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真仙目光冰冷。
一指点出。
苍墟眉心被瞬间贯穿。
金色鲜血喷涌。
他的神魂剧烈摇晃。
却依旧用残存双翼封锁裂痕。
玄冥第二指落下。
苍墟胸膛炸开。
第三指。
太古神躯四分五裂。
可每一块血肉都在燃烧。
化为太古神纹，死死缠住仙光裂痕。
苍墟最后看了一眼九州大地。
“人族。”
“别忘了你的承诺。”
斩龙客握住柴刀。
“不会。”
苍墟大笑。
所有血肉同时炸开。
仙光裂痕剧烈震荡。
边缘区域迅速崩塌。
玄冥探入九州的两只手臂，也被空间乱流斩出密密麻麻的伤口。
第七位超脱者。
陨落！
九人。
只剩斩龙客一人。
天地间。
一片悲凉。
亿万生灵看着那名衣衫褴褛的樵夫。
他太老了。
也太瘦了。
站在真仙面前。
如同一粒不起眼的尘埃。
可他没有退。
斩龙客低头看向手中柴刀。
刀中积累一万七千年的龙脉之力，已经在刚才那一击中消耗殆尽。
现在。
它真的只是一柄生锈柴刀。
玄冥真仙俯视着他。
“你没有力量了。”
斩龙客点头。
“是。”
“那你为何不跪？”
斩龙客抬头。
“樵夫进山砍柴。”
“会向山跪吗？”
玄冥淡淡道：
“山不可敌。”
斩龙客笑了笑。
“山确实不可敌。”
“但人可以一棵树一棵树地砍。”
“总有一日。”
“山会变成平地。”
玄冥眼中杀意一闪。
一根手指向斩龙客眉心点去。
这一指落下。
最后一位超脱者，也将陨落。
就在此时。
万里沟壑深处。
一道虚弱声音忽然响起。
“等等。”
玄冥手指微微一顿。
九州众生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烟尘散开。
王昊扶着一块断裂岩石，极其艰难地站起身。
他浑身是血。
胸口仍旧凹陷。
脸色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每向前走一步。
脚下都会留下一枚血色脚印。
太阴老妪瞳孔骤然收缩。
“王昊！”
“他没死！”
黄泉老祖怔怔看着王昊。
下一刻。
他忽然反应过来。
“这狗东西刚才一直在装死？”
新·天子剑立刻为主人辩解。
“什么叫装死？”
“主人那是战略性阵亡！”
白骨老怪嘴角抽搐。
“战略性阵亡？”
“老夫第一次听见有人把装死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王昊没有理会众人。
他抬头看向玄冥。
玄冥真仙眼神依旧淡漠。
“你还活着。”
王昊咳出一口鲜血。
“朕命硬。”
“而且。”
“你欠朕的钱还没还。”
“朕舍不得死。”
玄冥真仙眼中寒光闪动。
“下一掌。”
“本仙会磨灭你的大道。”
王昊点头。
“朕相信。”
“所以朕不准备接你的下一掌。”
他抬起手。
指向玄冥手背上的那颗眼睛。
“诸位。”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斩龙客皱眉。
“什么问题？”
王昊道：
“仙道力量，为何会让九世尊者诡变？”
“玄冥身后的黑影，又为何始终与他保持相同动作？”
“还有。”
“他若真的已经长生，为何要吞噬整个黑暗仙门，补充微不足道的力量？”
所有人同时看向玄冥。
准确来说。
是看向他手背上那颗眼睛。
那颗眼睛仍在转动。
瞳孔时而看向九州。
时而看向玄冥自己。
就像是寄生在玄冥身上的另一个生灵。
玄冥真仙第一次变了脸色。
“住口。”
王昊笑了。
一尊真仙。
面对九位超脱者围攻时，都没有让他住口。
可现在。
他急了。
这说明王昊猜对了。
王昊抬手召回新·天子剑。
银发少年化作银色长剑，落入他掌中。
雷渊镇魔塔同时浮现。
塔身轻轻震动。
万契同源印散发幽暗光芒。
三件诡器出现的瞬间。
玄冥手背上的眼睛，猛然睁大。
王昊体内的签到情报系统，也第一次在没有签到的情况下，发出刺耳警报。
【警告！】
【检测到超高位诡异污染源！】
【目标生命状态正在发生不可逆转畸变！】
【当前诡化进度：百分之六十三！】
【目标：玄冥真仙！】
王昊看着脑海中的系统提示。
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失。
他抬头。
声音通过大夏国运，传遍九州每一个角落。
“都听清楚。”
“这尊仙。”
“并非无敌。”
“他病了。”
玄冥真仙背后。
那团庞大黑影突然停止蠕动。
下一刻。
黑影缓缓抬起头。
做出了与玄冥完全相同的动作。
王昊一字一句道：
“玄冥真仙已经被诡异感染。”
“他正在诡化。”
天地死寂。
所有人如遭雷击。
斩龙客猛然看向玄冥。
太阴老妪脸色剧变。
黄泉老祖下意识握紧锁链。
白骨老怪张大嘴巴。
就连那些隐藏在九州禁地中，不敢现身的古老存在，也在这一刻同时震动。
仙。
会被感染？
仙。
也会变成诡异？
玄冥真仙脸上的淡漠彻底消失。
他的五指缓缓收拢。
手背上的眼睛却突然咧开。
没错。
那颗眼睛没有嘴。
可它的瞳孔向两侧撕裂。
露出一排又一排细密牙齿。
它在笑。
玄冥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无法掩饰的惊怒。
