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躺在废墟中。
一动不动。
胸口没有起伏。
心脏停止跳动。
气海沉寂。
就连刚刚凝聚出的超脱大道,也像是遭受重创,彻底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新·天子剑焦急飞来。
银发少年跪在王昊身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
“主人。”
“你真死了?”
王昊没有回答。
银发少年脸上的悲伤越来越浓。
片刻后。
它悄悄伸手,摸向王昊腰间的大夏山河籍。
啪!
一只手忽然抓住它的手腕。
新·天子剑浑身一僵。
王昊依旧闭着眼睛。
神魂传音却在它脑海中响起。
“你想干什么?”
银发少年正色道:
“我想替主人保管遗产。”
“朕还没死。”
“我就知道主人洪福齐天。”
“所以你摸山河籍?”
“我怕它丢了。”
“雷渊镇魔塔也在山河籍里。”
“我顺便一起保管。”
王昊缓缓松手。
“再敢碰朕的东西。”
“朕就把你熔了铸夜壶。”
新·天子剑立刻收回手。
“主人放心。”
“我什么都没看见。”
王昊不再回应。
他正在以超脱大道中的一缕本源,维持假死状态。
玄冥那一掌极其恐怖。
万民愿力护盾替他抵消了第一次致死伤害。
超脱大道又卸去大半力量。
可即便如此。
王昊的肉身依旧几乎被彻底打烂。
五脏移位。
全身骨骼断了七成。
神魂也遭受重创。
若他还是武神二层。
刚才那一掌,足以让他形神俱灭。
可超脱境与武神境不同。
超脱者的生命本源,不再完全依附肉身与神魂。
只要自身大道未曾彻底磨灭。
他便能活。
当然。
活是一回事。
疼是另一回事。
王昊现在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头到脚碾碎了三遍,又重新拼接在一起。
尤其是胸口。
玄冥真仙留下的仙道力量,正在不断侵蚀他的血肉。
每一次侵蚀,都如同亿万根钢针刺入灵魂。
王昊忍着剧痛。
一声不吭。
没办法。
外面那东西太强。
他现在若敢诈尸。
玄冥肯定不介意再补一掌。
一掌都差点没扛住。
第二掌还是算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皇帝报仇。
一般先记账。
王昊已经决定。
回去以后,立刻让户部给玄冥真仙建档。
罪名包括但不限于非法入境、破坏国土、杀人未遂、恶意毁坏公共设施、包庇黑暗仙门逃犯,以及拒不承担担保责任。
至于能不能收回来。
以后再说。
先把利息算上。
王昊收敛所有念头。
透过超脱大道的一缕波动,观察外界。
九州天穹。
仙光裂痕已经扩大到百万里。
玄冥真仙依旧盘坐在破碎仙域中。
他身后的黑影越来越近。
可在九州众生眼中。
真正恐怖的依旧是这尊仙。
一掌击溃武道第十境。
这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黑暗祖庭之外。
太阴老妪死死盯着王昊坠落的方向。
“他死了?”
黄泉老祖脸色难看。
“没有气息。”
“神念也感知不到任何生机。”
剑墟强者手掌微微颤抖。
他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可身旁长剑,却发出低沉悲鸣。
王昊刚刚为九州武道踏出第十境。
如今却连真仙一掌都未能接下。
武道尽头。
难道真的只是仙人脚下的一粒尘埃?
白骨老怪咬了咬牙。
“要不。”
“咱们去把尸体抢回来?”
黄泉老祖看向他。
“你去?”
白骨老怪认真想了想。
“可以让剑去。”
“剑比较快。”
新·天子剑猛然回头。
“老骨头。”
“你是不是以为我主人死了,就没人能收拾你?”
白骨老怪面露悲色。
“老夫只是想让你尽最后一点忠心。”
“你一个诡器又不会死。”
“最多就是碎了。”
新·天子剑勃然大怒。
“你才碎了!”
“你全家都碎了!”
就在两人争吵时。
东海方向。
一道苍老声音响彻天地。
“玄冥。”
“你终于从仙坟里爬出来了。”
轰!
无边海水骤然炸开。
一头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巨龟,背负一座青铜古城,自东海最深处缓缓升起。
它的龟甲上。
布满刀剑伤痕。
每一道痕迹都横跨数百里。
有些伤口中,甚至还残留着古老仙火。
巨龟抬头。
两颗眼眸如同日月。
它身上的气息,已经超越武神。
一条深蓝色大道从东海升起,贯穿苍穹。
“东海归墟。”
“负天老人。”
九州各大圣地中。
有古老存在认出了巨龟身份。
“他还活着!”
“传说负天老人曾在上一个纪元背负东海众生,躲过灭世洪灾!”
“他不是武神巅峰!”
“他是超脱者!”
王昊躺在废墟中,心中微动。
九州果然还有其他超脱者。
只不过。
这些人从未显露境界。
或许是担心天地不容。
又或许是在躲避某种东西。
玄冥真仙看向负天老人。
“当年仙门开启。”
“你不愿追随本仙。”
“如今竟还没有死。”
负天老人冷哼。
声如海啸。
“你都没死。”
“老夫为何要死?”
玄冥淡淡道:
“本仙跨过仙门。”
“已得长生。”
“你困守人间,寿元终有尽头。”
负天老人抬起一只遮天蔽日的前爪。
“长生?”
“你若真得长生,为何躲在那片坟地里不敢出来?”
