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眼睛轰然炸开。
可下一刻。
他的脸颊、脖颈、手臂、胸膛，同时鼓起一个又一个肉包。
肉包裂开。
数百颗漆黑眼睛同时睁开。
每一颗眼睛。
都在重复同一句话。
“你已经死了。”
“你已经死了。”
“你已经死了！”
玄冥仰天怒吼。
恐怖仙威横扫破碎仙域。
倒悬星河一条接一条崩断。
无数仙宫残骸化为齑粉。
他身后的庞大黑影也在怒吼。
只是那声音中没有痛苦。
只有兴奋。
王昊握住新·天子剑。
“斩龙前辈。”
斩龙客看向他。
“想做什么？”
王昊舔去嘴角鲜血。
“趁他病。”
“要他还钱。”
斩龙客沉默。
“老夫还以为你会说要他的命。”
王昊摇头。
“命哪有钱重要？”
新·天子剑立刻附和。
“就是。”
“杀了他，欠款可能变成坏账。”
斩龙客活了一万七千年。
第一次觉得自己跟不上年轻人的想法。
他抬头看向玄冥。
那柄失去龙脉之力的柴刀，再次被他握紧。
“怎么打？”
王昊看向玄冥身上的数百颗眼睛。
“仙道力量伤不到那些眼睛。”
“可诡器能。”
新·天子剑微微一颤。
“主人。”
“你不会想让英俊潇洒、前途无量、忠心耿耿的我，去咬那个东西吧？”
王昊道：
“你不是极爱战斗吗？”
“我爱战斗。”
“但我不爱送饭。”
“那东西看我的眼神，就像你看国库银子。”
王昊脸色一黑。
“朕看国库银子怎么了？”
新·天子剑小声道：
“像看自己亲爹。”
王昊抬手就是一巴掌。
剑身嗡鸣。
银发少年委屈的声音传出。
“打就打。”
“主人怎么还揭人短？”
雷渊镇魔塔出现在王昊头顶。
九层塔门同时震动。
塔内雷声滚滚。
尤其是第九层。
两条紫色雷龙睁开双眼。
狂暴雷威透过塔门溢出。
万契同源印落在王昊左手。
三件诡器同时出现。
玄冥身上的数百颗眼睛齐齐转动。
贪婪。
恐惧。
渴望。
三种情绪同时浮现。
王昊敏锐捕捉到这一变化。
“果然。”
“那些眼睛害怕的不是仙道。”
“它们怕的是同类。”
“又想吃掉同类。”
王昊抬手。
雷渊镇魔塔第九层轰然开启。
“放！”
吼！
一条千丈紫色雷龙从塔中冲出。
雷龙没有攻击玄冥本体。
而是直接扑向他右臂上的数十颗眼睛。
那些眼睛同时张开利齿。
成千上万根黑色丝线飞出。
紫色雷龙被黑线缠绕。
庞大身躯迅速缩小。
它们竟在吞噬雷霆！
然而。
就在黑色丝线全部离开玄冥手臂的瞬间。
斩龙客动了。
他一步跨过万里。
生锈柴刀斩向玄冥手腕。
没有龙吟。
没有刀光。
更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有一声沉闷切割声。
柴刀斩入玄冥手腕三寸。
玄冥真仙冷冷看来。
“没有龙脉之力。”
“你连本仙的皮都斩不开。”
斩龙客双手握刀。
“老夫确实没有力量了。”
“可他有。”
玄冥身后。
王昊已然出现。
他的速度并不快。
可万契同源印散发出的幽暗光芒，暂时遮蔽了玄冥身上那些眼睛的感知。
直到这一刻。
玄冥才发现他。
王昊左掌抬起。
体内超脱大道轰然运转。
大夏国运从九州各处奔涌而来。
金色气运凝聚成一方无边苍穹。
“囚天覆地掌！”
第一掌落下。
玄冥手腕微微一沉。
第二掌落下。
仙光裂痕周围，万里空间同时塌陷。
第三掌！
第四掌！
第五掌！
每一掌的力量，都在前一掌上继续叠加。
五重掌力汇聚一点。
轰在斩龙客柴刀刀背上。
铛！
柴刀表面锈迹尽数脱落。
一道沉睡一万七千年的锋芒骤然亮起。
嗤！
