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宝楼地下拍卖场，位于地底三百丈。
四周布满禁制。
穹顶镶嵌着数千颗夜明珠。
中央是一座圆形拍台。
拍台四周，分布着三十六间贵宾石室。
每一间石室都有遮掩阵法。
但遮掩阵法只能遮住普通人。
遮不住真正想看的人。
王昊坐在第十九号石室里，面前摆着灵茶和点心。
他吃了一口点心，皱眉。
“难吃。”
阴九幽低声道：
“陛下，这是黑天城最贵的灵糕。”
王昊道：
“贵和好吃是两回事。”
新·天子剑化成少年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根残剑当零食啃。
咔嚓。
咔嚓。
隔壁石室传来一道不满声音。
“谁在吃铁？”
新·天子剑愣了一下，压低声音：
“主人，他骂我。”
王昊道：
“忍着。”
新·天子剑委屈。
“我想砍他。”
王昊看了一眼隔壁方向。
“等拍卖开始再砍。”
新·天子剑立刻精神了。
“好！”
魔尊坐在阴影中，冷笑道：
“你这剑跟你一样缺德。”
王昊喝茶。
“它比朕差远了。”
魔尊竟然无法反驳。
片刻后，紫鸢登上拍台。
她换了一身紫金长裙，笑容明艳，声音传遍全场。
“诸位贵客。”
“黑天城向来只认钱，不问恩怨。”
“今晚万宝楼拍卖，价高者得。”
“若有人在场内动手，黑天城自会处理。”
话音落下。
场中无数目光交错。
有人冷笑。
有人舔刀。
有人默默摸向储物戒。
第一件拍品很快呈上。
那是一瓶月魄灵液。
玉瓶一开，寒气弥漫。
太阴圣地所在石室内，瞬间爆发出一股冰冷杀意。
一名太阴长老死死盯着玉瓶。
“月魄灵液。”
“这是寒月矿的东西。”
黄泉魔宗石室里，有人阴笑。
“太阴道友看清楚了？”
“别又说是我黄泉抢的。”
太阴长老寒声道：
“你们黄泉魔宗敢做不敢认？”
黄泉长老怒道：
“放屁！”
“若真是我们抢的，早就拿回宗门炼魂幡了，还拿出来卖？”
太阴长老一怔。
这话好像有点道理。
但下一刻，他更怒了。
“所以你们抢了以后，还不屑用？”
黄泉长老：“……”
他发现跟圣地的人讲理很累。
因为对方能把每一句话都解释成挑衅。
紫鸢笑着开口：
“月魄灵液十瓶，起拍价，三十万灵石。”
王昊在十九号石室里慢悠悠道：
“五十万。”
太阴长老立刻怒道：
“谁？”
王昊变换嗓音，阴森道：
“黄泉的东西，当然要由黄泉买回去。”
黄泉长老瞬间站起。
“你是谁？”
王昊淡淡道：
“自己人。”
黄泉长老懵了。
他怎么不知道黄泉还有这么个自己人？
太阴长老却炸了。
“果然是黄泉！”
“一百万！”
王昊轻笑。
“一百二十万。”
太阴长老咬牙。
“两百万！”
紫鸢笑得眼睛都快眯起来。
这哪里是拍卖。
这是仇恨开花，灵石结果。
最终，十瓶月魄灵液被太阴圣地以三百万灵石买回。
他们明知道被宰。
可不买不行。
自家矿里丢的东西，被魔宗在黑市上拍走，这传出去脸往哪放？
王昊端起茶杯。
“第一笔租，收了。”
阴九幽默默记账。
陛下这哪是卖赃物。
这是让受害人赎回案发现场纪念品。
第二件拍品，是一枚白骨尸傀核心。
白骨魔宗石室中，干瘦武神眼眶鬼火跳动。
“我宗尸傀核心。”
剑墟石室里，有剑修冷冷道：
“邪物而已，毁了最好。”
王昊立刻换成剑修口吻。
“三十万。”
白骨武神怒道：
“剑墟狗贼，你敢买我白骨魔宗尸核？”
王昊道：
“买回去磨剑。”
剑墟众人一愣。
这声音是谁？
怎么听着不像他们的人？
但这话很爽。
于是剑墟年轻弟子立刻跟上：
“不错，买回去磨剑！”
白骨武神怒火冲天。
“一百万！”
王昊冷笑。
“一百五十万。”
白骨武神：“两百万！”
王昊：“三百万。”
白骨武神：“五百万！”
王昊停了。
白骨武神怔住。
他忽然意识到不对。
自己好像被架上去了。
紫鸢已经落锤。
“成交！”
白骨武神脸色阴沉如水。
剑墟那边传来毫不掩饰的嘲笑。
王昊坐在石室里，语气温和。
“第二笔租。”
阴九幽记账的手都有些发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原来钱还可以这么赚。
难怪陛下总说，国库不是没钱，只是别人还没送来。
接下来，一件件拍品上台。
寒月矿寒髓。
断剑冢剑髓晶。
黄泉魂幡碎片。
金阙镇魂钉。
血莲秘毒残瓶。
血狱血池精粹。
每一件东西拿出来，都像一巴掌扇在某个势力脸上。
更绝的是。
王昊不断变换身份叫价。
有时像黄泉魔宗。
有时像太阴圣地。
有时像剑墟弟子。
有时像白骨魔修。
有时甚至像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散修。
“这东西我要了，买回去镇宅。”
“镇你祖宗！那是我宗秘宝！”
“你宗秘宝怎么在拍卖台上？说明它和我有缘。”
