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降临的刹那。
地下拍卖场像一锅被掀开的沸油。
杀意、怒吼、阵法、兵器、魂火、寒气、尸雾，同时爆发。
上一息还在竞价的贵客，下一息已经拔刀砍向隔壁。
因为谁都觉得是对方先动的手。
更重要的是，大家早就想动手了。
黑天城的规矩压了他们太久。
压到他们眼睛发红。
压到他们一看见仇人坐在对面喝茶，就想把茶壶连同脑袋一起砸碎。
如今灯灭。
阵乱。
龙脉残图现世。
再加上不知道是谁在黑暗中喊了一句：
“杀一个回本，杀两个赚了！”
于是所有人都觉得很有道理。
太阴圣地石室内。
一名白衣长老刚准备撑起寒月领域，脚下忽然炸出一团黄泉魂雾。
魂雾中鬼影咆哮，直扑他的神魂。
他脸色剧变。
“黄泉魔宗！”
“你们果然早有准备！”
对面黄泉石室中，一名黑袍武神刚要解释，背后却突然浮现一缕太阴寒气。
寒气如针，刺入他经脉。
他顿时怒吼：
“太阴老狗！”
“你们先偷袭，还敢倒打一耙！”
轰！
黄泉魂幡展开，万鬼哭嚎。
太阴寒月升空，冰封百丈。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地下空间瞬间结出厚厚寒霜，又被阴魂啃得千疮百孔。
剑墟与白骨那边更干脆。
剑修本就不擅长解释。
尤其是年轻剑修。
他们的人生信条很简单。
能拔剑就别废话。
不能拔剑就闭关。
一名剑墟弟子在黑暗中感受到尸气靠近，二话不说，一剑斩出。
恰好那是一名白骨魔宗长老的本命尸傀。
尸傀半边脑袋被斩飞。
白骨长老当场眼珠子都红了。
“我的尸傀！”
剑墟弟子冷冷道：
“邪物该斩。”
白骨长老声音发颤。
“那是我道侣炼的！”
剑墟弟子沉默了一下。
随后更怒了。
“你们魔宗果然变态！”
白骨长老彻底疯了。
“我杀了你！”
尸气如海，白骨锁链横扫拍卖场。
剑光如瀑，斩得虚空火星四溅。
血莲圣地与血狱魔宗也没闲着。
血狱一名壮汉刚扑出去，就踩到一瓶血莲秘毒。
毒雾炸开，他整条腿瞬间长满血色莲纹。
他低头一看，勃然大怒。
“血莲狗贼，你们在地上放毒？”
血莲长老怒道：
“那是拍品！”
血狱壮汉咆哮：
“拍你娘！”
他一拳轰出，血煞冲天。
血莲长老被打得倒退数十步，气得手都在抖。
“粗鄙魔修！”
血狱壮汉冷笑。
“你们圣地不粗鄙，你们下毒！”
金阙圣地与万魂魔宗之间，则因为那枚镇魂钉彻底炸开。
金阙武神伸手想夺回镇魂钉。
万魂魔宗的人却以为他要抢龙脉残图。
两边同时出手。
镇魂金光与万魂黑潮撞在一起，拍卖台瞬间崩碎。
紫鸢站在乱流中央，脸色惨白。
她主持过很多拍卖。
见过有人拍不起骂街的。
见过有人拍完赖账的。
见过有人拍到一半被仇家认出来拖出去剁碎的。
但她从没见过一场拍卖会能在半盏茶内发展成圣地魔宗混战。
这已经不是拍卖事故。
这是历史事件。
而十九号石室内。
罪魁祸首正在认真吃第二盘点心。
王昊发现，第一盘虽然难吃，但第二盘换了馅之后还可以。
阴九幽站在他身后，手中账册飞快翻动。
“陛下，目前拍出货物总价约一亿三千万灵石。”
“其中三成已由万宝楼预付。”
“剩余部分，若拍卖会彻底崩溃，可能无法收齐尾款。”
王昊皱眉。
“这怎么行？”