玄冥手腕被斩开大半。
银黑色仙血喷向天空。
数十颗诡眼发出刺耳尖叫。
王昊手中新·天子剑瞬间化作银发少年。
他脸上满是抗拒。
身体却极其诚实地扑了过去。
“我就吃一口！”
“多一口都不吃！”
银发少年抱住一颗飞出的诡眼。
张嘴便咬。
诡眼上的细密牙齿也同时咬向他的脸。
一人一眼。
在半空中疯狂互啃。
银发少年痛得哇哇大叫。
“主人！”
“它不讲武德！”
“它咬我脸！”
王昊面无表情。
“你也在咬它。”
“这叫礼尚往来。”
诡眼体内，大量黑色力量涌入新·天子剑。
银发少年身上的银色纹路迅速变黑。
他气息暴涨。
却也开始出现失控迹象。
万契同源印立刻亮起。
一道契印落在银发少年眉心。
“给朕吐出来一半。”
银发少年死死抱着诡眼。
“吃都吃了。”
“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会撑死。”
“撑死也比饿死好！”
“国库没给你饭吃？”
“那些破铜烂铁能叫饭？”
王昊额头青筋跳动。
他忽然很想先把自己这柄剑打死。
玄冥却在此时挣脱斩龙客。
仙掌横扫。
王昊与斩龙客同时被轰飞。
砰！
王昊撞穿数十座残峰。
本就塌陷的胸口再次传出骨裂声。
他体内气血疯狂翻涌。
斩龙客情况更加凄惨。
整条右臂几乎化为血雾。
柴刀也脱手飞出。
可玄冥没有追击。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断口处。
原本应该立刻生长的漆黑肉芽，此刻竟在相互撕咬。
仙道力量试图修复伤口。
诡异力量却在吞噬新生血肉。
两种力量失去平衡。
玄冥的整条手臂开始畸变。
有的血肉化为仙金。
有的血肉长出触手。
还有一部分直接变成细小的黑色人影，在伤口中彼此厮杀。
【目标诡化进度：百分之六十五！】
【百分之六十六！】
【百分之六十七！】
王昊从废墟中抬头。
“有效。”
斩龙客捂住断臂。
“然后呢？”
王昊沉默一息。
“然后好像把他彻底激怒了。”
斩龙客看向王昊。
王昊认真道：
“前辈。”
“做人要往好处想。”
“最少我们证明了这条路行得通。”
斩龙客问道：
“能杀他吗？”
“暂时不能。”
“那好处在哪？”
“以后死得明白。”
斩龙客忽然觉得。
自己可能不该答应苍墟照顾人族后裔。
这个种族里。
总有一些人的脸皮，比仙躯还要坚固。
玄冥真仙缓缓站起。
这是他降临以来。
第一次从破碎仙域中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
庞大黑影也完全站立。
它比仙域中所有残破星辰加起来还要巨大。
无数触手刺入玄冥背后。
将他与黑影彻底连接。
玄冥没有阻止。
他脸上的惊怒也在一点点消失。
“本仙原本还想保留更多仙道。”
“以纯粹仙身进入九州。”
“可你们既然急着死。”
“本仙便成全你们。”
黑影中。
无数仙尸同时露出笑容。
玄冥张开双臂。
任由一条又一条黑色触手钻入身体。
他的仙躯迅速膨胀。
背后生出十二对漆黑羽翼。
胸膛裂开一道巨大缝隙。
缝隙内部不是脏器。
而是一片正在旋转的残破星空。
玄冥的声音与黑影重叠。
传遍两个世界。
“你们以为。”
“诡化是本仙的弱点？”
“错了。”
“纯粹的仙已经死绝。”
“只有接受诡异。”
“才能跨过仙道尽头。”
“本仙不是被它吞噬。”
“本仙要与它……”
“共同登临极致！”
黑影轰然收缩。
整座破碎仙域陷入黑暗。
王昊脑海中的警报声，在这一刻尖锐到了极点。
【警告！】
