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开口了。
“你确定？”
闻丧金仙目光一冷。
“区区天仙一层。”
“也敢质疑本座？”
“朕不是质疑。”
王昊语气诚恳。
“只是想确认一下。”
“这颗头骨。”
“真是你的？”
闻丧金仙冷笑。
他抬手取出三张漆黑契书。
契书之上。
每一枚文字都由仙王骨粉书写。
浓郁王威铺开。
十万八千只送骨孝仙手中的白灯同时摇晃。
“本座持有三份仙王遗骨押契。”
“奉古葬司之命，收取天下无主王骨。”
“本座说它是古葬司的。”
“它便是古葬司的。”
王昊点了点头。
“大家都听见了。”
闻丧金仙一愣。
“什么？”
下一瞬。
十万八千只送骨孝仙同时停下。
所有惨白灯笼。
齐齐转向闻丧金仙。
天地陷入死寂。
十万八千张没有血色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诡异笑容。
“丧主……”
“找到了……”
闻丧金仙脸色微变。
“什么东西？”
轰！
十万八千盏白灯同时升空。
无边孝服遮蔽星海。
所有送骨孝仙放弃仙王头骨与无王城。
化作一道横跨千万里的惨白洪流。
瞬间淹没九艘黑棺仙舟！
“找死！”
闻丧金仙怒喝。
背后古老仙墓彻底打开。
亿万道暗金色仙光冲出。
每一道仙光。
都足以轻易灭杀普通天仙。
最前方数千只送骨孝仙被瞬间贯穿。
身体炸成漫天纸钱。
可那些纸钱没有消失。
反而顺着仙光飞回。
一张张贴在闻丧金仙身上。
每贴上一张。
他体内便有一缕金性被抽出。
化作一根燃烧的白色丧烛。
一击落下。
数千只诡异毫发无伤。
闻丧金仙身边。
却多出数千根由自身金性凝聚的丧烛！
王昊眼睛一亮。
好东西。
都是好东西。
“再来！”
闻丧金仙显然不知道规则。
他双手合拢。
背后的古老仙墓彻底爆发。
一只覆盖数百万里的暗金手掌拍下。
近万只送骨孝仙同时破碎。
漫天纸钱如雪飞舞。
然后。
一万根金性丧烛同时出现。
闻丧金仙闷哼一声。
脸上黑玉面具裂开。
暗金色皮肤迅速变得苍白。
他终于察觉到不对。
“这些东西只有天仙境！”
“为何杀不死？”
王昊在远处好心提醒。
“可能是你不够用力。”
闻丧金仙猛然看向他。
“你知道什么？”
“不知道。”
王昊摇头。
“朕只是一个区区天仙一层。”
“哪里懂金仙手段？”
闻丧金仙眼神阴沉。
可四面八方的送骨孝仙已经扑到近前。
它们没有攻击闻丧金仙肉身。
而是将一条条白布缠在九艘黑棺仙舟上。
船身的金色棺钉接连脱落。
仙木迅速腐朽。
一名天仙境古葬司仙官想要逃走。
刚刚飞出仙舟。
一只送骨孝仙便趴在他背上。
“丧主家人……”
“随葬……”
仙官惨叫。
血肉迅速化作一件惨白孝服。
魂魄则被装进灯笼。
其他古葬司仙官顿时大乱。
“收骨使救命！”
“这些东西杀不死！”
“仙舟要沉了！”
闻丧金仙一步踏出。
想要强行带着九艘仙舟离开。
可他刚刚撕开虚空。
十万八千盏白灯便同时出现在空间通道尽头。
无论他向哪里走。
都像是在围绕仙王头骨送葬。
无处可逃。
无路可退。
第一艘黑棺仙舟开始解体。
数百块仙木船板坠入虚空。
王昊眼神一动。
“所有人听令。”
“救援古葬司仙友。”
石青愣了一下。
“真救？”
“当然。”
王昊正色道：
“朕一向乐于助人。”
“矿轨全部伸出去。”
“三条拖人。”
“剩下的拖船。”
周老六六条手臂同时抬起。
“掉下来的东西呢？”
“救援过程中打捞所得。”
王昊道：
“一律视为无主物。”
周老六眼睛瞬间红了。
“兄弟们！”
“救人！”
“俺也去最喜欢救人了！”
三千六百条矿轨轰然延伸。
表面上。
它们在搭救落水仙官。
实际上。
十条里面有九条缠向解体的黑棺仙舟。
韩不跪更直接。
白骨山躯顶着惨白灯海前进。
两条山脉般的手臂抱住一艘即将断裂的黑棺仙舟。
