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礁岛外，南海风急。
灰黑色浪潮一重接一重拍碎礁石，像无数腐烂的手掌，在黑夜里不断抓向岸边。
王昊站在礁岛最高处，黑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身后，大夏剩余强者正在修整。
二十四名御空境。
八名武神境。
这就是王昊现在身边全部能用的力量。
听起来不少。
可若放在如今的中洲棋盘上，这点力量连一枚完整棋子都算不上。
因为十六圣地去了四个，但十二圣地还在。
而且十二圣地现在很生气。
非常生气。
姬无殇没死。
雷极圣地背锅背到祖坟冒烟。
太阴、血莲、剑墟、山河、无量、金阙等圣地，也都被王昊一路折腾得名声碎裂、资源损失惨重、门下弟子怨气冲天。
他们当然恨姬无殇。
但姬无殇已经遁入南海黑渊。
短时间内找不到。
于是，他们就会找另一个更容易找的。
王昊。
阴九幽瘫在礁石上，脸色比海水还难看。
“陛下，臣有一个不成熟的小建议。”
王昊没有回头。
“说。”
阴九幽艰难道：
“要不我们别回中洲了？”
众人沉默。
韩山岳皱眉。
“阴先生，陛下乃大夏之主，怎能不回大夏？”
阴九幽瞪了他一眼。
“韩将军，你带兵打仗是一把好手，但你对名门正派的不要脸程度，一无所知。”
韩山岳脸色一沉。
“十二圣地刚刚与陛下一同重创姬无殇，难道他们还会翻脸？”
魔尊冷笑一声。
“会。”
血无痕也点头。
“而且会很快。”
韩山岳看向王昊。
王昊终于转身。
他脸色依旧苍白。
连续催动雷渊镇魔塔第九层紫色雷龙，又强行伪装圣地气息，消耗极大。
但他的眼神很稳。
稳得像一口深井。
“名门正派最大的优点，就是他们做坏事之前，都会先找到一个理由。”
“十二圣地现在有太多理由。”
阴九幽立刻接话：
“比如陛下勾结诡异。”
“比如陛下挑拨圣地。”
“比如陛下私藏诡器。”
“比如陛下掌握了不该掌握的秘密。”
王昊点头。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众人看向他。
王昊淡淡道：
“朕太强了。”
众人：“……”
阴九幽嘴角抽搐。
虽然这话听起来很不要脸。
但偏偏是真的。
王昊太年轻了。
武神境二层。
神级武技。
诡器两件。
签到情报神秘莫测。
大夏军势蒸蒸日上。
更要命的是，王昊这一次在姬无殇之战里展现出的心机，已经超过了正常皇帝的范畴。
十二圣地可以接受一个强大的皇朝。
但他们未必能接受一个既强大、又无耻、还特别能栽赃的皇帝。
因为这种人一旦成长起来，整个中洲都会睡不着。
魔尊沉声道：
“如果他们真要动手，最可能在哪里？”
阴九幽立刻取出地图。
黑色地图在半空展开。
中洲南部到大夏边境，一共有七条主要路线。
其中三条经过圣地势力范围。
两条经过荒原禁区边缘。
一条是海路。
最后一条，是古秦旧道。
阴九幽指着地图，声音低沉。
“陛下，大夏百万大军已经先一步返回大夏。”
“黑暗军团也回了黑暗之城。”
“我们现在人数太少，目标反而明显。”
“如果十二圣地要截杀，必然不会大张旗鼓。”
“他们会派超脱境老祖。”
“人数不会多。”
“但一定够杀。”
气氛瞬间沉重。
超脱境。
那是武神之上的恐怖存在。
之前姬无殇之战，王昊能在各方势力中来回横跳，是因为局面混乱，十二圣地都在对付姬无殇。
可如果十二圣地的超脱境高手专门盯上他，那就完全不是一回事。
韩山岳握紧战斧。
“末将拼死护陛下归夏！”
王昊看了他一眼。
“你拼死，朕也回不去。”
韩山岳一噎。
王昊语气平静。
“忠诚很好。”
“但送死不是战略。”
韩山岳低头。
“末将惭愧。”
王昊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没有落在回大夏的任何一条路线上。
