
有人怒骂。
有人跪地求饶。
有人临死前还死死抱着抢来的储物袋。
一个散修被黑风卷起，手里还攥着半截灵参。
旁边魔修吼道：
“命都没了，还拿着干什么？”
散修悲愤道：
“我穷了一辈子！”
“死也得富着死！”
下一瞬，两人一起被黑渊吞没。
城主府地底第九库。
黑天老人手持黑木杖，站在通道尽头。
他身上的气息因为命匣被镇压而不稳，可黑天沉城阵开启后，无数血气魂力正从四面八方涌入他体内。
他的裂骨开始愈合。
腐朽血肉重新蠕动。
那张半人半鬼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满足。
“王昊。”
“你以为夺走命匣，就能拿捏老夫？”
“这座城，才是老夫真正的命。”
“今日你们所有人，都要成为老夫重归巅峰的养料！”
第九库内，各方武神脸色皆变。
黑天老人疯是真的疯。
可他的疯狂不是无能狂怒。
这座城若真沉入黑渊，借全城血祭，他未必不能短暂恢复到接近全盛状态。
到那时，在场的人能活几个？
谁也不知道。
剑墟武神冷声道：
“先破阵！”
黄泉武神阴恻恻道：
“先杀黑天老人！”
白骨武神反驳：
“先抢王昊！”
众人同时看向他。
白骨武神理直气壮。
“命匣和镇脉黑钉都在他手里。”
“杀黑天老人有什么用？”
王昊点头。
“很有道理。”
白骨武神一愣。
王昊微笑。
“但你这么聪明，容易死得早。”
话音落下。
新·天子剑从阴影中骤然暴起。
它之前一直没有回到王昊手中，而是在第八库吞噬诡器残片。
此刻少年器灵浑身缭绕着诡异银光，气息比之前更锋利了一截。
虽然仍是武道七境层次，却隐隐有突破迹象。
它一剑斩向白骨武神身后尸傀阵眼。
咔嚓！
阵眼尸傀被劈成两半。
白骨武神脸色一变。
王昊同时出手。
开天九剑。
第三剑，裂地！
剑光轰然斩落。
本就不断下沉的第九库地面瞬间崩裂。
白骨武神不得不后退。
他的尸气被剑光切开，脸色难看至极。
“王昊，你找死！”
王昊淡淡道：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但朕还活着。”
黑天老人冷笑。
“你很快就活不了了。”
他抬起黑木杖。
整座黑天城的血祭之力汇聚成一道巨大黑轮。
黑轮上，无数亡魂面孔挣扎咆哮。
它们的眼睛空洞，却都看向王昊。
那种压迫感，几乎让第九库内的空气凝固。
阴九幽脸色凝重。
“陛下，此击不可硬接。”
王昊当然知道。
他再能打，也只是武神二层。
囚天覆地掌能硬撼中期武神，开天九剑能越境杀伐，万民愿力能挡致死一击。
可黑天老人此刻借沉城大阵出手，已经不是普通武神范畴。
这是一城血祭之力。
不是人力。
是灾。
王昊没有逞强。
他很热血。
但不傻。
傻子才正面接这种玩意。
他抬手一挥，雷渊镇魔塔浮现。
第九层塔门，缓缓开启。
紫色雷光从塔内喷薄而出。
一条紫色雷龙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
第九库内所有武神都感到头皮发麻。
第九境全力一击。
哪怕只是封存在诡器中的雷霆之力，也足以威胁武神巅峰。
黑天老人瞳孔收缩。
“你还舍得用？”
王昊认真道：
“舍不得。”
“所以你最好站着别动，让朕打准点。”
黑天老人：“……”
紫色雷龙咆哮而出。
轰！
雷霆照亮地底。
黑暗、血祭、亡魂、尸气、魂雾，在紫雷面前全部被撕开。
雷龙撞上黑轮。
整座黑天城猛地一震。
无数正在下沉的街道被震得短暂停滞。
天穹上的黑云炸开一个巨大窟窿。
窟窿之外，能看见久违的星空。
黑轮被紫雷硬生生轰碎三分之一。
黑天老人倒退一步，半边骨身焦黑。
他愤怒咆哮。
“王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