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没有说话。
他让人将尸体一具具抬出去。
“按照战死抚恤发放。”
“每人额外补三百仙晶。”
第五峰峰主怔住。
三百仙晶，已经超过这些矿工数十年的收入。
“陛下，这笔钱……”
“从朕的账上出。”
“另外，关闭第五峰所有深层矿道。”
“烂日崖出征计划，暂时延后。”
柳红衣看了王昊一眼。
她知道，王昊很少主动从自己的账上拿钱。
不是因为他吝啬。
而是因为他总能找到让别人付钱的理由。
这一次没有。
矿工的尸体被运出第五峰。
欺天阵旗也完全封锁了葬王古道的气机。
可众人刚刚走出矿洞，天空便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夜幕。
而是一片覆盖万里的古老异象。
苍穹之上，七颗死寂星辰排列成棺。
群星之间，一道模糊身影静静躺着。
它头戴王冠。
身覆星河。
周围万道哀鸣。
整个黑山山脉，所有仙人都在这一刻听见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那声叹息跨越了无尽岁月。
带着王者陨落之后的不甘，也带着一种足以让天仙神魂崩溃的恐怖压迫。
王昊抬头看向异象。
欺天阵旗能够遮住石门。
却没有遮住刚才那只干枯手掌引发的葬王道痕。
异象只持续了三个呼吸。
三个呼吸之后，天空恢复正常。
可已经晚了。
黑山山脉之外。
一艘正在横渡虚空的青铜战船突然停下。
船头，一名身穿星袍的老人睁开双眼。
“葬王异象……”
“黑山之中，有仙王墓出世？”
沉星湖深处。
万里湖水无声分开。
一双金色眼眸从湖底睁开。
火鸦岭上。
九轮黑色大日同时升空。
一尊生有三足的古老仙鸦看向黑山方向。
更远处，天墟古城顾家祖地。
一块沉寂数万年的王骨突然发出清鸣。
无数强者，同时看见了那一闪而逝的七星棺影。
第五峰外。
长生地仙拿着传讯玉简匆匆赶来。
“陛下。”
“刚刚已经有十七道陌生神念探查黑山。”
王昊没有回头。
“挡住了吗？”
“护山大阵挡住了十二道，剩下五道来自天仙巅峰。”
长生地仙顿了顿。
“还有一道，疑似金仙。”
山风吹过。
黑山旗帜猎猎作响。
王昊看着天空，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仙王墓是真是假还不知道。
人已经来了。
远处天际，一道星光横跨万里。
星光之后，是数十艘破空仙舟。
更远处，还有密密麻麻的遁光正在赶来。
银发少年兴奋地拔出新·天子剑。
“主人，好多人！”
王昊看了他一眼。
“把剑收起来。”
“为什么？”
“他们是客人。”
银发少年疑惑。
“客人不杀吗？”
“先收费。”
王昊转身走向第七峰。
“通知长生，把黑山入山费提高十倍。”
长生地仙问道：“以什么名义？”
“仙王墓景区维护费。”
“他们若说墓还没找到呢？”
王昊脚步不停。
“那就再收一笔线索咨询费。”
不到半个时辰。
第一批外来仙人抵达黑山。
而王昊原本放在案头的黑山扩张地图，也被一份厚厚的入山登记册彻底盖住。
黑山的平静，结束了。
仙王墓出现的消息，只用了一日便传遍附近三十六域。
没有人知道消息最初来自哪里。
也没有人能够确定，黑山地下是不是真的埋着仙王。
可仙界从来不缺愿意赌命的人。
尤其是在金仙难成、仙王绝迹的时代。
一滴仙王血，能够让天仙脱胎换骨。
一截仙王骨，足以炼制金仙重器。
一卷仙王经，更能让一个小型势力一夜之间成为镇压万古的道统。
即便最后只挖到一把土。
只要那把土沾染过仙王气息，也会有人愿意出高价购买。
于是黑山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
第一日，三千人。
第二日，一万七千人。
第三日，黑山之外的天空，已经被密密麻麻的仙舟、战车、飞剑、骨船与异兽占满。
从远处看去，像是有一片仙兵汇聚而成的海洋压在群山上空。
其中有独行散修。
有隐世老怪。
有来自古城的世家子弟。
也有坐拥一方的山寨劫仙。
甚至还有一些明显不属于附近疆域的陌生强者。
他们跨越数十万里而来。
目的只有一个。
仙王墓。
黑山山门外，一条长达百里的队伍沿着山道一直排到天边。
负责登记的长生地仙坐在桌案后。
他面前摆着三本账册。
一本登记姓名。
一本登记来历。
还有一本登记欠款。
“姓名。”
“云鹤散人。”
“修为。”
“地仙九层。”
“来黑山做什么？”
“听闻仙王墓出世，特来一观。”
长生地仙点头。
“观光入山费，一百仙晶。”
云鹤散人脸色一变。
“一百？”
“昨日不是十枚吗？”
“昨日来的人少。”
“这和人多有什么关系？”
“人多会踩坏山路。”
长生地仙神情平静。
“山路损坏需要修复，修复需要阵材，阵材需要仙晶。”
“若你不愿意交，可以从旁边的免费通道离开。”
云鹤散人看了一眼旁边。
所谓免费通道，其实就是一块写着“原路返回”的木牌。
他咬了咬牙，拿出一百仙晶。
“仙王墓入口在什么地方？”
“线索咨询费，五十仙晶。”
云鹤散人瞪大眼睛。
