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那名地仙脸色惨白。
“墙后面有人说话。”
“挖矿队五十三人进去，只有我一个人逃出来。”
王昊一步来到他面前。
苍白色无垢薪火从掌心升起，落在那名地仙的断臂处。
灰白石皮刚刚触碰薪火，立刻发出凄厉尖叫。
那不是地仙的声音。
而是成千上万道重叠在一起的低语。
“王已死……”
“王已葬……”
“见王不跪……”
“万世皆灭……”
黑山地仙全身抽搐。
王昊五指猛然合拢。
无垢薪火化作一根苍白锁链，强行将所有灰白气息从他体内拖出。
那些气息在半空汇聚成一张模糊人脸。
人脸头戴古冠，双目空洞，眉心有一道漆黑裂缝。
它看向王昊。
王昊也在看它。
“让朕跪？”
“你配吗？”
薪火猛然暴涨。
灰白人脸被当场烧成虚无。
那名地仙瘫倒在地，断臂处的石化终于停止。
王昊抬头。
“封锁第五峰。”
“黑山所有人不得靠近矿洞。”
“柳红衣、独眼、白骨生、裴照，随朕过去。”
“是！”
钟声迅速响彻七峰。
刚刚完成重建的黑山护山大阵全面开启。
无数阵纹从群山之间升起，封锁了第五峰周围所有道路。
王昊抵达第五峰时，山脚已经围满了人。
负责矿脉开采的第五峰峰主跪在洞口，身后还摆着十几具尸体。
那些尸体都来自后续进去救人的巡山队。
他们没有伤口。
身体却像经历了数万年岁月，皮肤干枯，血肉腐朽，只剩一层老皮包裹着骨头。
柳红衣蹲下身，查看其中一具尸体。
“寿元被抽空了。”
“能救吗？”王昊问道。
“神魂已经散尽。”
柳红衣摇头。
“救不了。”
山脚一片死寂。
第五峰峰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陛下，是属下失职。”
“是我命令矿脉继续向下开掘，没有先探查地层……”
“挖矿本来就是你的职责。”
王昊打断他。
“该算在你头上的账，朕会算。”
“不该算的，你也别急着认。”
他看向洞口。
幽深矿洞之中，没有一丝声音。
可越是安静，越让人感到压抑。
仿佛那不是一座矿洞。
而是一张通往黑暗深处的巨口。
“其他人留在外面。”
王昊率先走入矿洞。
柳红衣、独眼道人、白骨生与裴照紧随其后。
银发少年原本也想跟进去，却被王昊留在洞口。
“若是里面的东西冲出来，你负责斩了它。”
银发少年顿时咧嘴。
“主人放心。”
“我一定不让它完整出去。”
黑袍器灵从剑身上浮现，冷声道：“最好也别让自己碎了。”
“我现在已经很强了。”
“你在血骨岭也这么说。”
“那次不算。”
两人的争论声渐渐远去。
矿洞内，温度越来越低。
四周原本是正常的黑色山岩，向下走了两千丈后，岩壁上开始出现细密的银色光点。
那些光点像星辰。
却不是矿物。
独眼道人睁开眉心竖眼。
灰色腐仙光照在岩壁上，所有银色光点同时亮起。
一瞬间，众人仿佛置身星空。
无数古老星辰在黑暗中流转。
每一颗星辰内部，都盘坐着一道模糊身影。
独眼道人闷哼一声，眉心竖眼流出黑血。
“不能看！”
“这些不是星光。”
“是被人封存在岩壁里的道痕！”
王昊抬手，挡住所有人的目光。
道痕历经不知多少万年，仍能反伤一名天仙。
其主人生前的境界，至少在金仙之上。
继续向下。
矿道尽头，终于出现了那堵墙。
那是一面黑金色石壁。
高百丈，宽不知尽头。
石壁与整座山体融为一体，表面没有任何接缝。先前的矿工并不是挖穿了石壁，而是无意中挖出了一扇原本就存在的门。
石门已经打开一道缝隙。
门缝前，散落着数十件采矿法器。
法器主人却不见踪影。
白骨生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骨。
“刚死不久。”
“骨龄却已经超过十万年。”
柳红衣神色凝重。
“他们不是被抽走寿元。”
“是门后的时间流速有问题。”
裴照展开锁仙诏。
十七页金纸在众人周围形成一道防护，隔绝了石门中不断溢出的灰白气息。
“这种地方，怎么会埋在黑山下面？”
“黑山本来就不正常。”
王昊看向石门。
“你们退后。”
他一步走到门前。
囚天覆地掌，第一掌。
封形！
无形掌力灌入门缝。
门后的灰白雾气瞬间停滞。
王昊再出一掌。
第三掌，锁气！
天地仙气被封锁。
灰白雾气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压回门后，石门也随之发出沉重轰鸣。
就在石门即将合拢的刹那，一只手忽然从门缝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早已干枯。
五根手指像是风化了无数年的枯木。
可手掌出现的一刻，裴照的锁仙诏当场崩开三页。
柳红衣十条血河同时落地。
独眼道人单膝跪下。
白骨生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王昊肩膀一沉。
仿佛有一片古老天地压在他的身上。
门后传来低沉声音。
“后来者。”
“见王，为何不跪？”
一字落下，整座第五峰都在下沉。
王昊体内，道果疯狂震动。
