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五指缓缓合拢。
前八掌力量。
在掌心彻底归一。
“第九掌。”
“囚天。”
“覆地!”
羽化殿内所有空间。
瞬间凝固。
三万余座蒲团脱离地面。
带着数万飞升者升上半空。
下一瞬。
大殿地面轰然翻转。
像一方倒悬世界。
从上方镇压而下。
轰隆隆!
整座羽化殿。
被金色掌印从中间贯穿。
离火仙尊所有残躯。
所有记忆。
所有虚假自我。
在同一时间被无垢薪火覆盖。
惨叫持续整整十息。
火焰熄灭。
一枚遍布裂纹的赤红道果。
悬浮在王昊面前。
仙界引路碑浮现信息。
【离火道果。】
【腐烂程度:九成九。】
【内部残留神智:无。】
【不可食用。】
银发少年刚张开嘴。
看见最后一行信息。
默默闭上。
王昊收起道果。
转身看向整座大殿。
两条紫色雷龙力量已经耗尽。
太玄天仙的北冥仙域破碎大半。
枯荣天仙左臂被一张人皮包裹。
正在以枯荣道火焚烧。
钓星天仙失去右眼。
长生地仙胸口被贯穿。
赤母天仙的婴儿手臂折断七成。
无面天仙脸上多出十几张陌生面孔。
八十七尊仙中。
十三尊失去战力。
六尊发生不同程度诡化。
三尊彻底死亡。
剩下半诡化飞升者。
已经被全部镇压。
有人被帝道锁链捆住。
有人被钉在墙上。
有人只剩一颗仍在说话的头。
王昊取出一本空白名册。
翻开第一页。
“开始登记。”
一颗悬挂在殿顶的头颅怒吼:
“吾乃金仙!”
“放开吾!”
王昊抬头。
“境界。”
头颅傲然道:
“金仙!”
仙界引路碑浮现信息。
【地仙六层。】
【状态:半诡化。】
王昊在名册上落笔。
“地仙六层。”
“谎报境界。”
“重度污染。”
“暂不处死。”
那颗头颅愤怒咆哮:
“本座真是金仙!”
王昊又添一行。
“神智不清。”
“喜欢吹牛。”
旁边。
一尊半边身体化作蜈蚣的飞升者颤声问道:
“登记以后。”
“能不杀吗?”
王昊看了他一眼。
“看表现。”
“若你们提供的情报有用。”
“可以戴罪立功。”
蜈蚣飞升者急忙道:
“我知道升仙司的位置!”
另一张被钉在墙上的人皮大喊:
“我知道仙库!”
“接引司仙库还没有完全腐烂!”
只剩一颗心脏的飞升者不甘示弱。
“我知道三枚完整道果在哪里!”
“我还能带路!”
王昊落笔的动作停下。
抬头看向那颗心脏。
“三枚?”
心脏用力跳动。
“对!”
“羽化殿最深处!”
“那里封印着三名拒绝羽化的飞升者!”
“他们没有死!”
王昊取出签到情报。
又看了一眼。
【三枚尚未完全腐烂。】
他合上情报名册。
望向羽化殿最深处。
那里。
三口被无数血肉触须包裹的青铜仙棺。
正随着心跳声轻轻震动。
羽化殿最深处。
三口青铜仙棺,静静悬浮在半空。
无数血肉触须缠绕其上,像是三条巨大的蟒蛇,将仙棺死死捆住。
每一次心跳声传出。
整座大殿便会随之震动一次。
咚!
咚!
咚!
那不是仙棺内的人在跳。
而是仙棺之外,整座羽化殿在跳。
仿佛这座大殿并非建筑,而是一颗被掏空的心脏。
三口仙棺,便是嵌入心脏中的三根棺材钉。
只剩一颗心脏的飞升者,正被帝道锁链捆在墙角。
他拼命跳动着。
“就是那里!”
“那三口棺材里面,封印着三名拒绝羽化的飞升者!”
“他们的道果没有腐烂!”
“他们还活着!”
王昊没有立刻靠近。
他抬头看了一眼悬浮在殿顶的巨大头颅。
那颗头颅自称金仙,此刻正被雷霆锁链缠住,嘴巴仍旧没有停下。
“放开本座!”