而是落在中洲西南，一片被黑雾标注的混乱区域。
那片区域，边缘用血红色写着四个字。
罪恶之地。
阴九幽瞳孔一缩。
“陛下，你不会是想……”
王昊笑了。
阴九幽心里咯噔一下。
陛下每次这么笑，都有人要倒霉。
而且通常倒霉的人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倒霉。
魔尊盯着地图。
“罪恶之地。”
“那里不是圣地势力范围。”
“也不是皇朝疆域。”
“九大魔宗盘踞其中。”
“杀人越货，炼魂祭骨，血祭城池，什么事都干。”
“那地方，连十二圣地都不愿轻易深入。”
血无痕眼中闪过一抹古怪。
“陛下想去罪恶之地避风头？”
阴九幽颤声道：
“那地方叫罪恶之地，不叫避暑山庄。”
王昊淡淡道：
“正因为它罪恶，所以适合朕。”
众人：“……”
新·天子剑从旁边飞出来，剑身嗡嗡作响。
“主人，去！我喜欢罪恶之地！听名字就能吃很多东西！”
阴九幽看着它。
“你闭嘴，你一把剑懂什么人间险恶？”
新·天子剑幽幽道：
“我懂啊，我的器灵就是主人阴暗面凝聚出来的。”
阴九幽：“……”
这话没法接。
王昊看着罪恶之地。
眼神越来越亮。
“十二圣地想杀朕，但他们不能明着杀。”
“因为大夏刚刚在姬无殇之战中立功。”
“因为天下都知道朕是抗诡功臣。”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混乱的地方。”
阴九幽瞬间明白。
“罪恶之地！”
王昊点头。
“他们以为罪恶之地适合杀朕。”
“但朕也觉得那里适合埋人。”
魔尊眉头微动。
“你想反杀圣地超脱？”
王昊摇头。
“现在不够。”
“我们这点人，正面碰超脱境就是找死。”
“所以不能打正面。”
韩山岳疑惑道：
“那陛下的意思是？”
王昊指尖轻轻点在罪恶之地中央。
“罪恶之地有九大魔宗。”
“这些魔宗与十二圣地积怨极深。”
“圣地看他们是邪魔外道。”
“他们看圣地是伪君子肥羊。”
“只差一把火。”
阴九幽喉咙滚动。
“陛下要把圣地超脱引过去，然后挑起九大魔宗和十二圣地大战？”
王昊微笑。
“准确地说，是让他们误以为，十二圣地准备趁姬无殇重伤、中洲混乱之际，顺手清洗罪恶之地。”
魔尊沉默片刻。
“这很脏。”
王昊看向他。
“但有效。”
魔尊点头。
“我喜欢。”
韩山岳听得头皮发麻。
他是正统军伍出身。
排兵布阵，冲锋陷阵，他都不怕。
可陛下这种布局……
已经不是兵法了。
这是把人心当刀，把仇恨当火，把整个中洲都当灶台。
谁不熟，就加柴。
阴九幽忽然问：
“陛下，万一十二圣地不追呢？”
王昊笑容更深。
“那就更好了。”
“我们安全回大夏。”
阴九幽又问：
“万一他们追了，但没上当呢？”
王昊看向众人。
“那就让他们不得不上当。”
他抬手，掌心浮现几样东西。
雷极令牌。
太阴玉符。
血莲残旗。
剑墟断剑碎片。
山河圣地阵印。
无量圣地破灯芯。
金阙圣地护甲片。
众人看见这些东西，眼皮狂跳。
阴九幽嘴唇发干。
“陛下，这些……你什么时候收的？”
王昊语气随意。
“路上顺手。”
阴九幽闭上眼。
他就知道。
陛下说“顺手”的时候，一般意味着别人要倒大霉。
魔尊拿起一枚雷极令牌看了看。
“是真的。”
王昊点头。
“真的才好用。”
血无痕迟疑道：
“陛下，罪恶之地九大魔宗也不是傻子。”
“他们未必会轻易相信。”
王昊平静道：
“所以我们不能只留下证据。”
“还要留下尸体。”
众人心头一寒。
王昊看向南海方向。
“圣地会来人。”
“只要来，就一定会有人死。”
“死人的身份，比活人的嘴更有说服力。”
阴九幽小声道：
“陛下，你这不像逃命。”
“像是去开席。”
王昊淡淡道：
“人生在世，要学会把坏事办成喜事。”
就在这时。
远处天空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荡。
