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城在燃烧。
这座屹立黑暗之地数百年的中立黑市，如今像一头被剥开鳞甲的巨兽，露出了血肉、骨骼，以及藏在肚子里数不清的肮脏财宝。
天穹之上。
太阴冰月与黄泉魂河碰撞，寒霜冻结万鬼，万鬼撕咬月华。
剑墟万剑如雨，白骨尸云如山。
血莲圣地的血色莲光铺满夜空，血狱魔宗的血海翻涌成潮。
金阙圣地金甲军如天兵压境，万魂魔宗魂兵黑压压一片，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蚁群。
黑天城外，战火已经蔓延到商道、矿脉、赌命台、换脸楼、奴市、诡器街。
有人高呼正义。
有人高呼复仇。
有人高呼老子终于能白嫖了。
然后那人被三方同时砍死。
原因很简单。
他说出了大家都想做但不好意思说的话。
王昊带着阴九幽、血无痕、韩山岳、新·天子剑以及暗卫，穿过崩裂的万宝楼废墟，朝城主府方向疾掠。
城主府，是黑天城真正核心。
万宝楼是脸。
城主府是心脏。
黑天老人活了八百年，操控黑天城数百载，收割了不知多少圣地魔宗、散修豪客、逃犯强者的财富。
万宝楼库房已经极为惊人。
可王昊很清楚。
真正值钱的东西，永远不会摆在明面库房里。
就像一个贪官。
书房里放几本清廉家训。
床底下才是金砖。
阴九幽低声道：
“陛下，城主府禁制极强。”
“据臣所知，黑天城历代收入，至少有三成藏在城主府地下。”
王昊眼睛微亮。
“三成？”
韩山岳倒吸一口凉气。
“万宝楼第七层都那么多，城主府三成岂不是……”
他话没说完。
王昊看了他一眼。
韩山岳立刻闭嘴。
他懂。
不能大声说。
容易让陛下兴奋过度。
新·天子剑化作少年，扛着剑身，一路边飞边舔嘴角。
“主人，城主府里有诡铁吗？”
王昊道：
“肯定有。”
新·天子剑顿时精神百倍。
“那我冲最前面！”
阴九幽幽幽道：
“你刚才不是说要保护陛下？”
新·天子剑理直气壮。
“我冲最前面，不就是保护主人后面的诡铁吗？”
阴九幽沉默。
他发现这把剑在逻辑上已经开始无限接近陛下。
这很可怕。
因为一把剑一旦有了陛下的脑子，还没有陛下的底线，那就是灾难。
当然。
陛下有没有底线，这件事本身也值得商榷。
轰！
城主府方向，一道黑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之中，无数古老阵纹旋转，化作一座巨大的黑色天幕，将城主府笼罩其中。
天幕上浮现出四个古字。
擅入者死。
王昊脚步微顿。
韩山岳咽了咽口水。
“陛下，这上面写着……”
王昊平静道：
“写得很好。”
“说明里面确实有东西。”
血无痕嘴角一抽。
正常人看见擅入者死，第一反应是危险。
陛下第一反应是有货。
这就是境界差距吗？
众人刚靠近城主府，四周阴影里便浮现出一道道黑衣身影。
这些人身上没有任何活人气息。
他们面戴铁面，手持黑刀，眼中燃烧着幽绿色火焰。
阴九幽目光一沉。
“黑天死卫。”
“黑天城真正的底牌之一。”
“传闻他们生前都是黑天城收服的强者，死后被炼成半尸半魂之体，只听黑天老人命令。”
王昊扫了一眼。
足足三百余名。
最低罡气。
御空境超过五十。
甚至还有三尊武神境气息。
虽然只是武神一层。
但死卫这种东西，最麻烦的从来不是修为。
而是不怕死。
王昊叹了口气。
“黑天老人也太小气了。”
“欠朕的钱不还也就算了，还派员工阻拦债主上门。”
阴九幽低声道：
“陛下，这笔账……名义上是我们抢他们。”
王昊看了他一眼。
阴九幽立刻改口。
“臣是说，他们拒不缴税，罪大恶极。”
王昊满意点头。
“孺子可教。”