“本座乃是金仙!”
“区区地仙,也敢对本座不敬?”
王昊低下头。
“你说你是金仙?”
“对!”
“那你为什么被朕吊着?”
巨大头颅一怔。
“这是本座故意的。”
“故意被吊?”
“不错,本座正在参悟一种全新的修炼方式。”
王昊点了点头。
“朕明白了。”
巨大头颅松了口气。
“你明白就好,还不快把锁链解开?”
王昊取出空白名册,在上面写下几行字。
“地仙六层。”
“谎报境界。”
“神智不清。”
“病情严重,建议继续吊着观察。”
巨大头颅:“……”
旁边那名蜈蚣飞升者忍不住低下头。
肩膀微微发抖。
王昊扫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
蜈蚣飞升者立刻抬头。
“我没笑。”
“你嘴角都裂到耳朵了。”
“这是我诡化后的正常生理状态。”
王昊沉吟片刻。
“登记。”
“笑得难看。”
蜈蚣飞升者脸色一黑。
他现在只剩半边身体还是人,另一半已经彻底化作长满眼睛的蜈蚣。
这种时候,还要被评价笑容难看。
实在是过于残忍。
银发少年从新·天子剑中探出脑袋。
“主人,这些人好像都不太聪明。”
王昊道:
“不是他们不聪明。”
“是被拆成零件以后,脑子不够用了。”
银发少年认真思考。
“那要不要把他们重新拼起来?”
“不用。”
“为什么?”
“朕不会拼。”
银发少年恍然大悟。
“原来主人也有不会的事情。”
王昊看了他一眼。
“朕不会的事情很多。”
“比如?”
“比如把你从剑里抠出来。”
银发少年立刻缩了回去。
“主人,前面有危险。”
“你刚才不是还想出来吃东西?”
“我只是提醒您,危险与食物往往是同时出现的。”
王昊没有理会他。
他的目光,落在三口仙棺上。
仙界引路碑在此刻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迹。
【羽化殿核心封印。】
【三枚尚未完全腐烂的飞升道果。】
【道果状态:稳定。】
【建议:不要直接打开仙棺。】
王昊眉头微挑。
“建议不要打开。”
接引仙使的残破身躯仍卡在殿门上。
听到这句话后,它忽然发出一阵尖锐笑声。
“不可打开。”
“羽化已经开始。”
“封印之内,皆是污染源。”
“放他们出来,仙界会迎来新的灾难。”
王昊转头看向它。
“你说不能打开。”
“朕偏要打开。”
“这是朕的性格问题。”
接引仙使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
“飞升者,不得违背仙律。”
王昊走到第一口仙棺前。
“你们的仙律,已经把仙界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朕若是还听你们的,岂不是显得朕很没有主见?”
接引仙使挣扎起来。
“停止!”
“停止!”
“立即停止!”
王昊抬手。
新·天子剑缓缓出鞘。
剑锋之上,无垢薪火安静燃烧。
他没有斩向仙棺,而是斩向缠绕在仙棺上的血肉触须。
嗤!
剑光落下。
一条血肉触须被斩断。
黑红色污血喷涌而出,落在地面,瞬间长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眼睛。
那些眼睛同时望向王昊。
“陛下。”
“陛下。”
“回去吧。”
“下界需要您。”
“他们在等您。”
声音来自不同方向。
有老者。
有孩童。
有妇人。
还有无数王昊曾经听过的声音。
这是大夏百姓的声音。
帝道长河在他身后缓缓浮现。
十亿众生愿力翻滚不休。
其中,一道道熟悉的面孔出现。
他们跪在长河两岸。
呼喊着同一个称呼。
“陛下。”
王昊的脚步停顿了一瞬。
他看见了大夏皇城。
看见了金銮殿。
看见了站在殿外的文武百官。
看见了城中正在修炼的少年。
看见了那些曾经在战乱中失去亲人,却仍把希望寄托在皇帝身上的百姓。
他们仰望着他。
等待他回去。
等待他继续成为大夏的皇帝。
只要王昊愿意。
这条帝道长河便能一直存在。
他可以凭借十亿愿力,继续拥有无穷力量。
可以让大夏成为诸天万界最强大的国度。
可以坐在皇位上,看着所有敌人臣服。
这是他在下界得到的一切。
也是他最不可能割舍的东西。
王昊沉默片刻。
忽然抬剑。
一剑斩向帝道长河。
轰!