“还要收费？”
“你可以不问。”
“那我若在黑山停留呢？”
“普通营地每日二十仙晶，上等洞府每日一百。灵兽另算，仙舟停泊费每日五十。”
长生地仙又补充一句。
“黑山不提供免费辟谷丹。”
云鹤散人的脸色已经从青变黑。
可看着山门两侧上千名全副武装的黑山劫仙，他最终还是拿出了仙晶。
后方人群开始骚动。
“太贵了！”
“黑山凭什么收这么多？”
“仙王墓乃是天地机缘，有缘者得之，什么时候成了黑山私产？”
“王小白这是想仙晶想疯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
一名红发大汉直接越过人群，走到登记桌前。
他赤裸上身，皮肤布满火焰纹路，身后还跟着十几名骑乘火蜥的地仙。
“老子许屠，来自焚山域。”
红发大汉一掌拍在桌上。
“我不交钱。”
桌案上的茶水轻轻晃动。
长生地仙看了一眼对方。
“天仙三层。”
“擅长火道。”
“坐骑十八头，携带天仙级法宝一件。”
许屠冷笑。
“知道老子的修为，还敢拦我？”
长生地仙低头，在账册上写下一行字。
“强闯山门，罚款五千仙晶。”
“你说什么？”
“辱骂登记人员，再罚一千。”
长生地仙抬头。
“总计六千。”
许屠怒极反笑。
“一个地仙，也敢罚老子？”
“你似乎误会了。”
长生地仙合上账册。
“我只负责记账。”
“动手的不是我。”
许屠眉头一皱。
山门旁，一道银色剑光已经亮起。
银发少年抱着新·天子剑，满脸兴奋地走了过来。
“你要闯山？”
许屠扫了他一眼。
“区区剑灵，也敢……”
嗡！
剑鸣响起。
许屠身后一头火蜥的头颅直接飞了出去。
直到鲜血喷出，那头火蜥的身体才轰然倒地。
银发少年歪了歪头。
“你刚才说什么？”
许屠眼神骤然阴沉。
“找死！”
他一步踏出。
天仙威压化作滔天火海，瞬间覆盖整个山门。
后方大量地仙同时后退。
长生地仙却仍旧坐在桌后。
他甚至提前将账册收进了储物戒。
下一刻。
十条血河从黑山深处席卷而来。
血河贯穿火海。
柳红衣一袭红衣，赤足走在血浪之上。
“这里是黑山。”
“想动手，先问过我。”
许屠双拳齐出。
两轮火日从拳锋升起，与血河正面碰撞。
轰！
山门剧烈震动。
火焰与血水同时炸开。
银发少年趁机冲入火海，一剑斩向许屠脖颈。
许屠祭出一面赤色骨盾。
剑锋斩落。
骨盾表面出现一道深深裂痕。
许屠心中一惊。
这面骨盾是以天仙遗骨炼制。
竟然挡不住一名剑灵。
他刚想后退，脚下忽然出现一道无形掌印。
封形！
许屠身体猛然僵硬。
四周火海也在同一时刻静止。
王昊从山门后方缓缓走来。
他今日没有穿黑色帝袍，只穿了一件普通长衣。
可当他出现时，山门外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
血骨岭之战已经传开。
九掌镇压血骨圣胎。
开天九剑斩杀洪九。
如今黑山山脉中，已经没有多少人敢把王昊当成普通地仙。
许屠奋力挣扎。
“王小白！”
“你敢对我动手？”
“不是你先动的吗？”
王昊走到他面前。
许屠身上的火焰忽然暴涨。
“我背后是焚山域火君！”
“火君座下有三十六名天仙，七名天仙巅峰。你若敢伤我，黑山必灭！”
王昊点了点头。
“原来有背景。”
许屠眼中露出得意。
可下一刻，王昊抬手就是一掌。
第二掌，镇骨！
咔嚓！
许屠双腿同时折断。
整个人重重跪在山门前。
他身后的十八名地仙脸色大变，却没有一人敢上前。
王昊看向长生地仙。
“有背景的强闯山门，该怎么罚？”
长生地仙翻开一本新的账册。
“按照刚刚拟定的补充条款。”
“有背景者，应当具备更强的支付能力。”
“罚款翻倍。”
“很好。”
王昊低头看向许屠。
“一万二千仙晶。”
许屠死死盯着他。
“我若不给呢？”
“那就去血骨岭挖矿。”
“挖多久？”
“看你什么时候还清。”
王昊上下打量许屠。
“你是天仙，效率应该比普通矿工高。”
“预计两百年。”
山门外一片寂静。
所有人看向许屠的目光，都多了一丝同情。
堂堂天仙，因为不愿意交一百仙晶的入山费，要去挖两百年矿。
许屠脸色涨红。
最终还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火红色玉匣。
玉匣打开，里面整齐堆放着上品仙晶。
“这里有一万五千枚！”
王昊挥手收走一万二千枚。
剩下三千枚也没有还给许屠。
许屠一愣。
“剩下的呢？”
“骨折治疗费。”
“我没有让你治！”
“那就不治。”
王昊转身离开。
许屠看着自己折断的双腿，几乎吐血。
柳红衣挥手。
一条血河卷过，将他的腿骨重新接好。
“治疗完成。”
长生地仙又在账册上记下一笔。
“治疗费三千仙晶，已结清。”
山门外，人群彻底安静。
再也没有人抱怨一百仙晶太贵。
队伍前进的速度甚至快了许多。
可人多之后，麻烦并没有减少。
反而越来越多。
有人在黑山山脚私自出售假墓图。
有人拿普通兽骨冒充仙王遗骨。
有人在营地中斗法，将三座临时洞府夷为平地。
还有人趁夜潜入第五峰，试图寻找葬王异象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