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殿。
殿门紧闭。
两扇仙门之上。
雕刻着无数飞升景象。
有人乘龙而起。
有人踏剑登天。
有人破碎虚空。
有人举霞飞升。
每一幅图。
都充满祥瑞。
与仙城外的腐烂景象相比。
羽化殿干净得近乎不真实。
殿门前。
没有孢子。
没有血肉。
也没有那些会睁开眼睛的仙金砖石。
甚至连空气。
都带着淡淡仙草清香。
一尊地仙下意识深吸一口气。
脸上露出陶醉。
“好浓郁的仙气。”
王昊转头。
“吐出来。”
那尊地仙一愣。
“什么？”
“刚吸进去的气。”
“吐出来。”
地仙脸色发黑。
吸进去的气怎么吐？
王昊没有解释。
一掌拍在他的后背。
砰！
地仙张嘴。
喷出一道洁白气流。
气流落在地上。
迅速凝聚成一条长满翅膀的蛆虫。
蛆虫抬起头。
露出一张与那尊地仙完全相同的脸。
“好浓郁的仙气。”
地仙头皮发麻。
反手一脚。
将蛆虫踩成肉泥。
王昊看向众人。
“这里没有安全之地。”
“越干净。”
“越有问题。”
太玄天仙走到殿门前。
没有直接触碰。
而是凝聚一只仙力大手。
缓缓推向殿门。
仙力大手刚刚接触门户。
门上的飞升图便活了过来。
成千上万名飞升者同时转头。
看向太玄天仙。
“进去。”
“快进去。”
“里面有永生。”
“里面没有痛苦。”
声音不断钻入帝魂。
太玄天仙身后北冥仙域剧烈震动。
冰冷星辰表面。
开始长出一张张嘴。
他立刻斩断与仙力大手的联系。
那只大手却没有消散。
反而长出五官。
回头看向太玄天仙。
“你为什么抛弃我？”
太玄天仙脸色阴沉。
一指点出。
仙力大手轰然炸碎。
王昊把接引仙使拖到殿门前。
“开门。”
接引仙使摇头。
“羽化殿。”
“只对飞升者开启。”
王昊道：
“朕就是飞升者。”
“你拒绝羽化。”
“属于污染者。”
“不可进入。”
王昊点头。
“明白了。”
接引仙使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可下一瞬。
王昊抓住它的脖子。
将其身体按在殿门上。
“朕进不去。”
“你进去。”
轰！
接引仙使撞上殿门。
门中飞升图全部张开嘴。
无数手臂从图画内伸出。
抓住它的身体。
接引仙使第一次剧烈挣扎。
“接引司仙官。”
“不得羽化！”
“违反仙律！”
王昊按住它的后脑。
继续向门里塞。
“你说了算。”
“还是门说了算？”
殿门上的手臂越来越多。
它们扯下接引仙使血肉。
眉心。
眼睛。
九条蛟龙。
还有胸前那扇小门。
都被一点点吞入飞升图。
接引仙使声音混乱。
“错误！”
“错误！”
“立即停止！”
东极接引仙印在王昊手中亮起。
他平静道：
“接引使自愿接受羽化。”
“朕同意了。”
太玄天仙眼皮直跳。
自愿这个词。
竟然还能这么用。
接引仙使半具身体被门吞噬。
两扇羽化仙门。
终于出现一道缝隙。
王昊猛然抬脚。
踹在接引仙使后背。
砰！
接引仙使彻底卡进门缝。
殿门向两侧开启。
一股浓郁仙气迎面涌来。
仙瘟隔绝符剧烈燃烧。
光罩表面瞬间出现大片裂纹。
符箓只能再支撑两个时辰。
王昊看向殿内。
大殿深处。
整整齐齐摆放着无数蒲团。
每一个蒲团上。
都坐着一名飞升者。
他们身穿不同年代。
不同世界的服饰。
有人已经化作枯骨。
有人血肉依旧鲜活。
还有人保持着刚刚飞升时的模样。
粗略看去。
至少数万人。
可情报说得很清楚。
接引城中。
没有活着的生灵。
王昊抬起仙印。
控制一百名金甲仙兵进入大殿。
金甲仙兵没有遭受攻击。
也没有立刻诡化。
他们走到最近的飞升者面前。
仙戈轻轻触碰。
