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
无数圣地祖庙坍塌。
敲钟人身体剧烈摇晃。
他身后大道寸寸断裂。
玄冥真仙五指合拢。
敲钟人的身体被无形力量抓到半空。
“你的道。”
“本仙收下了。”
一道金色大道被硬生生从敲钟人体内抽出。
大道之上。
三万年岁月流转。
七十二圣地香火燃烧。
无数圣地弟子的身影一闪而逝。
敲钟人发出低沉怒吼。
“想要老夫的道？”
“你也配！”
他残破脸上，浮现决绝笑容。
“圣道。”
“自毁！”
轰！
金色大道当空炸开。
一尊超脱者的大道自爆。
威力远远超过武神法相自毁。
玄冥真仙右手第一次被震退仙光裂痕。
敲钟人失去大道。
肉身迅速衰老。
短短瞬间。
便从一名老人，变成一具干枯尸体。
他从神山之巅坠落。
中州七十二圣地。
所有古钟同时发出悲鸣。
“恭送初代盟主！”
无数弟子跪倒。
哭声传遍中州。
第一位超脱者。
陨落！
玄冥真仙被震退的手掌再次探出。
这一次。
直接抓向红尘魔主。
红尘魔主脸色一变。
脚下血海迅速收缩，将她包裹其中。
“红尘万象！”
血海之中。
亿万道红衣身影飞向不同方向。
每一道身影气息都完全相同。
玄冥却只是冷冷看了一眼。
“欲念。”
“本仙也有。”
他手背上的漆黑纹路突然蠕动。
一颗长满尖牙的眼睛，从皮肤下钻出。
眼睛转动。
所有红衣身影同时定在空中。
红尘魔主真身被强行拖出。
她低头看着玄冥手背上的眼睛。
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这是什么东西？”
玄冥真仙没有回答。
五指合拢。
红尘魔主的身体瞬间被捏碎。
鲜血飞溅。
一枚布满裂痕的铜铃从空中坠落。
叮铃。
最后一声铃响。
南域所有魔门。
万籁俱寂。
血欲魔宫的修士怔怔看着破碎铜铃。
许久之后。
凄厉哭喊响彻群山。
“初祖！”
第二位超脱者。
陨落！
玄冥真仙左手抓向葬剑人。
冰棺轰然开启。
一名白衣剑客从中走出。
他双眼空洞。
手中没有剑。
九十七万柄残剑却在他身后排列成一条无尽剑河。
“剑来！”
所有残剑同时燃烧。
葬剑人自身大道，也化为一柄剑。
他没有退。
而是迎着仙手逆天而上。
“我有一剑。”
“请仙赴死！”
剑光照亮九州。
可仙手落下。
九十七万柄残剑一柄接一柄崩碎。
葬剑人的肉身被一寸寸碾灭。
最终。
只剩那柄大道之剑。
刺入玄冥掌心半寸。
半寸之后。
再无法前进。
玄冥五指合拢。
大道之剑崩碎。
北境冰原上。
所有剑修同时吐血。
第三位超脱者。
陨落！
王昊躺在沟壑深处。
拳头缓缓握紧。
这些人或正或邪。
有人守护苍生。
也有人曾经杀戮无数。
但此刻。
他们都在以自己的命，阻止一尊仙进入九州。
玄冥的强大令人绝望。
可真正令王昊不安的。
却不是玄冥展现出的力量。
而是玄冥手背上的那颗眼睛。
那不是仙道。
也不是武道。
那颗眼睛出现时。
王昊体内的新·天子剑、雷渊镇魔塔、万契同源印，竟同时出现了反应。
三件诡器。
全部在恐惧。
王昊忽然想起系统情报中的一句话。
玄冥本体沉眠于破碎仙域。
他为什么沉眠？
又为什么要吞噬修炼同源功法的黑暗仙门弟子？
王昊看向玄冥身后那团正在靠近的庞大黑影。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玄冥不是在躲避那团黑影。
那团黑影。
或许本就是从玄冥身体里长出来的！
仙血染红天穹。
超脱大道一条接一条崩断。
九州万灵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惧。
敲钟人陨落。
红尘魔主陨落。
葬剑人陨落。
