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万里正式接任血骨岭监矿使。
他手下北风寨三千劫仙，被拆分成五队，分别负责采矿、巡山、护阵、押运和清理污染区域。
仇万里对此极其不满。
可当他看见血骨岭每月能够产出数万仙晶时，所有不满都暂时压了下去。
“七成就七成吧。”
他站在矿脉前，喃喃自语。
“至少剩下三成。”
身后，一名北风寨统领小声道：“寨主，按照契约，三成还要扣除战死者抚恤、阵法维护和人员调动费用。”
仇万里身体一晃。
“还有多少？”
“预计每年能剩下七千仙晶。”
仇万里沉默了很久。
“王小白呢？”
“在第七峰。”
“他在做什么？”
“听说在闭关。”
仇万里抬头看向黑山方向，咬牙切齿。
“他一定在数钱。”
第七峰上。
王昊确实在数钱。
长生地仙将新账册送来，王昊一页页翻看。
“北风寨每年九万仙晶。”
“血骨岭每年预计三十六万仙晶。”
“五座小山寨主动纳贡，两万三千仙晶。”
“吞天峰补交四个月贡品，落魂谷补交三个月贡品。”
王昊合上账本。
黑山如今的库存，已经接近八十万仙晶。
这还没有算血骨岭深处那些天仙遗骨和特殊矿脉。
从一个被段天屠压榨的破败山寨，到如今掌控北风寨、血骨岭，收服周边大小势力，黑山只用了不到一个月。
王昊站在山崖边，俯视着下方正在重建的护山大阵。
柳红衣正在指挥血河搬运巨石。
独眼道人为新的阵法寻找地脉节点。
白骨生忙着整理数万具仙人遗骨。
黑水仙姬带人疏通血骨岭与黑山之间的水脉。
裴照则守着古祭坛，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童无忌抱着心脏，带人巡查矿脉。
仇万里最忙。
他每天都在发现新的契约条款。
然后每天都在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把那十七页契约看完。
“主人。”
新·天子剑悬在半空，银发少年从剑中探出头。
吸收帝兵碎片之后，剑身上的仙帝刀意已经彻底稳定。诡器排名仍是第八十九位，但剑身多了一道漆黑刀纹，面对怨气和污染类存在时，剑锋会自行变得锋利。
“我的剑意更强了。”
银发少年道：“下次再遇到那个黑血，我一定能把它砍开。”
黑袍器灵冷冷道：“你上次差点被它震碎。”
“那是我还没准备好。”
“你每次战斗前都这么说。”
“那是因为敌人总喜欢突然变强。”
王昊看着两个器灵争论，没有插话。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九道掌印的虚影正在缓慢旋转。
从第一掌封形，到第九掌覆地，他已经真正施展了一次完整的囚天覆地掌连招。
以地仙四层巅峰修为，强行连续施展九掌，代价极大。
道果没有再次裂开，却出现了明显疲惫。
仙力恢复之后，他仍需要数日才能彻底稳固。
而洪九的死，也让王昊真正意识到一件事。
血骨岭不是普通山寨。
整个黑山山脉，也不是一片孤立的荒山。
骨海、血骨岭、古祭坛、三万年前的仙魔战场，以及那位曾经来过这里的囚天仙帝，都存在某种联系。
仙界早已被污染。
只是有人还没有看见。
或者看见了，却选择装作看不见。
王昊并不在乎仙界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只知道，黑山现在是他的地盘。
血骨岭也是。
祭坛下的污染源若是安静，他便让它继续沉睡。
若是再敢影响黑山的人，便再镇一次。
至于其他山寨如何选择，是交贡，结盟，还是等着被打服，也都不重要。
因为王昊已经让长生地仙拟好了一份新的黑山纳贡契约。
这次有二十三页。
其中新增了一条。
凡黑山所属山寨，若发现污染源、古祭坛、仙帝遗物或诡器碎片，必须第一时间上报，不得私藏，不得私自炼化，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黑山统一调查。
违者，按叛寨论处。
契约最后一页，还附带了一行小字。
“若因隐瞒导致污染扩散，除赔偿仙晶外，寨主本人须负责承担所有后果。”
仇万里看完后，脸色难看地问：“所有后果是什么意思？”
王昊回答得很平静。
“就是你想象中的所有后果。”
仇万里不再询问。
黑山新的旗帜在血骨岭主峰升起。
黑底，金纹。
旗面上只有一个字。
王。
山风吹过，旗帜猎猎作响。
血骨岭的三十万骸骨重新埋入阵基，新的百骨血煞阵正在修复。古祭坛沉入山腹，镇秽残碑镇压井底黑血。矿脉中的血骨仙晶被源源不断运往黑山，转化为仙晶、法宝、阵材与修炼资源。
黑山的护山大阵，也在一日比一日强盛。
午后，长生地仙来到第七峰。
“陛下，吞天峰又派人送来贡品。”
“收。”
“落魂谷也送来了。”
“收。”
“还有附近十一座山寨，主动请求归入黑山管辖。”
王昊翻账本的手停了一下。
“告诉他们，入寨可以。”
长生地仙点头。
“但是？”
“要签契约。”
“贡品？”
“当然要交。”
“多少？”
王昊看了一眼刚刚完成修复的黑山护山大阵，又看向远处血骨岭升起的金色旗帜。
“按他们各自的矿脉产量计算。”