那名飞升者睁开眼睛。
“终于……”
“有人来了。”
众仙心神一震。
飞升者慢慢站起。
身体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他望向王昊等人。
眼中流下两行血泪。
“不要相信接引司。”
“仙界已经完了。”
“我们必须离开。”
长生地仙忍不住问道：
“你是何人？”
飞升者开口。
“本座……”
“来自玄黄大世界。”
“七万年前飞升仙界。”
“名为离火仙尊。”
太玄天仙瞳孔一缩。
“离火仙尊？”
“你是离火道祖？”
那名飞升者看向他。
“你认识本座？”
太玄天仙声音低沉。
“修炼界离火仙宗的开派祖师。”
“七万三千年前飞升。”
“传说你已在仙界证得金仙。”
离火仙尊脸上浮现苦涩笑容。
“金仙？”
“仙界早已没有金仙。”
“也没有仙王。”
“所有人都死了。”
“只剩一群自以为活着的尸体。”
他缓缓走向众人。
“带我离开。”
“我知道一条安全通道。”
“可以前往仙界西方。”
太玄天仙看向王昊。
“他说的信息。”
“与修炼界记载吻合。”
王昊没有回答。
签到情报中。
明确显示羽化殿储存三万七千六百二十一枚飞升道果。
三枚尚未完全腐烂。
不是飞升者。
而是飞升道果。
王昊看向离火仙尊脚下。
他站起来以后。
蒲团上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
只是那个人没有皮。
浑身肌肉与血管完全裸露。
离火仙尊顺着王昊目光。
缓缓低头。
当他看见蒲团上的自己时。
脸上笑容僵住。
“那是什么？”
王昊道：
“你。”
“胡说！”
“我就在这里！”
离火仙尊突然激动。
“它才是假的！”
“它是诡！”
蒲团上的无皮人缓缓睁眼。
眼眶里没有眼球。
只有两团跳动火焰。
“杀了我……”
“快杀了我……”
离火仙尊脸色变得狰狞。
他猛然扑向无皮人。
双手插入对方胸口。
抓住一枚赤红道果。
“这是我的！”
“还给我！”
离火道果剧烈挣扎。
无皮人发出痛苦惨叫。
离火仙尊却张开嘴。
将整枚道果吞入腹中。
轰！
一股强大气息爆发。
地仙七层。
地仙八层。
地仙九层！
离火仙尊的力量疯狂攀升。
转眼达到地仙巅峰。
他身体表面。
开始生长出一层崭新皮肤。
那层皮与正常人没有区别。
就连仙界引路碑。
都未显示污染。
“看见了吗？”
离火仙尊张开双臂。
神情陶醉。
“这才是真正的我！”
“仙界没有腐烂！”
“我们只是正在进化！”
“抛弃没用的肉身。”
“抛弃脆弱的神魂。”
“抛弃虚假的自我。”
“我们可以成为更加完美的仙！”
随着他声音响起。
羽化殿内。
数万名飞升者同时睁开眼睛。
他们面带笑容。
缓缓起身。
而每一个蒲团上。
都还坐着另一具身体。
有的只剩骨头。
有的只剩内脏。
有的只剩一张皮。
更多蒲团上。
摆放着已经腐烂的道果。
数万名飞升者。
与自己的血肉。
神魂。
道果。
早已彻底分离。
所谓羽化。
就是把一个完整生灵。
拆成无数部分。
然后。
让每一部分都以为自己才是真正的本体。
长生地仙喃喃道：
“这不是羽化。”
“是分尸。”
离火仙尊猛然转头。
眼神凶狠。
“放肆！”
“羽化是仙界至高造化！”
“只有抛弃过去。”
“才能得到永生！”
王昊问道：
“你在这里待了七万年？”
“不错。”
“这七万年里。”
“你做过什么？”
离火仙尊张了张嘴。
脸上浮现茫然。
“我……”
“我在等。”
“等什么？”
“等人来。”
“人来了以后呢？”
“带他们羽化。”
离火仙尊脸上的茫然迅速消失。
重新露出温和笑容。
“诸位。”
“请坐。”
“羽化之后。”