“你身上的东西。”
“快压不住了吧?”
天地间忽然安静。
玄冥真仙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轰!
西荒方向。
亿万里黄沙冲天而起。
一尊身披腐朽皇袍的高大身影,从禁地最深处走出。
他头戴帝冠。
面容早已干枯。
胸口插着九根黑色长矛。
每一根长矛上,都缠绕着足以灭杀武神的诅咒。
可他依旧活着。
随着他的脚步。
整片西荒都在震动。
一条由无数骸骨铺成的白色大道,延伸至黑暗祖庭。
“西荒尸朝。”
“无命古皇。”
无命古皇抬起头。
空洞眼眶中,燃烧着两团白色火焰。
“负天。”
“你还是那么多话。”
负天老人冷笑。
“你这个死人也有资格说老夫?”
无命古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腐烂的双手。
“至少朕还会走。”
“你只能爬。”
负天老人眼中凶光暴涨。
“老夫是龟!”
“不是爬虫!”
“有区别吗?”
“你想打架?”
“先杀仙。”
“杀完再打。”
两位存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超脱者,三言两语便达成一致。
下一刻。
中州方向。
钟声响起。
咚!
第一声钟鸣。
中州七十二座圣地同时震动。
咚!
第二声钟鸣。
所有圣地祖庙中,积累了数万年的信仰之力冲天而起。
咚!
第三声钟鸣。
一座悬于虚空的金色神山缓缓显现。
神山之巅。
坐着一名身穿麻衣的老人。
老人身后没有大道。
也没有异象。
只有一口布满裂痕的古钟。
“圣盟第一代盟主。”
“敲钟人!”
太阴老妪倒吸一口冷气。
“中州圣盟不是三万年前才建立吗?”
黄泉老祖声音沙哑。
“是。”
“他也已经坐在那里三万年。”
麻衣老人睁开双眼。
目光扫过黑暗祖庭。
当他看见万里沟壑尽头的王昊时,眼中浮现一丝惋惜。
“可惜。”
“人间好不容易出现一位新的超脱者。”
“却生错了时代。”
废墟中。
王昊听见这句话,心里有些不满。
你才死了。
你全家都死了。
但他还是一动不动。
死人不能反驳。
麻衣老人抬头看向玄冥。
“仙不该入人间。”
“退回去。”
玄冥真仙平静道:
“三只蝼蚁。”
“也敢命令本仙?”
话音刚落。
南域魔山突然裂开。
猩红月光照耀九州。
一名赤足女子从血海中走出。
女子身穿红衣。
容貌妖艳。
白皙脚腕上系着一枚小小铜铃。
每走一步。
铜铃便轻轻响一次。
叮铃。
铃声所过之处。
无数生灵心中最阴暗的欲望被同时勾起。
有人仰天大笑。
有人抱头痛哭。
有人拔刀斩向身边同伴。
红衣女子看向玄冥,嘴角微微扬起。
“那四只呢?”
魔门群山彻底沸腾。
“血欲魔宫初祖!”
“红尘魔主!”
“拜见初祖!”
无数魔修跪倒在地。
红尘魔主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她伸出猩红舌尖,轻轻舔过嘴角。
“仙人的血。”
“本座还没有喝过。”
玄冥真仙眼神冷漠。
“魔道超脱。”
“以众生欲念铸路。”
“可惜。”
“你的道太脏。”
红尘魔主笑得花枝乱颤。
“嫌脏?”
“男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可从来不这么说。”
敲钟人微微皱眉。
无命古皇面无表情。
负天老人则哈哈大笑。
“女娃娃。”
“老夫欣赏你!”
红尘魔主瞥了巨龟一眼。
“老乌龟。”
“你太大。”
“本座不欣赏你。”
负天老人笑声一滞。
王昊躺在废墟中,险些没忍住笑出声。
幸好。
他受过专业训练。
一般不会笑。
除非真的很好笑。
可下一刻。
王昊便再也笑不出来。
因为九州各处,更多超越武神的气息正在苏醒。
北境冰原。
一口封冻万古的冰棺破土而出。
棺中躺着一名失去双眼的白衣剑客。
他没有出棺。
只抬起两根手指。
一道剑气便贯穿南北。
“北境。”
“葬剑人。”
东南天渊。
一座黑色祭坛拔地而起。
祭坛上站着九名一模一样的老者。
九人共用一条大道。
“九命圣地。”
“九世尊者。”
大夏西北。
一座被历代王朝视为不祥之地的荒山中,走出一名衣衫褴褛的樵夫。
他肩上扛着一柄生锈柴刀。
腰间挂着一壶酒。
每走一步。
都会咳出一口鲜血。
“大周遗民。”
“斩龙客。”
中州地下。
一只生满金色鳞片的手掌破土而出。
紧接着。
一尊被九十九条锁链束缚的生灵,缓缓爬出深渊。
它不是人。
也不是妖。
头颅如龙。
身躯似猿。
背后生着两对残破羽翼。
“太古神族。”
“苍墟。”
总共九尊超脱者。
跨越正道、魔门、妖族、古朝与太古种族。
他们有些彼此敌对。
有些曾经血战万年。
还有些人的宗门,直到今日仍在相互攻伐。
但这一刻。
九人全部看向破碎仙域。
看向玄冥真仙。
他们知道。
玄冥不是来救黑暗仙门。
他是来吞噬九州超脱者的道。
一旦让他降临。
整个九州,都将成为他的血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