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没有理会它。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天穹裂痕上。
系统刚刚给出的情报，只有五条。
真仙投影降临。
只能停留三息。
救走黑暗仙门残余传人。
所有情报都已应验。
按理来说。
玄冥真仙既然已经带走魔尊，仙光裂痕也应该随之愈合。
可直到现在。
裂痕仍在扩大。
不是维持。
而是扩大！
一道道漆黑纹路，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从仙域另一端蔓延过来。
那些纹路看似遥远。
可王昊只是凝视片刻，神魂中便生出一阵刺痛。
像是有某种无法理解的东西，正隔着无尽虚空窥视九州。
王昊心中一沉。
“所有人。”
“离开黑暗祖庭。”
太阴老妪立刻转头。
“陛下发现了什么？”
“不知道。”
“那为何撤退？”
王昊面无表情。
“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要跑。”
“知道是什么以后，未必还有机会跑。”
众人微微一怔。
紧接着。
黄泉老祖第一个遁向远方。
没有任何犹豫。
白骨老怪紧随其后。
剑墟强者也在第一时间撕裂虚空，带走所有剑墟弟子。
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活下来的老怪物。
越是未知。
越是危险。
面子在性命面前，一文不值。
那些反应稍慢的武者见状，也纷纷向祖庭之外逃去。
王昊展开大夏山河籍。
一页页金色书页悬浮在天地之间。
“黑暗祖庭所有大夏所属人员。”
“立刻返回大夏。”
“传送费用由户部承担。”
白骨老怪在远处停了一下。
“王昊！”
“老夫也参战了，能不能算大夏所属人员？”
王昊道：
“可以。”
白骨老怪大喜。
可王昊下一句话紧接着响起。
“回去以后记得补税。”
白骨老怪脸色一僵。
“那还是算了。”
轰隆！
就在此时。
仙光裂痕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仿佛有一座横跨万古的神山，在破碎仙域中倒塌。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一滞。
他们看见。
那尊盘坐在群星中央的黑袍身影，再一次睁开了眼睛。
玄冥真仙！
他并未离去。
或者说。
刚才降临九州的，从始至终都只是一道投影。
他的本体依旧坐在破碎仙域中。
数万名黑暗仙门弟子匍匐在他身前。
魔尊更是跪在最前方。
他仰头望着玄冥真仙，脸上充满劫后余生的狂喜。
“祖师！”
“弟子无能！”
“未能守住祖庭！”
“请祖师降下仙威，诛灭大夏！”
玄冥真仙没有回应。
他只是缓缓低头。
那双横跨星空的眼眸中，没有喜怒，也没有属于人的情绪。
魔尊脸上的狂喜逐渐凝固。
“祖师？”
玄冥真仙抬起一根手指。
轰！
数万名黑暗仙门弟子身下，突然浮现一座无边无际的黑色祭坛。
祭坛之上。
古老符文次第亮起。
魔尊脸色骤然大变。
“祖师！”
“这是血仙祭坛！”
“弟子是黑暗仙门第三十七代门主！”
“我们是您的传人！”
玄冥真仙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再响彻九州。
而是只在破碎仙域中回荡。
可王昊已经踏入超脱。
他的目光沿着自身大道，穿透了九州与仙域之间的阻隔。
所以。
他清楚听见了玄冥真仙的声音。
“传人？”
玄冥真仙语气淡漠。
“本仙不需要传人。”
“本仙只需要你们体内，同出一源的道法。”
话音落下。
祭坛轰然运转。
数万名黑暗仙门弟子的身躯同时干瘪。
血肉、真元、神魂、寿元。
乃至他们一生修炼的黑暗功法，全部被祭坛抽离。
“不！”
“祖师饶命！”
“我们供奉了您数万年！”
“祖师！”
“弟子愿意为奴！”
凄厉惨叫响彻破碎仙域。
魔尊拼命挣扎。
可他半仙道果已经被王昊打碎大半。
又如何能够反抗真正的仙？
玄冥真仙只是一个念头。
魔尊的双腿便轰然炸开。
紧接着是腰腹。
胸膛。
双臂。
最后只剩一颗头颅悬浮在祭坛上。
魔尊眼中充满绝望。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
玄冥真仙救他们。
不是因为念及香火传承。
而是因为他们修炼的功法，全部源自玄冥。
是最适合被玄冥吞噬的血食。
魔尊忽然疯狂大笑。
“王昊！”
“你看见了吗？”
“仙也是这般！”
“仙也不过是更强的魔！”
王昊站在黑暗祖庭中，平静看着这一幕。
“朕看见了。”
“但这和朕有什么关系？”
魔尊的笑声戛然而止。
王昊继续道：
“你被自己的祖师吃了。”
“又不是朕被吃。”
“况且。”
“你还欠大夏的钱。”
“玄冥把你吃掉，按照大夏律法，他属于恶意转移债务。”
“这笔账，朕会记在他头上。”
魔尊仅剩的头颅剧烈颤抖。
他似乎想骂。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
祭坛上所有黑暗仙门弟子，全部化为飞灰。
数万道黑色洪流，涌入玄冥真仙体内。
玄冥身上的气息随之增强一丝。
可那一丝增长，对于真仙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吞噬整个黑暗仙门。
似乎并不是为了恢复修为。
更像是为了压制什么。
王昊看见。
当玄冥吞噬魔尊后，他右手手背上的一条漆黑纹路，短暂收缩了一下。
但下一刻。