银色剑光横贯虚空。
那道横跨天地的帝道长河,被硬生生斩开一道裂缝。
无数愿力从裂缝中倾泻而出。
仿佛星河崩塌。
长生地仙猛然变色。
“太上皇!”
“你在做什么?”
王昊没有回答。
帝道长河之中,百姓的声音更加清晰。
“陛下!”
“不要抛弃我们!”
“我们需要您!”
“您不能走!”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
刺入王昊帝魂。
他体内的愿力护盾开始自行凝聚。
仿佛只要他遭受一点伤害,便会替他挡下所有攻击。
王昊看着那道护盾。
沉声道:
“朕知道。”
“你们愿意给朕力量。”
“也愿意把朕捧上皇位。”
“可朕若一直靠着你们。”
“就永远只是大夏的皇帝。”
“而不是王昊。”
他从来不是什么圣人。
他喜欢权力。
喜欢命令别人。
喜欢坐在高处,看别人仰望自己。
可王昊很清楚。
若一个人只剩下身份,那这个身份迟早会成为牢笼。
在下界,他是皇帝。
到了仙界,他本以为自己依旧可以带着大夏的皇威横行。
可现在他才明白。
仙界根本不承认什么下界皇帝。
这里承认的,只有实力。
还有那些盘踞在黑暗中的古老存在。
大夏皇帝的名号,在这里不是护身符。
而是一面插在他头顶的旗帜。
旗帜越高。
敌人越容易找到他。
“朕会回去。”
王昊看着帝道长河。
“但不是现在。”
“朕若连仙界都走不出去。”
“回去也只是带着你们一起送死。”
他握紧新·天子剑。
“从今天开始。”
“朕不再借你们的力。”
“这份皇帝命。”
“朕不要了。”
轰!
帝道长河彻底崩裂。
十亿愿力化作漫天金光,穿过羽化殿破碎的穹顶,朝着仙界各处散去。
王昊身后的帝王虚影,逐渐变得透明。
那顶冠冕。
那件龙袍。
那柄代表皇权的天子剑。
全部化作光点消散。
只剩下一个身穿黑袍的年轻人。
孤零零站在羽化殿中。
银发少年从剑中探出半个身子。
“主人。”
“您现在还是皇帝吗?”
王昊收剑入鞘。
“朕以前是。”
“现在呢?”
“现在是逃犯。”
银发少年愣住。
“变化这么快?”
“仙界效率高。”
话音落下。
第二口仙棺上的血肉触须,忽然全部睁开眼睛。
无数瞳孔同时转动。
一道低沉声音从棺内传出。
“你不该斩断帝道。”
王昊看向仙棺。
“为什么?”
“帝道是你的护身之物。”
“没有帝道,仙界会发现你。”
“朕已经被发现了。”
“那只是羽化殿。”
“接下来,整个仙界都会知道。”
仙棺内沉默片刻。
“你身上有仙帝遗留的气息。”
“你斩断帝道,反而会让他们更加确定。”
王昊眼神微冷。
“谁?”
第一口仙棺内,传出沙哑声音。
“仙界残存的诸司。”
“升仙司。”
“巡天司。”
“镇诡司。”
“以及……”
第三口仙棺剧烈震动。
一只苍白手掌,忽然从棺盖缝隙中伸出。
“仙帝陵。”
王昊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在签到情报中,从未见过这几个字。
仙界不是没有仙帝。
而是仙帝已经死了。
但死去的仙帝,显然仍留下了一些东西。
甚至在寻找新的继承者。
第一口仙棺上的锁链开始断裂。
一个身材佝偻的老人,从棺内缓缓坐起。
他身上没有皮肤,只有一层干枯血肉。
眉心位置,却悬浮着一枚晶莹剔透的道果。
“吾名,顾长风。”
“八万年前飞升。”
“拒绝羽化。”
“被封印至今。”
第二口仙棺内,走出一名白衣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