【目标生命形态正在跃迁！】
【仙道与诡异开始深度融合！】
【当前目标即将转化为——】
【半仙半诡！】
第411章 世界的战力天花板
黑暗吞没仙域。
所有声音同时消失。
没有仙威。
没有诡异低语。
也没有玄冥真仙的气息。
仙光裂痕之后。
只剩下一片绝对死寂。
王昊心中没有丝毫放松。
越安静。
越危险。
雷渊镇魔塔悬于他头顶。
剩下的那条紫色雷龙在第九层内来回游动。
它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可怕气息。
原本凶猛暴戾的雷龙，竟将身体盘成一团。
龙头埋在尾巴下面。
开始装死。
王昊脸色一黑。
“出来。”
紫色雷龙一动不动。
“朕看见你睁眼了。”
紫色雷龙偷偷掀开一条眼缝。
发现王昊正盯着它。
它立刻把眼睛闭得更紧。
王昊沉默了。
这座塔别的本事先不说。
装死的能力倒是深得他真传。
银发少年已经吞下那颗诡眼。
此刻正抱着肚子躺在地上打滚。
他的左眼变成银色。
右眼却漆黑一片。
一排细小牙齿不时从右眼中挤出。
银发少年伸手按住眼皮。
“主人。”
“我好像吃坏肚子了。”
王昊看着他的眼睛。
“你肚子长脸上？”
银发少年一怔。
“好像也有道理。”
下一刻。
他胸口裂开一张嘴。
“主人。”
“这回真长肚子上了。”
王昊抬脚把他踹回剑形。
万契同源印化为一道道锁链，缠绕在新·天子剑表面。
“给朕老实消化。”
“再敢乱长东西，朕把你塞进雷渊镇魔塔。”
塔内那条紫色雷龙猛然抬头。
显然不太欢迎新邻居。
新·天子剑也剧烈震动。
“主人！”
“你不能把我和那条装死龙关在一起！”
雷龙怒了。
你吃撑了就吃撑了。
凭什么污蔑龙？
第九层雷光暴涨。
新·天子剑表面也浮现银黑色剑气。
两件诡器还没对敌。
先准备自己打起来。
王昊抬手。
一巴掌拍在塔上。
又一巴掌拍在剑上。
世界终于安静。
斩龙客拖着残破身躯落在王昊身旁。
他右臂已经消失。
脸上却没有多少痛苦。
“你这些兵器。”
“平时都这样？”
王昊摇头。
“平时更丢人。”
斩龙客第一次对皇帝这个身份产生同情。
能管住如此不着调的兵器。
确实不容易。
就在这时。
仙光裂痕内。
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那只眼睛太大了。
仅仅一颗瞳孔。
便占据半个裂痕。
眼睛左半边是璀璨银色。
无数仙道符文流转。
右半边则漆黑深邃。
瞳孔内部生长着一圈又一圈利齿。
银与黑。
秩序与混乱。
仙道与诡异。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那颗眼睛中达到某种可怕平衡。
咚！
九州天地猛然一震。
无数生灵只觉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捏住。
实力弱小者直接跪倒。
并非他们想跪。
而是生命本能在恐惧。
武神境强者体内的法相自行收缩。
超脱大道残存的光芒，也在这一刻迅速暗淡。
王昊体内的超脱大道剧烈震动。
大夏国运化为一条金色巨龙，盘绕在他身后。
这才勉强挡住那股生命层次上的压制。
玄冥从黑暗中走出。
他的外貌依旧是中年男子。
身形甚至比之前更加正常。
手背上的眼睛消失了。
身后的触手也全部不见。
可他的左半边身体呈现仙银色。
右半边身体却像是一道活动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