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内，黑山抓获了两百七十六名私闯禁地者。
其中地仙二百四十三人。
天仙三十三人。
血骨岭的矿场几乎都快不够用了。
童无忌兴高采烈地从王昊手中接过犯人名单。
“大寨主，这些人都归我？”
“只是让你押送。”
“挖死了怎么办？”
“挖死之前记得让他们签债务转移契约。”
“债务转给谁？”
“他们的宗门、家族、道侣、弟子。”
童无忌怀里的心脏咕咕叫了两声。
“如果都没有呢？”
“那就拿尸体抵。”
童无忌满意离开。
黑山的秩序在高压之下勉强维持。
可第四日清晨，还是死人了。
死的是一名负责巡查营地的黑山劫仙。
名叫赵七。
修为只有地仙一层。
曾经是黑山矿洞里最底层的矿工。
王昊接管黑山之后，他通过军阵考核，成为了第一峰的一名巡山卫。
尸体被发现时，赵七倒在一座仙舟旁。
胸口被人一指洞穿。
他的手中还紧紧攥着一块巡查玉牌。
玉牌中保留着他死前最后一段声音。
“这里是黑山营地。”
“未经登记的仙舟，不得停靠。”
随后，是一道不耐烦的声音。
“蝼蚁，也敢拦我？”
声音落下。
玉牌破碎。
赵七死了。
山脚临时营地中，数万人围在远处。
没人敢靠近。
柳红衣站在尸体旁，脸色冰冷。
长生地仙则拿着仙舟登记册。
“杀人者名叫九岳散人。”
“天仙七层，独行仙修。”
“昨日申时抵达，没有登记仙舟，也没有缴纳停泊费用。”
“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第五峰外。”
王昊俯身，替赵七合上双眼。
赵七的储物袋里没有多少东西。
三十七枚仙晶。
两瓶地仙丹。
还有一封没有寄出的家书。
信是写给他儿子的。
他说自己如今已经不是矿奴。
等再攒三年仙晶，就把儿子接来黑山。
王昊将信重新放回储物袋。
“抚恤一千仙晶。”
“第一峰立碑。”
“是。”
王昊起身。
“带路。”
第五峰外，数百名外来仙人正聚集在封锁阵法前。
为首之人身穿青灰道袍，背负九柄古剑。
正是九岳散人。
他面前站着裴照。
锁仙诏悬在二人之间。
“这里没有仙王墓。”
裴照神色苍白。
“第五峰矿洞已经封闭，任何人不得入内。”
九岳散人淡淡道：“有没有仙王墓，不是你说了算。”
“让开。”
裴照没有动。
九岳散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刚刚山脚有个不长眼的东西，也这样拦我。”
“你想和他一样？”
话音落下。
一道掌印从天而降。
九岳散人脸色骤变。
背后九柄古剑同时出鞘。
九剑化作九座山岳，迎向掌印。
轰！
山岳崩碎。
九柄古剑同时哀鸣。
九岳散人被一掌从空中拍落，双腿深深陷入大地。
王昊一步步走来。
身后跟着柳红衣、独眼道人、白骨生与黑水仙姬。
“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九岳散人拔出双腿，冷冷看着王昊。
“王小白？”
“你以为杀了洪九，便能独占仙王墓？”
“这等机缘，黑山吞不下。”
王昊看着他。
“朕问的不是这个。”
“山脚的人，是你杀的？”
九岳散人毫不在意。
“一个地仙蝼蚁而已。”
“我杀了又如何？”
四周瞬间安静。
王昊点头。
“承认就好。”
九岳散人背后九剑再次升起。
“怎么，你还想替一个蝼蚁报仇？”
“本座天仙七层。”
“纵横九岳域五千年，死在本座手中的地仙没有十万，也有八万。”
“你敢杀我？”
王昊抬手。
第一掌，封形。
九剑定在半空。
第三掌，锁气。
九岳散人体内仙力瞬间凝固。
第四掌，禁魂。
一掌透过肉身，轰入神海。
九岳散人脸上的冷笑骤然消失。
他终于感受到了死亡。
“不！”
“王寨主，有话好说！”
“我愿意赔偿！”
“十万仙晶！我赔十万！”
王昊没有停手。
第五掌，断命。
掌印落下。
九岳散人体内命火瞬间熄灭。
天仙七层的肉身迅速枯萎。
他背后的九柄古剑一柄接一柄坠落。
九岳散人神魂冲出肉身，转身便逃。
苍白薪火已经将其包裹。
惨叫声响彻第五峰。
“我只是杀了一个地仙！”
“为了一个地仙，你真要杀我？”
王昊站在火焰前，神色没有一丝变化。
“他是黑山的人。”
“你不是。”
九岳散人的神魂彻底烧尽。
王昊挥手收走他的储物戒与九柄古剑。
“战利品登记。”
长生地仙立刻上前。
“其中一半作为赵七抚恤。”
“剩下一半充入黑山公库。”
围观众人噤若寒蝉。
他们终于明白一件事。
王昊收钱时很无耻。
可真正触犯黑山规矩时，他从不讲价。
当日下午，黑山公布了新的十八条禁令。
禁止私闯七峰。
禁止在黑山范围内私斗。
禁止杀害黑山所属人员。
禁止绕过登记阵法进入黑山。
禁止散播未经黑山认证的仙王墓地图。
禁止私自售卖所谓仙王遗物。
违反前五条，杀。
违反后十三条，罚款。