“闭嘴！”
那颗眼睛笑得更加剧烈。
同一时间。
玄冥背后的庞大黑影张开双臂。
无数长满眼睛的触手，从破碎仙域深处升起。
倒悬星河被触手缠绕。
残破仙宫接连崩塌。
一具具沉睡万古的仙尸，同时睁开漆黑眼眸。
王昊握紧新·天子剑。
嘴角缓缓上扬。
“原来如此。”
“不是仙在追逐诡异。”
“也不是诡异在追逐仙。”
“从一开始。”
“它们就是同一个东西。”
王昊的声音传遍九州。
玄冥真仙手背上。
那颗生满利齿的眼睛猛然转动。
瞳孔死死盯住王昊。
仙光裂痕之后。
庞大黑影缓缓俯身。
成千上万条触手垂落。
每一条触手上，都串着一具腐朽仙尸。
那些仙尸嘴唇同时开合。
沙哑声音从破碎仙域中传出。
“他说得对。”
“我们……”
“本来就是同一个东西。”
玄冥真仙脸色骤变。
“闭嘴！”
仙威爆发。
数百具仙尸当场粉碎。
可那些仙尸体内没有鲜血。
只有浓稠黑雾飘出，重新融入庞大黑影。
玄冥手背上的眼睛笑得更加夸张。
它张开的不是嘴。
而是一道贯穿整个手背的裂缝。
裂缝中。
一排排牙齿疯狂摩擦。
咔咔声令人头皮发麻。
斩龙客抬起柴刀，神情凝重。
“这东西究竟是仙，还是诡？”
王昊咳出一口血。
“是仙。”
“也是诡。”
“更准确地说。”
“玄冥早就不是活物了。”
玄冥眼中迸发出刺骨杀意。
“凡人。”
“你根本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王昊脸上没有半点惧色。
“朕当然明白。”
“欠朕钱的东西，不管是活人、死人、仙人还是怪物，朕都要先查清楚底细。”
“否则债主死了。”
“朕找谁收利息？”
新·天子剑忍不住道：
“主人。”
“正常情况下，债主好像是你。”
王昊低头看了一眼银色长剑。
“朕说的是欠债人。”
新·天子剑沉默一下。
“主人英明。”
“主要是他欠钱的模样太嚣张，我一时间被他误导了。”
白骨老怪眼角疯狂抽搐。
都什么时候了？
这两个东西居然还有心情讨论谁是债主？
黄泉老祖却死死盯着玄冥。
“陛下说得没错。”
“玄冥没有呼吸。”
“也没有心跳。”
“他的仙躯看似生机旺盛。”
“可他体内流转的不是生机。”
“而是一股强行推动腐朽血肉的力量。”
太阴老妪声音干涩。
“也就是说。”
“坐在仙域里的，只是一具尸体？”
玄冥真仙没有回答。
可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一切。
王昊脑海中。
系统警报仍在持续。
【目标诡化程度正在上升！】
【当前诡化进度：百分之六十四！】
【检测到目标核心生命特征！】
【仙躯已死！】
【仙魂残缺！】
【当前思维由仙道执念与高位诡异共同维持！】
【警告！】
【目标正在失去平衡！】
王昊瞳孔微微收缩。
仙躯已死。
玄冥如今展现出的所有力量。
都来自一具死去不知多少岁月的尸体。
仅仅一具仙尸。
就能轻易击杀七名超脱者。
真正的仙。
又该有多么恐怖？
可如此恐怖的生灵。
依旧死了。
破碎仙域中的仙尸越来越多。
有的只剩头颅。
有的躯体被某种力量拉成万丈细线。
有的体内长满漆黑树根。
还有一尊仙，半边身躯已经化为一座血肉宫殿。
宫殿内部。
无数小人正在跪拜。
每一次跪拜。
那尊仙尸便会露出痛苦神情。
它们全都死了。
却又没有彻底死去。
黑影中的低语越来越清晰。
“仙域破碎。”
“长生物质枯竭。”
“仙道有尽。”
“腐朽无终。”
“我们想活。”
“所以……”
“我们找到了另一条路。”
玄冥真仙猛然抬手。
五指直接刺入自己手背。
他要将那颗眼睛硬生生挖出来！
噗嗤！
仙血喷涌。
那颗眼睛却提前一步钻入血肉。
下一瞬。
玄冥肩膀上重新睁开一只眼睛。
“仙在畏惧死亡。”
“诡也在渴望完整。”
“仙吞噬诡。”
“以混乱填补腐朽。”
“诡吞噬仙。”
“以仙道塑造自身。”
“一个为了活。”
“一个为了成为真正的生命。”
“走到最后。”
“自然会变成同一种东西。”
王昊心中震动。
仙融合诡。
诡异吞仙。
两者看似对立。
实际上。
它们都在追求生命的极致。
仙道走到了尽头。
就借助诡异突破尽头。
诡异没有完整意识。
就吞噬仙人的大道与记忆。
谁吃掉谁。
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最后诞生的东西。
既能掌控仙道法则。
又拥有诡异近乎无法磨灭的生命力。
王昊轻声道：
“所以破碎仙域里，已经没有真正的仙了。”
黑影之中。
数千具仙尸同时转头。
“仙……”
“已经死了。”
轰！
短短五个字。
却像是五座大山砸入九州众生心头。
万古以来。
所有武者都将仙视为修炼终点。
长生不灭。
俯瞰纪元。
可现在。
破碎仙域中的存在亲口告诉他们。
仙已经死了。
所谓长生。
只是一个持续时间极其漫长的谎言。
玄冥真仙面容逐渐扭曲。
“本仙没有死！”
“本仙跨过仙门。”
“凝聚仙躯。”
“掌控仙道。”
“只要吞噬九州大道，本仙便能重塑仙域！”
他肩膀上的眼睛突然开口。
声音竟与玄冥完全相同。
“你已经死了。”
“如今活着的。”
“是我。”
玄冥抬手拍向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