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墟老祖忍了一路。
快忍成心魔了。
南海上空。
姬无殇停下了。
它立在黑色浪潮之上，残破诡躯如同一座坍塌魔山。
周身十级诡域时隐时现，已经无法完整展开。
可即便如此，它依旧让天地生寒。
十级就是十级。
哪怕濒临崩溃，也不是寻常武神能直视。
姬无殇缓缓转身。
残缺诡眼艰难裂开一条缝。
那缝隙之中，黑血垂落，如同夜色瀑布。
它看向十二圣地联军。
又看向混在联军边缘的一艘破烂灵舟。
那艘船现在挂着无量圣地的破灯、山河圣地的断旗、金阙圣地的金甲板、雷极圣地的半截矛头。
风格混乱到令人发指。
但它外面的圣地气息，非常浓郁。
浓郁到姬无殇一看就想杀。
王昊站在船头，黑袍罩身。
他没有继续出手。
因为已经够了。
姬无殇现在的状态，别说百年恢复。
若没有天大机缘，三百年都未必能回到巅峰。
它的诡眼根基，被王昊打出了永久裂痕。
当然。
这话不能说出来。
说出来就暴露功劳了。
功劳这种东西，有时候不如黑锅有用。
王昊深谙此道。
姬无殇声音沙哑，像无数碎骨在磨。
“十二圣地……”
“本座记住了……”
雷极圣主眼皮一抖。
来了。
又来了。
姬无殇继续道：
“雷极……”
“太阴……”
“血莲……”
“剑墟……”
“山河……”
“无量……”
“金阙……”
它一个个念。
每念一个名字，对应圣地的人脸色就黑一分。
最后，姬无殇声音骤然森冷。
“百年……”
“不……”
“千年……”
“本座亦会回来……”
“灭你山门……”
“食你传承……”
“吞你祖骨……”
“让你圣地血脉……永为诡奴……”
十二圣地众人心头发寒。
这不是普通威胁。
这是十级诡异的因果锁定。
从这一刻起，姬无殇只要不死，它与十二圣地之间，便是不死不休。
雷极圣主沉默许久，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老夫这辈子行善积德，怎么就摊上这种事？”
太阴圣主冷声道：
“现在说这些没用。”
“杀了它。”
血莲老祖咬牙。
“它已经到极限了。”
剑墟老祖拔剑。
“不能让它入海渊。”
南海深处，有一道巨大漩涡。
漩涡之下，是黑暗海渊。
海渊深处裂缝无数，连接未知诡域。
姬无殇若逃进去，再追就等于送死。
所以，这是最后机会。
十二圣地所有底蕴再次爆发。
雷极祖骨发光，雷海再起。
太阴古镜悬空，月华成刀。
血莲杀阵铺开，赤红海面化作血池。
剑墟断剑横天，万剑如星陨落。
山河祖脉龙枪刺穿虚空。
无量光明灯燃烧到了灯芯。
古秦皇朝战船齐射。
万佛寺僧众诵经，佛光如金色大日。
天妖山妖祖显化本体，巨爪撕天。
这一刻，中洲联军真正拼命。
因为他们都知道，若让姬无殇逃入南海，未来整个中洲都会寝食难安。
姬无殇仰天嘶吼。
它没有再硬抗。
它将残余十级诡域全部收缩，化作一枚黑色诡茧，包裹残躯，向海渊坠去。
无数攻击轰在诡茧上。
诡茧不断破碎。
姬无殇的诡躯一寸寸崩裂。
黑血洒落南海，污染万里海域。
大量海兽当场异变，发出惊恐咆哮。
王昊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微眯起。
“还不够。”
魔尊沉声道：
“你还要出手？”
王昊没有回答。
他抬手，雷渊镇魔塔浮现。
第九层塔门再次亮起。
这是最后一次紫色雷龙。
阴九幽脸色一变。
“陛下，这时候用，会暴露吧？”
王昊淡淡道：
“不会。”
“因为雷极会背。”
远处雷极圣主忽然心头一寒。
他猛地看向王昊所在方向。
“别！”
可已经晚了。
王昊这一次不仅催动雷渊镇魔塔，还将雷极外相催动到极致。
紫色雷光冲天。
雷极圣地众人看得头皮发麻。
第九层塔门开启。
紫色雷龙再次出世。
它从破灵舟上冲出，横贯南海，带着毁灭雷威撞向姬无殇所化诡茧。
姬无殇残缺诡眼猛然睁开。
眼中倒映出紫色雷龙。
也倒映出那浓郁到不能再浓郁的雷极外相。
“雷极——”
这一声，充满了滔天恨意。
雷极圣主崩溃怒吼：
“我真的没有啊！”
轰！
紫色雷龙撞碎诡茧。
姬无殇刚刚凝聚的护体诡域被硬生生打穿。
残缺诡眼再次炸裂一角。
这一次，不只是伤。
而是彻底断了恢复根基。
姬无殇惨叫着坠入海渊。
十二圣地底蕴紧随其后轰落。
南海漩涡炸开万丈水墙。
海底黑暗裂缝浮现，像一张张深渊巨口。
姬无殇残躯化作一道黑光，钻入最深处裂缝。
在消失前，它的诅咒之声从海渊之下传来。
“十二圣地……”
“百年之后……”
“不死不休……”
“王昊……”
声音忽然停顿了一下。
仿佛它终于在极致怨恨中，想起了另一个真正讨厌的人。
“你……”
“也逃不掉……”
黑光消失。
海渊闭合。
南海恢复翻涌。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大战没有真正结束。
只是被拖入了未来。
十二圣地联军停在南海上空。
没人欢呼。
因为他们付出的代价太大。
而且姬无殇没死。
但也没人绝望。
因为姬无殇伤得太重。
重到百年内都不可能恢复。
一名古秦老将喃喃道：