三尊站在人间绝巅的强者，连半个时辰都未能撑过。
而玄冥真仙。
只是手掌受伤。
甚至那些伤势已经全部恢复。
仙凡之别。
如同天渊。
无命古皇立于尸海之上。
他看着三位超脱者相继陨落，空洞眼眶中没有悲伤。
死人是不会悲伤的。
至少。
他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可当葬剑人的大道之剑崩碎时。
无命古皇握住葬仙矛的手，仍旧轻轻颤抖了一下。
数万年前。
他曾与葬剑人在西荒交手。
那一战持续了三年。
葬剑人斩断他一条手臂。
他也以尸毒毁去葬剑人双眼。
两人都曾想杀死对方。
可最终。
谁也没有成功。
葬剑人离开西荒前，曾经说过一句话。
“你这死人。”
“最好活久一点。”
“等我下一剑。”
如今。
下一剑出了。
却不是斩向他。
无命古皇抬起葬仙矛。
腐朽面容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你这瞎子。”
“死得倒是痛快。”
“可惜。”
“还是没朕活得久。”
玄冥真仙的手掌再次压下。
无命古皇身后的亿万尸兵同时咆哮。
他拔地而起。
独自迎向仙掌。
负天老人怒喝：
“死人！”
“别送死！”
无命古皇没有回头。
“朕的国早就亡了。”
“臣民也早就死了。”
“这世上。”
“已经没有值得朕留下的东西。”
他身后的尸道长河熊熊燃烧。
亿万尸兵的身影迅速淡化。
那些尸兵并非真正的尸体。
而是西荒尸朝覆灭时，所有臣民残留的执念。
他们追随自己的帝王。
已经太久了。
无命古皇望着那些熟悉面孔，声音第一次出现一丝温度。
“诸卿。”
“最后一战。”
亿万尸兵同时跪下。
“愿随陛下！”
“葬仙！”
无命古皇放声大笑。
葬仙矛刺向天穹。
他的肉身开始燃烧。
大道开始燃烧。
亿万尸兵也在燃烧。
整片西荒。
所有古墓同时打开。
无数白色光点升上天空，融入那杆漆黑战矛。
玄冥真仙眼神漠然。
“尸道。”
“不过是生死间的一点污垢。”
仙掌压落。
葬仙矛寸寸崩裂。
无命古皇双臂粉碎。
紧接着。
是他的胸膛。
头颅。
最后一刻。
他依旧保持着刺矛的姿势。
“仙。”
“也不过如此。”
砰！
尸道长河彻底破灭。
亿万尸兵化为白色光雨。
他们没有哀嚎。
也没有恐惧。
只是拱卫在自己的帝王身边，一同消散。
第四位超脱者。
陨落！
“老死人！”
负天老人双目赤红。
他背负残破青铜古城，庞大身躯冲天而起。
玄冥真仙另一只手掌迎面落下。
巨龟背后的青铜古城轰然炸裂。
负天老人龟甲上，出现一道贯穿前后的裂痕。
鲜血如同瀑布般倾泻。
可它没有后退。
反而一口咬住玄冥真仙的手指。
咔嚓！
龟齿崩碎。
仙人手指上，也出现两排深深牙印。
负天老人满嘴是血，疯狂大笑。
“老夫咬过海妖！”
“咬过龙族！”
“也咬过太古神！”
“今日总算咬到仙了！”
玄冥眼底浮现怒意。
“畜生。”
他的食指与拇指扣住负天老人龟甲边缘。
双手向外一撕。
刺耳碎裂声响彻天地。
那块抵挡过纪元洪灾，承受过仙火焚烧的龟甲，被玄冥硬生生撕开。
负天老人发出痛苦咆哮。
东海掀起亿万丈巨浪。
无数海族跪在海面。
“老祖！”
负天老人低头看了一眼东海。
恍惚间。
它仿佛又看见了上一个纪元。
灭世洪灾席卷众生。
无数生灵爬上它的龟背。
有人哭喊。
有人祈求。
也有人在它背上出生。
它背着一座城。
在无边洪水中游了一千三百年。
后来。
洪水退去。
城里的人越来越少。
那些被它救下的生灵陆续死去。
只有它依旧活着。
它本以为。
长生是世间最大的幸运。
直到看着熟悉的人一个个离去。
它才明白。
活得太久。
有时并非恩赐。
负天老人低声道：
“老夫有点累了。”
它体内深蓝色大道骤然收缩。
一座无边海眼，在玄冥掌心出现。