至于罚多少，由黑山决定。
禁令公布后，营地终于安静了一些。
可真正的大势力，也在同一天抵达。
沉星湖的九艘水晶战船横跨天空。
战船所过之处，大雨倾盆。
火鸦岭上千头黑色仙鸦遮蔽了太阳。
尸灯古寺的十二名老僧抬着一盏人皮古灯，所过之处，亡魂低语。
最后抵达的，是天墟古城顾家。
九头天仙级蛟龙拉着一座青铜宫殿，从虚空中缓缓驶出。
宫殿前，一名紫衣青年负手而立。
青年相貌俊美，眉心生有一道金色竖纹。
修为已经达到天仙九层。
他名顾九霄。
天墟顾家这一代最强传人。
青铜宫殿停在黑山山门外。
顾九霄没有下车。
一名顾家老仆走到长生地仙面前。
“我家公子要见王小白。”
长生地仙翻开账册。
“入山费一百仙晶。”
老仆皱眉。
“我家公子代表天墟顾家。”
“那就是有背景。”
长生地仙想起王昊刚刚定下的规矩。
“入山费翻倍。”
老仆眼神一冷。
恐怖威压瞬间落下。
长生地仙身后的桌案出现裂纹。
可没等桌案彻底碎开，一根手指便从山中探出。
囚天掌力落下。
顾家老仆释放的威压当场消散。
王昊的声音从第七峰传来。
“桌子一百仙晶。”
“惊吓登记人员，五百。”
“若再动手，按许屠的标准处罚。”
远处人群中，正在疗伤的许屠脸色一黑。
为什么还要拿他举例？
青铜宫殿上，顾九霄终于睁开双眼。
他隔着数十里，与第七峰上的王昊对视。
“王寨主。”
“仙王墓，不是黑山能够独占的。”
王昊坐在万骨王座上。
“朕没说要独占。”
顾九霄神色微缓。
“那便好。”
“进门交钱，找到东西再交六成。”
王昊声音平静。
“黑山很公平。”
顾九霄沉默。
山门外也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片刻之后，顾九霄问道：“若我不愿意呢？”
“那就回天墟古城。”
“若我非要进去？”
王昊低头，继续翻看账册。
“你可以试试。”
青铜宫殿周围，九头蛟龙同时发出低吼。
黑山七峰之上，护山大阵全面亮起。
柳红衣的十条血河从第五峰升空。
独眼道人眉心竖眼睁开。
黑水仙姬脚下，万丈黑水横贯山脉。
白骨生召出三千具仙骨傀儡。
裴照的锁仙诏迎风展开。
银发少年手持新·天子剑，脸上满是期待。
童无忌抱着血色心脏，已经开始挑选顾家蛟龙身上最好吃的位置。
双方对峙许久。
最终，顾九霄抬起手。
九头蛟龙缓缓落地。
一只储物袋从青铜宫殿飞出，落在登记桌上。
“两百仙晶。”
顾九霄淡淡道：“登记。”
长生地仙收起仙晶。
“仙舟停泊费另算。”
顾九霄闭上双眼。
显然不想继续说话。
那一日，黑山收取的入山费突破了二十万仙晶。
可王昊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进来的人越来越多。
人多，意味着麻烦多。
意味着阵法消耗更多。
意味着巡山队需要增加人手。
也意味着任何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都可能藏着想挖穿黑山的人。
当晚，长生地仙将一份账册送到第七峰。
“陛下，这是今日收入。”
王昊扫了一眼。
“二十七万仙晶？”
“是。”
“支出呢？”
“临时营地阵法消耗三万。”
“山路修复两万。”
“伤员丹药一万七千。”
“巡山队增加人手，预计每月多支出四万。”
“另外，外来仙人打坏了三座山峰、六条水脉和七十多个洞府。若全部修复，需要十三万仙晶。”
王昊沉默片刻。
“也就是说，来了几万人，黑山只赚了三万多？”
“还没有计算后续维护费用。”
“算了之后呢？”
“可能要赔。”
王昊额角微微跳动。
这些人每走一步，都在踩他的仙晶。
长生地仙又取出另一份玉简。
“烂日崖刚刚送来消息。”
“段炽问黑山为什么还不出征。”
王昊抬头。
“他在催朕打他？”
“玉简原话是，王寨主若不敢前来，烂日崖可以再给黑山三个月时间。”
王昊冷笑。
“告诉他。”
“朕最近有事。”
“让他先活着。”
“等黑山腾出手，再去收账。”
长生地仙点头。
“那出征计划？”
王昊看向山外密密麻麻的灯火。
数万外来仙人已经将黑山围得水泄不通。
更远处，还有新的遁光正在赶来。
原本用来规划扩张的地图，已经被一张又一张营地布置图覆盖。
“暂停。”
王昊合上账册。
“所有外派人手全部召回。”
“黑山暂时停止扩张。”
话音刚落。
万骨王座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咚！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王座下方敲了一声。
王昊低头。
王座旁边，一道极细的灰白裂纹缓缓浮现。
裂纹之中，传出古老而低沉的呼吸。
这一次，声音来自第七峰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