“做生意要讲诚信。”
阴九幽看着外面杀成一团的人群。
“陛下，现在他们可能不太方便付款。”
王昊放下点心。
“那就让万宝楼付。”
阴九幽一愣。
“万宝楼会愿意？”
王昊平静道：
“它不愿意，就是黑店。”
“黑店欠钱不还，我们替天行道。”
阴九幽恍然。
原来逻辑还能这样闭环。
魔尊冷冷道：
“你明明就是想抢万宝楼。”
王昊纠正道：
“朕是债主。”
“债主上门收账，怎么能叫抢？”
魔尊道：
“他们什么时候欠你了？”
王昊指了指外面。
“刚刚。”
魔尊沉默。
他忽然觉得，魔道这些年没落不是没有原因。
跟王昊比起来，他们太朴素了。
就在这时。
万宝楼深处传来一声苍老怒喝。
“够了！”
轰！
黑色光幕骤然压下。
一股恐怖威压笼罩整个地下拍卖场。
所有武神以下的武者，瞬间被压得跪倒在地。
就连武神境强者，也感觉胸口一沉。
仿佛有一座黑色神山压在头顶。
黑天老人出手了。
他并未真正现身。
但一道半腐半生的虚影，已经出现在拍卖场上空。
那虚影高达百丈。
一半是老人，一半是骸骨。
眸光垂落，像两轮腐朽的黑日。
“黑天城内，禁止厮杀。”
“违者，死。”
声音不大。
却震得众人神魂发麻。
许多散修当场吐血。
太阴、黄泉、剑墟、白骨等势力武神，也都暂时停手，脸色难看地看向那道虚影。
半步超脱。
哪怕只是半步，也已经凌驾武神之上。
那是一种接触天地本源后的压迫。
如同凡人仰望天倾。
黑天老人俯视众人。
“龙脉残图之事，黑天城自会解释。”
“现在，所有人退回石室。”
“谁再动手，老夫便斩谁。”
场中陷入短暂寂静。
黑天城能屹立多年，靠的就是这种威慑。
圣地魔宗不是怕黑天城。
但他们不愿在这里折损高层。
尤其是在真相不明时。
然而，就在众人即将被压下火气的一刻。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忽然响起。
“黑天城好大的威风。”
全场目光瞬间汇聚到十九号石室。
王昊缓缓起身。
他依旧戴着那张中年商人面具。
气息仍是真意境巅峰。
可他的声音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
黑天老人眸光落下。
“你是谁？”
王昊淡淡道：
“一个被黑天城欠了尾款的可怜商人。”
全场一静。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尾款？
紫鸢差点吐血。
她忽然意识到，今晚所有混乱，恐怕都和此人有关。
黑天老人声音森寒。
“混乱是你挑起的？”
王昊叹息。
“老人家，说话要讲证据。”
“货是你们万宝楼拍的。”
“灯是你们万宝楼挂的。”
“人是他们自己打的。”
“龙脉残图也是你们拿出来的。”
“朕……我只是一个商人。”
他差点说漏嘴。
但无伤大雅。
因为更嚣张。
黑天老人眼中黑光涌动。
“拿下他。”
话音落下。
四周墙壁裂开。
十二尊黑甲傀儡同时冲出。
每一尊都有真意境巅峰气息。
还有两尊傀儡，隐隐达到罡气境。
它们扑向十九号石室。
韩山岳一步踏出。
他一直扮演哑巴力士。
此刻终于可以不用装了。
他抬起巨斧，猛然横扫。
轰！
两尊傀儡当场炸碎。
碎片如暴雨倒飞，砸得墙壁坑坑洼洼。