“放肆！”
“加价啊，不加价你喊什么？”
黑天城拍卖场的气氛越来越失控。
紫鸢笑容越来越灿烂。
她甚至有些恍惚。
今晚之后，万宝楼今年的利润目标可能直接完成十年。
至于会不会被报复？
那是明天的事。
黑市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拿明天吓唬今天的钱。
然而，拍卖进行到一半时。
第九层深处。
一个枯瘦老人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身体像一截被岁月啃空的朽木。
一半血肉尚存。
一半只剩黑骨。
他坐在一口青铜棺中，眸子里浮现幽冷光芒。
黑天老人。
黑天城真正的底牌。
他听着地下拍卖场传来的争吵声，皱起眉头。
“乱了。”
旁边，一个黑衣中年人低声道：
“老祖，都是些圣地魔宗之间的旧怨。”
黑天老人声音沙哑。
“不对。”
“有人在拨火。”
黑衣中年人一惊。
“要不要停拍？”
黑天老人沉默片刻。
“不。”
“钱已经收了。”
黑衣中年人：“……”
老祖果然还是老祖。
道心坚定。
黑天老人缓缓道：
“盯住十九号石室。”
“那里的人，有问题。”
黑衣中年人低头。
“是。”
地下十九号石室中。
王昊忽然抬头，看向穹顶。
他嘴角微扬。
“被盯上了。”
阴九幽心头一紧。
“黑天老人？”
“应该是。”
王昊不但不慌，反而更满意。
“大鱼醒了。”
魔尊眯眼。
“半步超脱不好惹。”
王昊道：
“所以不惹。”
魔尊冷笑。
“你会不惹？”
王昊理直气壮。
“朕只是让别人惹他。”
魔尊忽然不想说话了。
因为他知道，王昊肯定已经有了更缺德的办法。
就在这时，紫鸢的声音再次响起。
“下一件拍品，较为特殊。”
“此物不知来历，不知用途，但经万宝楼鉴定，内含古老龙脉气息。”
“起拍价，一千万灵石。”
拍台上。
一卷残破古图缓缓展开。
刹那间。
整个地下拍卖场安静了。
那古图只有巴掌大小。
其上山川走势如龙蛇伏地。
一缕淡淡的金色气息升腾而起。
苍茫。
古老。
厚重。
仿佛九州大地的脉搏，在这一刻轻轻跳了一下。
圣地石室中，有老人猛然起身。
“九州龙脉残图！”
魔宗石室中，也有武神声音失控。
“这东西怎么会在黑天城？”
紫鸢脸色微变。
她没想到竟有人认出来。
更没想到各方反应如此剧烈。
王昊眼睛亮了。
压轴好戏，自己上台了。
他取出系统刚给的万契同源印，轻轻一按。
一道无形契约气息，悄然落在那卷龙脉残图上。
下一瞬。
残图之上，竟浮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一道来自圣地古盟约。
一道来自魔宗血契。
全场死寂。
剑墟武神声音森寒。
“黑天城，你们竟敢私藏镇世盟封禁之物？”
白骨武神也怒吼：
“还有我魔宗古血契气息！”
“你们黑天城想同时背叛圣魔两道？”
万宝楼地底，所有阵法同时亮起。
紫鸢脸色苍白。
“诸位误会……”
王昊忽然变成苍老声音，幽幽开口：
“误会？”
“难怪最近圣魔大战不断。”
“原来有人想趁乱夺九州龙脉。”
这句话像一把刀。
直接插进所有人心口。
圣地怀疑魔宗。
魔宗怀疑圣地。
可现在，他们忽然发现，黑天城这个所谓中立者，似乎也不干净。
一旦龙脉残图牵扯出来，那就不是一座矿、一座遗迹的问题。
那是天下气运。
那是九州根基。
那是任何圣地魔宗都不能装瞎的东西。
第九层。
黑天老人脸色终于变了。
“谁动了契约气息？”
黑衣中年人惊恐道：
“老祖，不是我们！”
黑天老人一掌拍在青铜棺上。
“废物！”
“封楼！”
轰！
万宝楼九层同时震动。
一道黑色光幕从天而降，瞬间封住整座拍卖场。
紫鸢急声道：
“诸位稍安勿躁！”
“此事万宝楼会给大家一个解释！”
王昊坐在十九号石室里，轻轻放下茶杯。
“解释？”
“解释有用，还要刀干什么？”
话音落下。
他屈指一弹。
一枚黄泉魂符悄无声息飞入太阴圣地石室。
又一枚太阴寒符落入黄泉魔宗石室。
随后，他看向新·天子剑。
“开工。”
新·天子剑兴奋得眼睛发亮。
“砍谁？”
王昊微笑。
“先砍灯。”
新·天子剑化作一道黑金剑光，瞬间斩向穹顶夜明珠。
轰！
数千夜明珠同时爆碎。
地下拍卖场陷入黑暗。
下一瞬。
一道凄厉惨叫响起。
“太阴狗贼偷袭！”
“黄泉魔宗动手了！”
“剑墟斩我尸傀！”
“白骨魔宗偷了龙脉残图！”
黑暗中，刀光剑影骤然炸开。
万宝楼的规矩，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黑天城不许杀人。
但黑暗里看不见。
看不见，就不算杀。
这是他们自己的规矩。
现在，王昊只是帮他们执行得更彻底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