“至少……中洲百年无忧。”
万佛寺老僧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百年，已是苍生大幸。”
雷极圣主站在战船上，眼神空洞。
太阴圣主看向他。
“雷极道友。”
雷极圣主猛地后退一步。
“你别说话！”
太阴圣主沉默片刻。
“我只是想说，你们雷极以后小心些。”
雷极圣主仰头望天。
他忽然觉得，姬无殇还不如死了。
死了至少仇恨定格。
活着，就是悬在雷极头上的刀。
而且这刀还是别人递过去的。
血莲老祖阴沉道：
“那黑袍人呢？”
众人这才猛然反应过来。
对。
黑袍人呢？
他们齐齐看向刚才破灵舟所在方向。
空了。
只有几块破木板漂在海面上。
还有一块非常显眼的令牌。
雷极圣主心头一颤。
“不……”
一名剑墟长老隔空摄来令牌。
令牌正面写着两个字。
雷极。
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姬无殇老狗，雷极等你百年后再战。
全场死寂。
雷极圣主终于忍不住，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畜生！！！”
……
南海另一侧。
十万里外。
一处荒无人烟的黑礁岛上。
空间微微扭曲。
王昊带着大夏众人从挪移阵中走出。
众人一个个狼狈不堪。
阴九幽直接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活下来了。”
“臣居然活下来了。”
韩山岳身上铠甲破碎，依旧第一时间拱手。
“陛下，姬无殇已入南海深处。”
魔尊看着王昊。
“你最后那一击，彻底毁了它诡眼根基。”
“百年内，它恢复不了。”
王昊点头。
脸色苍白。
刚才连续催动第九层紫色雷龙，又强撑伪装气息，他的消耗极大。
体内经脉刺痛，气血翻涌。
但他心情很好。
非常好。
姬无殇伤残。
十二圣地背锅。
大夏发财。
这叫什么？
这叫战略胜利。
新·天子剑在旁边绕着黑礁岛飞了一圈，兴奋道：
“主人，这地方有诡气！”
阴九幽一听，差点跳起来。
“还有？”
“能不能歇会儿？”
王昊却眼神一动。
因为签到情报系统，再次震动。
【检测到特殊地点：南海深处边缘·黑渊礁岛。】
【是否签到？】
王昊缓缓站起。
海风吹来，带着腥咸与诡异腐臭。
远处南海深处，黑云如墨。
姬无殇逃入那里。
可那里也意味着新的机缘。
王昊望向黑暗海域，嘴角微微扬起。
“签到。”
【签到成功。】
【获得：渡厄镇海舟。】
【渡厄镇海舟：特殊秘宝，可在诡海、阴河、冥渊等特殊水域中短暂航行，抵御九级以下诡潮侵蚀。】
【情报更新：姬无殇遁入南海深处黑渊裂缝，诡眼根基破损，预计恢复时间：一百三十年至三百年。】
【情报更新：姬无殇当前第一仇恨目标：十二圣地。】
【情报更新：姬无殇当前第二仇恨目标：雷极圣地。】
【情报更新：姬无殇当前第三仇恨目标：王昊。】
王昊看着情报，眉头微挑。
雷极圣地居然单独排第二。
不错。
这一路没白忙。
阴九幽凑过来，小声问：
“陛下，签到出了什么？”
王昊抬手。
一艘巴掌大小的黑金小舟浮现掌心。
小舟之上，刻着镇海符文，舟底似有黑水流动。
魔尊眼神一凝。
“能入诡海的舟？”
王昊点头。
“南海深处，朕以后可以去。”
阴九幽眼前一黑。
“陛下，臣忽然觉得，中洲风景挺好。”
王昊看他。
“你刚才不是说活着很好？”
阴九幽认真道：
“正因为活着很好，所以臣不想去南海深处。”
王昊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中洲方向。
那里，十二圣地现在应该正在发疯找黑袍人。
也可能正在互相怀疑。
雷极圣地应该尤其热闹。
王昊忽然觉得有些遗憾。
这么精彩的场面，不能亲眼看见。
不过问题不大。
以后有机会。
韩山岳沉声道：
“陛下，我们接下来回大夏？”
王昊点头。
“回。”
“姬无殇百年难复。”
“十二圣地元气大伤。”
“中洲需要休养。”
“而大夏，也该消化这次收获了。”
阴九幽眼睛一亮。
“陛下英明！”
终于能回家了。
王昊将渡厄镇海舟收起，又看了一眼南海深处。
黑云翻滚。
深渊无声。
姬无殇没有死。
但它暂时爬不出来。
这就够了。
王昊转身。
“走。”
“回大夏。”
新·天子剑飞在旁边，意犹未尽。
“主人，下次还冒充圣地吗？”
王昊淡淡道：
“看情况。”
阴九幽下意识问：
“什么情况？”
王昊微微一笑。
“看谁倒霉。”
众人：“……”
海风吹过黑礁岛。
大夏众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而南海深处，黑渊之下。
一只残缺诡眼在无尽黑暗中缓缓闭合。
它记住了十二圣地。
记住了雷极。
也记住了王昊。
只是现在，它太虚弱了。
虚弱到只能沉睡。
黑暗中，姬无殇最后一缕意识，如诅咒般回荡。
“百年……”
“本座……”
“会回来……”
南海浪潮翻涌，吞没一切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