“可得永生。”
数万名飞升者同时开口。
“请坐。”
“羽化之后。”
“可得永生。”
羽化殿大门轰然关闭。
接引仙使破碎身体。
被夹在门缝之中。
脸上再次露出相同笑容。
“飞升者已经抵达。”
“开始羽化。”
轰隆隆！
三万多个蒲团。
同时向外伸出血肉触须。
那些触须刺穿金甲仙兵。
将一具具仙甲拖到蒲团上。
仙兵身体刚刚坐下。
便被瞬间拆开。
皮肤。
血肉。
骨骼。
内脏。
神魂。
分别装进不同蒲团。
可每一个部分。
都还在挣扎。
都还认为自己活着。
离火仙尊看向王昊。
“坐下吧。”
“你会成为这里最完美的仙。”
王昊望向四周。
“谁告诉你。”
“朕想成仙？”
离火仙尊笑容一僵。
王昊身后。
帝道长河轰然升起。
大夏近十亿众生愿力。
凝聚成一尊顶天立地的帝王虚影。
恢弘帝威。
横压整座羽化殿。
“仙界已经烂成这样。”
“你们还拿成仙骗人？”
王昊抬起右手。
雷渊镇魔塔直冲殿顶。
第九层塔门。
缓缓开启。
吼！
第一条紫色雷龙冲出。
龙躯横贯羽化殿。
狂暴雷霆击碎数千蒲团。
数千具飞升者身体。
在雷光中化为焦炭。
下一瞬。
第二条紫色雷龙冲出。
两条雷龙交错盘旋。
将殿内仙气撕出一道巨大裂口。
数万飞升者同时怒吼。
身体开始诡化。
有人胸口长出仙门。
有人后背生出数千条手臂。
有人头颅化作一颗道果。
还有人的影子站起。
反过来穿上主人皮囊。
太玄天仙展开北冥仙域。
“所有人结阵！”
枯荣天仙双掌合拢。
一枯一荣两株仙树。
从羽化殿两侧升起。
钓星天仙重新甩出鱼线。
无数星辰虚影从线后浮现。
赤母天仙肉山翻滚。
数万婴儿手臂抓向那些飞升者。
无面天仙撕开脸皮。
苍白口器发出无声尖啸。
四十一尊未明显污染的地仙。
同时撑起仙力屏障。
剩下污染仙站在最外方。
八十七尊仙。
在这一刻全部出手。
王昊握住新·天子剑。
剑中银发少年兴奋大笑。
“主人！”
“这次总能吃了吧？”
王昊看向铺天盖地的半诡化飞升者。
嘴角缓缓上扬。
“挑没长毛的。”
“吃之前。”
“先闻闻。”
银发少年重重点头。
“明白！”
离火仙尊怒吼着扑来。
地仙巅峰力量。
化作一片焚烧天地的离火仙海。
王昊一步踏出。
左手抬起。
金色掌印横贯大殿。
“囚天覆地掌。”
“第一掌！”
离火仙海从中间炸开。
“第二掌！”
离火仙尊胸口塌陷。
数十条肋骨刺破皮肤。
“第三掌！”
三千蒲团轰然粉碎。
“第四掌！”
数百名半诡化地仙被拍进大殿地面。
王昊连续向前。
每一步落下。
羽化殿便震动一次。
“第五掌！”
离火仙尊双臂炸裂。
“第六掌！”
刚刚吞入体内的离火道果。
被硬生生震出。
离火仙尊神色惊恐。
“你只有地仙一层！”
“为何能有这种力量？”
王昊右手握剑。
无垢薪火照亮半边大殿。
“因为朕的地仙一层。”
“与你们的不一样。”
“第七掌！”
轰！
离火仙尊双腿粉碎。
整个人跪倒在王昊面前。
他抬起头。
脸上皮肤不断脱落。
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嘴。
“我是完美的仙！”
“我是永生者！”
王昊眼神冷漠。
“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也配谈永生？”
“第八掌！”
金色掌印压下。
离火仙尊肉身彻底崩塌。
藏在血肉深处的数百个“自我”。
同时发出惨叫。
有人说自己是离火仙尊的记忆。
有人说自己是离火仙尊的神魂。
还有人说。
它才是七万年前飞升的真正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