三百黑天死卫没有废话。
他们同时抬刀。
刹那间，黑色刀光汇成海潮。
无声。
无息。
却比任何喊杀都更令人心寒。
这是真正的杀戮机器。
没有恐惧。
没有痛苦。
没有迟疑。
只要主人一念，他们就会冲到魂飞魄散。
新·天子剑兴奋地嗷了一声。
“主人，我先来！”
它化作剑光冲出。
武道七境战力爆发，剑身斩入黑天死卫群中，像一条发疯的银色恶龙。
咔嚓！
第一名死卫连人带刀被劈成两半。
新·天子剑张口一吸。
那死卫体内残存的诡异魂火竟被它吞了一缕。
少年器灵眼睛瞬间亮了。
“能吃！”
王昊淡淡道：
“慢点吃，别噎死。”
新·天子剑头也不回。
“主人放心，我从小胃口好！”
阴九幽带暗卫化作大片阴影，直接渗入死卫阵中。
血无痕血刀出鞘，刀光如血河横斩。
韩山岳则怒吼一声，背后山岳虚影凝聚，硬生生顶住一片黑刀。
王昊没有立刻出手。
他站在城主府门前，目光落在那黑色天幕上。
也就在这一刻。
脑海中，熟悉的系统提示响起。
【检测到特殊地点：黑天城城主府核心禁库。】
【是否签到？】
王昊嘴角微扬。
果然。
这种地方不签到，简直对不起黑天老人八百年的努力。
“签到。”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破禁天符一枚。】
【破禁天符：一次性神符，可破除武神境及以下绝大多数禁制，对半步超脱级禁制可撕开一炷香时间缺口。】
【情报更新：黑天老人真正命门并非肉身，而是藏于城主府地底第九库的黑天命匣。命匣中封有其半缕残魂与腐朽本源。若命匣被毁，黑天老人境界将跌落武神巅峰，并遭受反噬。】
【额外情报：城主府地底第九库内，藏有一枚镇脉黑钉。此物与九州龙脉残图有关，疑似黑天城参与龙脉禁约破坏之证。】
王昊眼神顿时变了。
不是兴奋。
是极致兴奋。
黑天命匣。
镇脉黑钉。
一个能削黑天老人。
一个能继续泼脏水。
这叫什么？
这叫老天爷都看不下去黑天城欠税。
王昊抬手，破禁天符落入掌心。
符纸金黑交织，像一片从远古岁月中撕下来的法旨。
天幕上，“擅入者死”四个字依旧森冷。
王昊抬头看了一眼。
“写得不错。”
“但朕不识字。”
话音落下。
他一掌拍出。
破禁天符燃烧！
轰！
金黑二色光芒化作一柄天刀，狠狠斩在城主府天幕之上。
原本稳如山岳的禁制瞬间剧烈扭曲。
一道裂缝被强行撕开。
裂缝之后，是一条通往地下的黑石长阶。
长阶深处，隐约有灵光、魂光、血光、诡光交织。
像通往地狱。
也像通往国库。
王昊眼神明亮。
“走。”
阴九幽急声道：
“陛下，死卫还没清干净！”
王昊头也不回。
“留给新·天子剑吃。”
新·天子剑一边砍一边大喊：
“主人放心！”
“我一定不浪费粮食！”
三尊武神死卫同时动了。
其中一尊手持黑枪，枪尖撕裂虚空，直刺王昊后心。
阴九幽正要拦。
王昊反手一剑。
开天九剑。
第一剑，开山！
轰！
剑光粗暴地斩在黑枪之上。
那武神死卫被震退数十丈，胸口出现一道深深裂痕。
王昊转身，眼神冷漠。
“死了还上班。”
“黑天城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一步踏出。
第二剑，断江！
剑光横扫。
黑枪死卫被拦腰斩断。
然而他断裂的上半身仍旧扑来，眼中魂火疯狂燃烧。
王昊眉头微挑。
“敬业是吧？”
囚天覆地掌第一掌！
轰！
天地元气一沉。
第二掌！
第三掌！
三掌连落，虚空如铁笼压下。
那黑枪死卫被硬生生拍成一团碎骨魂火。
王昊抬手一抓，将其魂火丢给新·天子剑。
新·天子剑一口吞下，感动得眼泪汪汪。
“主人，你真好。”
王昊道：
“算工资。”
新·天子剑表情僵住。
“啊？”
王昊没有解释，带人踏入地下长阶。