魔尊猛然抬头。
“有人来了。”
血无痕脸色微变。
“气息很强。”
王昊眼睛微眯。
签到情报系统没有更新，但他的直觉已经捕捉到了一丝杀意。
很淡。
却极冷。
像藏在云层后的刀。
阴九幽迅速掐指推算，下一刻脸色剧变。
“陛下，三道超脱境气机！”
“还有至少二十名武神境！”
韩山岳怒道：
“十二圣地果然来了！”
魔尊冷笑。
“来得真快。”
王昊却不意外。
“他们不快，朕才会失望。”
阴九幽急声道：
“陛下，现在怎么办？”
王昊取出渡厄镇海舟。
黑金小舟迎风暴涨。
镇海符文一道道亮起，舟底黑水流动，仿佛连接着某条未知阴河。
“上船。”
众人立刻登舟。
渡厄镇海舟并不大，但纳二三十人绰绰有余。
符文亮起后，它并未升空，而是贴着黑色海面滑行。
速度不算夸张。
但极其诡异。
它像是融入了南海阴潮之间，每一次浪涌，都能将它推出数十里。
身后，黑礁岛上空。
三道身影无声降临。
其中一人身穿灰白道袍，眸如寒星。
一人背负古剑，周身剑气内敛，却让虚空发颤。
最后一人披着血纹长袍，气息阴冷得像一座血池。
他们没有显露真容。
但气息根源瞒不过真正的强者。
太阴。
剑墟。
血莲。
三大圣地超脱境高手。
灰白道袍老者看着空荡荡的黑礁岛，淡淡道：
“跑了。”
血袍老者冷哼。
“倒是机警。”
剑修老者目光落在海面远方。
“渡海而走。”
“有特殊秘宝。”
灰白道袍老者声音冷漠。
“王昊此子，不能留。”
血袍老者眼中杀意浮现。
“他若活着，十二圣地永无宁日。”
剑修老者沉默片刻。
“杀可以。”
“但不能留下痕迹。”
灰白道袍老者点头。
“罪恶之地。”
“那里适合。”
血袍老者笑了。
“正好。”
“让九大魔宗背锅。”
他们以为自己的计划很稳。
却不知道。
十万里外的渡厄镇海舟上，王昊正看着阴九幽布下的水镜。
水镜中，三大超脱的模糊身影一闪而过。
阴九幽脸色惨白。
“陛下，真是太阴、剑墟、血莲的人。”
王昊眼神玩味。
“只有三家？”
“雷极没来？”
阴九幽干咳一声。
“雷极圣主现在可能还在吐血。”
王昊叹息。
“可惜。”
众人无言。
你还可惜？
雷极圣地都快被你坑成中洲第一冤种了！
王昊收起水镜，看向远方。
那里，黑色海域尽头，逐渐出现一片灰红色大陆轮廓。
天空血云翻滚。
地面煞气冲霄。
一座座漆黑山脉像伏尸巨龙横卧大地。
罪恶之地。
到了。
王昊背负双手，黑袍猎猎。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幽深。
“诸位。”
“从现在开始，朕不叫王昊。”
阴九幽问：
“那陛下叫什么？”
王昊微微一笑。
“雷无极。”
众人：“……”
阴九幽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还雷极？”
王昊淡淡道：
“用熟了。”
“顺手。”
新·天子剑兴奋大叫：
“好！主人现在是雷极圣地隐藏老祖雷无极！”
王昊纠正道：
“不。”
“朕现在是罪恶之地散修。”
“但随身带着雷极圣地机密令牌。”
“刚从血莲圣地叛逃。”
“曾被太阴圣地追杀。”
“又偷学过剑墟剑意。”
众人彻底沉默。
韩山岳憋了半天，最终只说出一句：
“陛下……思虑周全。”
阴九幽看着远处罪恶之地，忽然觉得不是他们进了魔窟。
而是魔窟要遭殃了。
渡厄镇海舟破开阴潮，悄无声息地驶入罪恶之地边缘。
身后，三大超脱境杀机紧随而来。
前方，九大魔宗盘踞千年的血色疆土，正在黑云之下缓缓张开獠牙。
王昊站在船头，轻声道：
“圣地想杀朕。”
“魔宗想吃人。”
“既然大家都不是好东西。”
“那就看谁更不要脸。”
海风吹过。
他笑得很温和。
也很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