长生地仙问：“若他们不愿意呢？”
王昊合上账本。
“那就说明他们还没有理解黑山的规矩。”
山崖边，夜色缓缓降临。
新·天子剑悬在王昊身侧，剑灵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找人厮杀。雷渊镇魔塔安静地漂浮在另一侧，塔身上第九层的裂纹仍未完全消失。
远处，血骨岭的主峰之上，黑山旗帜迎风而立。
王昊坐回万骨王座。
长生地仙站在下方，展开新的账册。
黑山山脉中，越来越多的传讯玉简亮起。
有人送贡。
有人求见。
有人请求归附。
也有人在阴暗角落里，握紧兵器，等待黑山下一次出征。
王昊看着那一行行名字，提起朱笔，在账册最上方写下四个字。
“黑山新账。”
笔锋落下，血骨岭的归属正式定下。
从今往后，血骨岭不再属于洪九。
它属于黑山。
血骨岭归入黑山后的第七日，黑山迎来了久违的平静。
至少表面如此。
十一座主动归附的山寨已经全部签下契约。
原本二十三页的黑山纳贡契约，在长生地仙的建议下，又增加到了二十五页。
多出来的两页，主要规定了归附山寨不得私自开采古矿、不得隐瞒地下遗迹，以及发现不明尸骨之后，必须先交给黑山鉴定。
仇万里拿到新契约时，足足看了一个时辰。
最后，他指着第二十四页最下方的一行小字，脸色铁青。
“大寨主，这个遗迹鉴定费用是什么意思？”
王昊坐在万骨王座上，翻着血骨岭刚刚送来的矿产账册。
“字面意思。”
“发现遗迹，上报黑山，还要交鉴定费？”
“当然。”
王昊头也不抬。
“你若在自己的矿脉里挖出污染源，黑山要不要派人过去？”
“要。”
“派人要不要承担风险？”
“要。”
“既然要承担风险，收点仙晶有问题吗？”
仇万里沉默片刻。
“如果挖出来的东西没有污染呢？”
“那就收正常鉴定费。”
“如果有污染呢？”
“加收危险处置费。”
“如果我们自己处理呢？”
“按隐瞒污染论处。”
仇万里握着契约的手微微发抖。
他发现这份契约无论怎么选，最后都要交钱。
唯一的区别，是交多还是交少。
王昊放下账册，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还有事？”
“没有了。”
“那就回血骨岭监矿。”
仇万里转身离开。
走到殿门口时，他脚步一顿。
“大寨主，我听说你准备攻打烂日崖？”
“嗯。”
“烂日崖寨主段炽是天仙六层，手下还有三尊火尸。若大寨主需要人手，我可以带北风寨的人出战。”
王昊眼神微动。
“条件呢？”
“减免半年矿税。”
“三个月。”
“五个月。”
“一个月。”
仇万里一愣。
“怎么越谈越少？”
“因为朕忽然觉得，你很想打烂日崖。”
王昊重新拿起账册。
“你若真想去，可以免费参加。”
仇万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不想。”
大殿外，银发少年抱着新·天子剑的剑鞘，笑得直不起腰。
黑袍器灵冷冷看了他一眼。
“有什么好笑的？”
“我觉得仇万里迟早会被主人气死。”
“他不会。”
“为什么？”
“死了就不能继续交贡了。”
银发少年认真想了想。
“有道理。”
王昊听见两个器灵的对话，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面前摆着一幅黑山山脉地图。
血骨岭、北风寨、吞天峰、落魂谷，以及刚刚归附的十一座小型山寨，都已经被标上了黑色印记。
下一步，便是烂日崖。
烂日崖位于黑山西南，盛产赤阳仙铜与火心石。寨主段炽曾经是段天屠的结拜兄弟，洪九被杀之后，此人不仅没有上贡，反而派人在黑山山脉散播消息，说王昊修炼污染邪法，血骨岭之战已经伤及道果。
消息很假。
但王昊不喜欢。
尤其不喜欢别人拿他的道果编故事。
所以他决定亲自去告诉段炽，自己的道果到底有没有受伤。
长生地仙已经拟好出征所需的物资清单。
柳红衣正在调动第一峰军阵。
童无忌甚至提前给三尊火尸准备好了储物袋。
黑山新一轮扩张，原本已经箭在弦上。
就在这时。
轰隆！
整座第七峰忽然震了一下。
万骨王座下方，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轰鸣。
不是爆炸。
更像是某种巨大心脏，在黑山深处跳动了一次。
大殿内所有灯火瞬间熄灭。
银发少年脸上的笑容消失。
新·天子剑自行出鞘三寸，剑身上的漆黑刀纹剧烈闪烁。
雷渊镇魔塔也从王昊体内浮现。
九层塔身轻轻震动。
最底层的塔门后，数千道雷霆同时发出低吼。
王昊站起身。
下一刻，一道传讯仙光从第五峰方向疾驰而来。
仙光落地，化作一名浑身是血的黑山地仙。
他左臂已经消失。
残缺伤口并没有流血，而是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石皮。
那层石皮还在向他的胸口蔓延。
“陛下！”
地仙跪倒在地。
“第五峰矿洞出事了！”
“说清楚。”
“我们按照阵法图重新开掘地脉，在地下三千七百丈的位置挖到了一堵墙。”
“什么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