身后。
城主府外大战继续。
城主府内，黑暗如潮。
长阶两侧，刻满了黑天城历代交易记录。
谁在这里买过命。
谁在这里卖过魂。
谁在这里换过脸。
谁在这里吞过同门尸骨。
一笔一笔，全都被刻在石壁上。
这不是账本。
这是罪碑。
韩山岳看得头皮发麻。
“这些东西若传出去，圣地魔宗都得疯。”
阴九幽冷声道：
“他们现在已经疯了。”
王昊却伸手摸了摸石壁。
“好东西。”
“拓印下来。”
阴九幽一愣。
“陛下要这些做什么？”
王昊淡淡道：
“以后谁不听话，就把他们祖宗买凶杀人的记录寄过去。”
“朕喜欢以德服人。”
血无痕沉默片刻。
“陛下，这叫以德服人？”
王昊认真道：
“当然。”
“朕又没直接杀他，只是提醒他祖上不干净。”
“很温和了。”
众人无言。
只能说陛下对温和这两个字，有自己的理解。
一路向下。
第一库。
第二库。
第三库。
……
每一库都被禁制封锁。
但破禁天符撕开的缺口仍在延续，一炷香内，所有禁制都被压制到极点。
王昊没有犹豫。
“搬。”
暗卫们像饿了三天的狼冲进羊圈。
灵石成山。
丹药成河。
功法玉简堆成小塔。
诡器残片像垃圾一样堆在角落。
新·天子剑看见那一堆诡器残片，当场跪了。
“主人。”
“我想住在这里。”
王昊道：
“没出息。”
“搬回大夏，朕给你建食堂。”
新·天子剑眼睛放光。
“主人万岁！”
阴九幽看着一库一库被搬空，心中竟生出一种诡异的庄严感。
这不是抢劫。
这是搬运国运。
当然。
这话若说出去，估计黑天城的人能从棺材里爬出来骂街。
就在众人搬到第六库时，地底深处忽然传来一道苍老暴怒的声音。
“王昊！”
“你敢动老夫私库！”
整座地下禁库轰然震动。
黑天老人终于察觉了。
天穹上，正在与魔尊厮杀的黑天老人几乎疯了。
他的半边黑骨浮现裂痕，半边血肉扭曲狰狞。
那是他八百年的积累。
那是黑天城的根。
也是他苟延残喘、冲击超脱的希望。
现在。
被王昊搬了。
不是偷一点。
是库门打开，连地砖都想抠走的那种搬。
魔尊一拳轰来，冷笑道：
“打架还分心？”
黑天老人怒吼：
“滚！”
黑木杖爆发滔天黑光，硬生生逼退魔尊半步。
他一步踏出，就要冲向城主府。
魔尊眼中黑焰升腾。
“想走？”
“问过本尊了吗？”
魔气化作万丈巨手，抓住黑天老人后背。
黑天老人回身一杖，打碎魔气巨手。
可就是这一瞬间。
王昊已经进入第七库。
第七库中，没有灵石。
只有一排排封印玉棺。
棺中躺着的，竟是一具具强者肉身。
有圣地长老。
有魔宗护法。
有妖族大能。
还有一些连阴九幽都认不出来的古老尸骸。
韩山岳脸色发白。
“黑天城到底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
王昊看着那些玉棺，目光微沉。
这里不是财富。
是罪孽。
黑天城能保持中立，不是因为它干净。
而是因为它掌握太多人的脏东西。
圣地魔宗都想利用它，又都不敢彻底掀翻它。
直到今天。
王昊把桌子掀了。
血无痕低声道：
“陛下，这些尸身……”
王昊沉默片刻。
“能确认身份的，带走。”
“不能确认的，也带走。”
韩山岳问：
“为何？”
王昊平静道：
“以后用得上。”
众人：“……”
果然。
陛下的悲悯只有一瞬。
下一瞬就会思考尸体价值。
但这一次，没人觉得不妥。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些玉棺里的每一个存在，背后都可能牵扯一段血案。
黑天城的罪，比想象中更深。
第八库。
打开。
这里是诡器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