血无痕化作血影，指尖血光如线，瞬间穿透三尊傀儡核心。
阴九幽袖袍一挥，阵旗落地，黑雾倒卷，将另外几尊傀儡困在原地。
新·天子剑最兴奋。
它化作少年，手持本体长剑，直接冲进傀儡群。
“主人说了，今天可以砍！”
剑光一闪。
一尊罡气境傀儡从中裂开。
新·天子剑愣了一下。
“咦？”
“里面有诡铁！”
它眼睛瞬间亮了。
然后它不打了。
它开始吃。
咔嚓。
咔嚓。
黑天城众人惊悚地看着这一幕。
一把剑化成人。
拿着自己砍傀儡。
砍完还吃傀儡。
这到底是什么邪门东西？
白骨魔宗一名长老喃喃道：
“我们炼尸的都没这么变态。”
剑墟弟子则满脸复杂。
“那剑……好凶。”
“也好丢剑修的脸。”
新·天子剑听见后大怒。
“你才丢脸！”
它反手一道剑气斩过去。
那剑墟弟子脸色一变，连忙拔剑抵挡。
轰！
两道剑光碰撞。
新·天子剑竟凭武道七境战力，硬生生将那名御空境剑修斩退百丈。
剑墟武神目光一凝。
“诡器化形？”
“排名不低。”
王昊看向新·天子剑。
“别乱砍。”
新·天子剑委屈。
“他骂我。”
王昊道：
“骂你可以，没给钱不能砍。”
新·天子剑恍然大悟。
“懂了。”
剑墟众人脸色更黑。
黑天老人虚影眸光越发冰冷。
“有武神护卫，有诡器化形。”
“你不是普通商人。”
王昊笑了。
“我当然不是普通商人。”
“我是大商人。”
黑天老人怒意升腾。
他抬起枯掌。
天地间无数黑色符文汇聚。
那一掌未落，整个地下拍卖场便开始塌陷。
黑天城的大阵被牵动。
半步超脱之威，如一片黑色天幕压下。
太阴、黄泉、剑墟、白骨等势力武神同时变色，纷纷护住自家弟子后撤。
他们不想替王昊挡。
也不想被黑天老人误伤。
王昊抬头看着那一掌。
神情终于认真了几分。
半步超脱，确实强。
比武神巅峰强出太多。
若正面硬接，他这武神二层必然吃亏。
但吃亏不代表会死。
更不代表不能恶心对方。
王昊一步踏出，气息骤然爆发。
轰！
武神二层！
玄黑长袍猎猎作响。
周身气血如真龙出渊，冲得地下拍卖场禁制轰鸣。
他的面具瞬间崩碎，露出年轻而冷峻的面容。
帝威弥漫。
如大日横空。
如九州共主俯瞰山河。
场中所有人脸色同时剧变。
“王昊！”
“是大夏皇帝！”
“他怎么在这里？”
黄泉魔宗的人瞳孔骤缩。
太阴圣地的人也脸色铁青。
剑墟、白骨、血狱、血莲、金阙、万魂众人，全都在这一刻想明白了很多事。
但又没完全想明白。
因为他们不敢相信。
最近这场席卷圣魔的风暴，竟然可能真是这个年轻皇帝在背后推动。
黑天老人眸光一沉。
“大夏皇帝。”
“你好大的胆子。”
王昊负手而立。
“朕胆子一向不小。”
“否则怎么敢来黑店要账？”
紫鸢忍不住道：
“我们万宝楼不是黑店！”
王昊看她。
“尾款付了吗？”
紫鸢噎住。
王昊点头。
“那就是。”
黑天老人掌印落下。
“牙尖嘴利。”
“死！”
黑色掌印如天碑镇世。
整个地下空间在这一刻变得极其渺小。
无数武者只觉得神魂被冻结。
那一掌若落下，别说十九号石室，半座地下拍卖场都要化为齑粉。
魔尊眼神一寒，正要出手。
王昊却抬手拦住他。
“朕来。”
他要试试。
自己如今的极限，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