“归墟！”
负天老人整个身躯化为海眼。
恐怖吸力爆发。
玄冥真仙一根手指，被海眼硬生生吞噬。
仙指断裂。
玄冥猛然收手。
深蓝海眼却在下一刻炸开。
漫天海水如雨坠落。
一块块破碎龟甲，散落在东海各处。
第五位超脱者。
陨落！
九位超脱者。
只剩四人。
九世尊者。
斩龙客。
苍墟。
以及早已遭受重创的九世尊者其余化身。
不。
严格来说。
九世尊者已经不剩九人。
刚才抵挡仙血时。
两具化身大道崩解。
此刻。
只剩七具。
七名一模一样的老者并肩站立。
其中一人苦笑道：
“活了九世。”
“第一次觉得命不够用。”
另一人道：
“早知道就多活几世。”
第三人摇头。
“九为数之极。”
“再多便不是人。”
第四人看向玄冥手背上的眼睛。
“他现在好像也不是人。”
玄冥真仙冷冷看来。
“九道残缺轮回。”
“拼出一条超脱之路。”
“可笑。”
七位九世尊者同时盘膝而坐。
“可不可笑。”
“试过才知道。”
七人肉身开始重叠。
七条超脱大道相互交织。
他们本就是同一人的九世身。
每一世修炼不同武道。
第一世炼体。
第二世炼魂。
第三世修剑。
第四世修刀。
第五世参悟轮回。
第六世研究诡异。
第七世行走红尘。
第八世创建圣地。
第九世以九身共证超脱。
如今。
七世归一。
一名看不清年龄的男子，从大道光芒中走出。
他伸出手掌。
掌心有七个轮回漩涡同时运转。
“七世轮回。”
“请仙转生！”
轮回之光笼罩玄冥手臂。
玄冥手臂上的皮肤迅速变化。
先是变得年轻。
随后化为孩童。
又变成婴儿。
最终。
竟隐约有退化为一团血肉的趋势。
九世尊者脸上浮现喜色。
可就在此时。
那颗长在玄冥手背上的眼睛突然转动。
它盯住七世轮回。
眼球内部。
无数黑色丝线飞出。
那些丝线顺着轮回之光，反向钻入九世尊者体内。
九世尊者脸色骤变。
“这不是仙道！”
第一位九世身的脸上，突然长出一张嘴。
嘴巴咧开。
露出密密麻麻的牙齿。
第二位九世身后背裂开。
一只没有皮肤的人形生物，从他的脊椎中往外爬。
第三位九世身的头颅分成四瓣。
每一瓣脑组织上，都生长着一颗漆黑眼睛。
第四位。
第五位。
第六位。
第七位。
所有九世身都开始畸变。
九世尊者发出痛苦低吼。
“斩断大道！”
“快！”
斩龙客一步踏出。
柴刀斩向九世尊者与玄冥之间的轮回之光。
可刀锋还未落下。
七位九世身同时炸开。
无数黑色肉块从天而降。
那些肉块落在大地上。
迅速长成一个又一个扭曲怪物。
它们保留着九世尊者的部分记忆。
一边撕咬彼此。
一边疯狂诵念轮回大道。
“我是谁？”
“我是第一世！”
“不！”
“我是第九世！”
“轮回！”
“众生都在轮回！”
第六位超脱者。
陨落！
斩龙客握刀的手缓缓收紧。
苍墟挡在他身前。
这尊太古神族，已经失去两条手臂。
身上金色鳞片也所剩无几。
可他的目光依旧凶悍。
“人族。”
“本尊先上。”
斩龙客看了他一眼。
“为何？”
苍墟咧嘴。
露出锋利獠牙。
“太古年间。”
“我族以人族为食。”
斩龙客眼神一冷。
苍墟继续道：
“后来。”
“人族越来越强。”
“我族败了。”
“本尊一直不服。”
“可如今看来。”
“能出现你们这些人。”
“人族成为九州之主，并非偶然。”
他活动一下仅剩的两对残破羽翼。
“这一战之后。”
“若太古神族还有后裔活着。”
“不要为难他们。”
斩龙客沉默片刻。
“只要他们不吃人。”
“可以。”
苍墟点头。
“成交。”
他轰然冲天。
太古神躯在空中不断膨胀。
万丈。
十万丈。
百万丈。
最终。
他以自己的身体堵住大半仙光裂痕。
“玄冥！”
“你不是想进九州吗？”
“先从本尊尸体上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