那条纹路再次蔓延。
甚至比先前更加粗壮。
玄冥真仙低头看向手背。
第一次。
他的眼中出现了情绪。
那是一丝愤怒。
也是一丝不安。
轰！
仙域深处，忽然传出一道震动。
玄冥猛然抬头。
他身后无数星辰瞬间爆碎。
一团庞大到无法形容的黑影，从仙域废墟中缓慢蠕动。
那团黑影没有固定形态。
有时像一张人脸。
有时像一颗生满眼睛的心脏。
有时又像无数具仙尸缝合而成的怪物。
只是看上一眼。
黑暗祖庭中，数百名尚未撤离的武者便发出惨叫。
他们的皮肤下。
一颗颗眼球飞速长出。
眼球睁开。
所有瞳孔都在看向那团黑影。
“不要看！”
剑墟强者一声怒喝。
剑意横扫虚空。
那数百名武者身前的空间被瞬间斩断，强行隔绝他们与破碎仙域的联系。
可已经晚了。
其中一名御空境武者突然咧嘴笑了起来。
“仙……”
“原来这就是仙……”
他的身体开始扭曲。
两条手臂从腋下钻出。
脊背裂开。
一根由骨骼与血肉拼接而成的细长触手，冲天而起。
那名武者仍在笑。
“我看见长生了！”
“我看见永恒了！”
王昊抬手。
一道金色掌印瞬间落下。
轰！
那名武者连同体内诡变的血肉一起被镇成虚无。
王昊厉喝：
“全部低头！”
“不得直视仙域！”
“武神境以下，封闭五感！”
“武神境以上，以法相镇压自身神魂！”
声音如同帝令，传遍整个黑暗祖庭。
所有武者立刻照做。
同一时间。
王昊取出新·天子剑。
开天九剑！
第一剑！
金银剑河逆斩苍穹。
不是斩向玄冥。
而是斩向九州天穹的仙光裂痕。
仙域有东西能够污染九州生灵。
必须立刻关闭通道！
剑河横贯百万里。
无数空间法则在剑光下崩碎。
可就在剑锋即将斩中仙光裂痕时。
破碎仙域中的玄冥真仙忽然转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王昊身上。
“本仙允许你走了吗？”
一句话。
整个九州的时间仿佛凝固。
金银剑河停在半空。
王昊的身体也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锁定。
玄冥抬起手。
隔着两个世界。
一掌拍落。
没有仙法异象。
没有法则轰鸣。
那只手掌只是缓缓压下。
可王昊脚下刚刚诞生的超脱大道，竟在这一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巨响。
咔！
金色大道表面。
出现第一道裂痕。
王昊瞳孔收缩。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对真仙本体的攻击。
先前那道投影，受到九州法则排斥，只能发挥极少一部分力量。
但此刻。
玄冥本体虽然还在仙域。
这一掌却沿着仙光裂痕而来。
其中蕴含的力量，远非投影一指可比！
“所有人退后！”
王昊一步踏上长空。
囚天覆地掌！
第一掌！
第二掌！
第三掌！
三道帝掌迎天而起。
瞬间崩碎。
第四掌！
第五掌！
第六掌！
王昊周身帝道气运燃烧。
大夏疆域内，无数百姓似有所感。
一缕缕愿力跨越山河，融入掌印。
第六掌撼动仙手。
但仅仅坚持一瞬。
同样破碎！
王昊双眼中金光暴涨。
“第七掌！”
“第八掌！”
“第九掌！”
九掌归一。
一尊无边帝影从王昊身后拔地而起。
帝影头戴冕旒，脚踏山河。
一掌向天！
轰隆！
天地失声。
黑暗祖庭所在的百万里山河，在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彻底下沉。
大地被压成一片漆黑深渊。
祖师殿轰然倒塌。
天穹之上。
王昊的九掌归一只支撑了不到半息。
帝影手臂崩裂。
胸膛粉碎。
最后整尊法相都炸成漫天金光。
仙手余威继续落下。
万民愿力自动护主！
无数金色光点在王昊身前汇聚成一面山河护盾。
那面足以抵挡武神巅峰全力一击的护盾，刚刚出现，便轰然炸开。
致死攻击被抵消。
可真仙一掌中蕴含的力量，远不止一次致死攻击！
砰！
王昊的胸膛凹陷。
浑身骨骼尽数断裂。
超脱大道剧烈震荡。
整个人如同一颗坠落的星辰，横飞数十万里。
撞碎一座又一座山脉。
最后砸进大地深处。
轰隆隆！
烟尘冲天而起。
大地裂开一道长达万里的沟壑。
王昊躺在沟壑尽头。
气息全无。
生机断绝。
新·天子剑插在远处的岩壁上，银发少年从剑身中钻出，瞪大眼睛。
“主人？”
没有回应。
“主人！”
依旧没有回应。
太阴老妪脸色惨白。
黄泉老祖如遭雷击。
白骨老怪下意识后退半步。
一掌。
仅仅一掌。
刚刚踏出武道第十境的王昊，便被打得生死不知。
天外。
玄冥真仙收回手掌。
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武道超脱。”
“不过是一只强壮些的蚂蚁。”
破碎仙域中的黑影仍在靠近。
玄冥真仙身上的漆黑纹路，也在继续扩张。
可他没有立刻处理那团黑影。
而是隔着仙光裂痕，看向九州各处。
“既然有人踏出第十境。”
“那么。”
“这一纪元隐藏的超脱者，也该出来了。”
他的声音传遍天地。
“本仙需要你们的道。”
九州沉默。
下一刻。
东海深处。
一根撑天石柱缓缓升起。
西荒禁地。
万里黄沙向两侧分开。
中州圣地。
一座座封闭数万年的祖墓，轰然开启。
魔门祖地。
血月升空。
一道道不属于武神九境的气息，自九州各处复苏。
而在那条万里沟壑深处。
本该生机断绝的王昊，眼皮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朕都被打死了。”
“接下来应该没人注意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