一道苍白薪火从他身后冲天而起。
“死人就该有死人的样子。”
“活着的时候称王，死了还想管朕？”
王昊抬起右手。
第七掌，天门！
一座无形门户出现在石门前。
那只干枯手掌刚刚探出一半，便被天门掌力强行夹住。
五根手指剧烈颤抖。
指尖刮过虚空，撕裂出一道道漆黑裂缝。
王昊眼神冷漠。
“滚回去。”
轰！
天门闭合。
干枯手掌齐腕而断。
石门也在同一刻彻底闭合。
威压消失。
柳红衣几人同时松了口气。
地面上，那只断手落下之后迅速崩碎，化作一层灰白尘埃。
尘埃之中，露出一枚三尺长的黑金铜钉。
铜钉表面布满暗红锈迹。
每一道锈迹，都像是已经干涸的仙血。
裴照盯着铜钉，神色微变。
“这不是手骨。”
“是某种法器投射出来的虚影。”
王昊弯腰捡起铜钉。
入手极沉。
仅仅三尺长，却像托着一座万丈神山。
系统信息随之浮现。
【检测到特殊地点：黑山第五峰，葬王古道外痕。】
【是否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
【获得物品：欺天阵旗残角。】
【欺天阵旗残角：仙王级阵法残片，可遮蔽一地气机，隔绝部分推演与探查。阵旗已残缺九成，无法长期使用。】
【情报更新。】
【黑山七峰并非天然形成。】
【七峰如棺，群岭如钉。黑山地底存在仙王级葬土痕迹，疑似埋葬过一尊仙王，亦可能只是衣冠疑冢。】
【第五峰石门并非真正墓门，只是一处被错误开启的葬道外廊。】
【真正入口，隐藏于七峰阵势之眼。】
【警告：该葬土曾被未知污染侵蚀，系统无法判断门后存在是否仍为原主。】
王昊看完情报，沉默片刻。
仙王墓。
黑山下面，疑似埋着一尊仙王。
难怪囚天仙帝来过黑山山脉。
难怪血骨岭古祭坛与骨海葬帝渊相连。
难怪黑山七峰周围，明明资源算不上贫瘠，过去却始终没有真正强大的势力占据。
这片地方，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山脉。
王昊握住欺天阵旗。
一面残破小旗出现在掌心。
他将仙力灌入其中。
残旗迎风展开。
没有光芒，也没有阵纹。
可就在它展开的一刻，第五峰所有异常气息全部消失。
连同石门与葬王道痕，也仿佛从天地间被强行抹去。
独眼道人闭上竖眼。
“感应不到了。”
“仙王级阵旗？”
“只是一块残角。”
王昊把阵旗交给裴照。
“暂时封住这里。”
“任何人不得进入。”
裴照接过阵旗。
“那矿工呢？”
王昊看向石门。
五十三名矿工。
一人逃出。
门外发现了十五具后续救援者尸体。
原本进入门后的五十二人，仍旧生死不明。
“朕进去带人出来。”
柳红衣皱眉。
“里面的时间流速异常，情况不明。刚才那只手，也未必是最危险的东西。”
“所以才是朕进去。”
王昊走到石门前，将手掌按在门上。
无垢薪火沿着石门缝隙渗入其中。
苍白火焰照亮了一条狭长古道。
古道两侧，盘坐着一排排早已腐朽的身影。
那些身影全都穿着同一种古老战甲。
他们头颅低垂。
双手拄剑。
像是在等候一位已经死去的王。
五十二名黑山矿工，就跪在这些古尸之间。
他们神情呆滞，口中不断重复着两个字。
“拜王。”
“拜王。”
“拜王。”
王昊眼神一冷。
囚天覆地掌，第四掌。
禁魂！
无形掌力扫过古道。
五十二名矿工体内，同时钻出一缕灰白气息。
气息化作无数细小人影，跪在地上，向古道深处叩首。
无垢薪火落下。
所有灰白人影瞬间燃烧。
那些盘坐古道两侧的古尸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齐齐抬头。
数百双空洞眼眶，同时看向王昊。
古道深处，再次传来那道声音。
“见王不跪……”
“当诛九族……”
王昊站在门外，冷笑一声。
“朕的九族，你有本事就去找。”
“不过你先把黑山欠的入寨费交了。”
古道中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似乎连那未知存在，也没有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下一刻，数百具古尸同时起身。
王昊抬起雷渊镇魔塔。
“送客。”
第八层塔门开启。
一只通体紫黑的雷凤从塔中振翅而出。
雷光灌入古道。
数百具古尸被同时掀翻。
趁着这一瞬间，王昊以掌力卷起五十二名矿工，强行将他们拖出石门。
轰隆！
石门重新关闭。
雷凤也在最后一刻飞回塔内。
五十二人落在矿道中。
其中三十一人还有气息。
剩下二十一人，肉身尚未腐朽，神魂却已经彻底消散。
第五峰峰主看着那些尸体，双眼通红。
这些人不是被强行抓来的。
血骨岭归入黑山后，黑山提高了矿工报酬。
他们是自愿进入矿脉，为了赚取仙晶，为了修炼，也为了让自己的后人不必继续做最底层的劫仙。
可他们死在了这里。
甚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挖开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