猛然往无王城方向一拽。
“这艘船。”
“俺救到了。”
古葬司众仙看得目眦欲裂。
“船上还有人！”
韩不跪低头看了一眼。
船舱中。
数百名仙官正死死抓着船板。
“俺也去一起救。”
“救援费另外算。”
黑水仙姬站在三条黑水长河上。
嘴角微微抽动。
“这就是你说的救人？”
“人命关天。”
王昊道。
“朕不能见死不救。”
“那你为什么只救船？”
“船里有人。”
“另一边掉下去的三个仙官呢？”
“矿轨不够。”
“你有三千六百条！”
“同时救援仙舟。”
王昊叹气。
“压力很大。”
黑水仙姬看着正被三千六百条矿轨瓜分的九艘黑棺仙舟。
第一次明白。
什么叫压力很大。
闻丧金仙也看见了这一幕。
“住手！”
“那些仙舟是古葬司资产！”
王昊点头。
“明白。”
“救出来以后。”
“朕会按照遗失物保管条例，妥善保管。”
“立刻还回来！”
“保管费先结一下。”
“你敢勒索古葬司？”
闻丧金仙一声怒吼。
可下一刻。
上万条白布同时缠住他的左臂。
闻丧金仙金性爆发。
想要将白布震碎。
可金光刚刚亮起。
他的整条左臂便迅速苍白。
血肉凝固。
骨骼蜡化。
不过数息。
一条金仙手臂被炼成一根万丈长的白色丧烛。
送骨孝仙拖着丧烛。
插在仙王头骨眉心。
暗金色烛火亮起。
仙王头骨空洞眼窝中。
仿佛有某种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闻丧金仙惨叫一声。
终于压下所有怒意。
他看向王昊。
“你有办法？”
王昊负手而立。
帝袍在惨白灯海中猎猎作响。
“什么办法？”
“救本座！”
“你是金仙。”
王昊神色疑惑。
“这些只是天仙级诡异。”
“本座若能杀它们。”
“还用得着你？”
“求人的态度。”
王昊提醒道：
“需要诚恳一点。”
闻丧金仙面色铁青。
无数白布已经缠住他右腿。
一缕缕金性被抽出。
他背后的古老仙墓开始变得虚幻。
金仙号称金性不灭。
可这些送骨孝仙，根本不与他的道果和金性正面碰撞。
它们只是将闻丧金仙的一切，当成葬礼上的祭品。
境界越高。
祭品越贵。
挣扎越强。
送得越多。
闻丧金仙深吸一口气。
声音从牙缝中挤出。
“请你出手。”
王昊没动。
闻丧金仙怒道：
“你还想如何？”
王昊看向卯七。
“主簿。”
“开票。”
卯七拖着半边身体坐在点卯堂废墟上。
四万多个名字同时睁开眼睛。
“开什么票？”
“金仙级紧急污染救援。”
王昊想了想。
“救命费。”
“污染处置费。”
“仙舟打捞费。”
“无王城临时入境费。”
“异地救援附加费。”
“夜间加班费。”
卯七抬头看了一眼永远昏暗的黑山星空。
“现在算夜间？”
“没有太阳。”
王昊道：
“当然算。”
“还有吗？”
“先写这些。”
“剩下的想起来再补。”
闻丧金仙眼前一黑。
差点被白布彻底拖入灯海。
王昊看着他。
语气平静。
“签字吧。”
“再晚一点。”
“就要加收尸体打捞费了。”
卯七动作很快。
四万多个名字同时低头。
仅仅一息。
一张长达千丈的赤金账单便从点卯堂中飞出。
账单最上方。
写着一行醒目的金色大字。
【无王城紧急救援临时契约。】
其下。
密密麻麻列着四百七十二项收费。
闻丧金仙只看了一眼。
脸色就比周围的白灯还要惨。
“仙舟打捞费。”
“三艘？”
他抬头看向王昊。
“本座一共来了九艘仙舟！”
王昊点头。
“朕知道。”
“为何只救三艘？”
“剩下六艘已经沉了。”
闻丧金仙猛然转头。
远处。
九艘黑棺仙舟明明全部被矿轨拖住。
其中两艘甚至已经被韩不跪扛到肩上。
“它们都在那里！”
“到了无王城手里。”
王昊道：
“自然就不算你的了。”
闻丧金仙胸膛剧烈起伏。
“你这是抢！”
“不要污蔑朕。”
王昊脸色一沉。
“你问问在场所有人。”
“朕抢了吗？”
三万多名矿工齐齐摇头。
“没有！”
周老六站在人群最前方。
六条手臂各抱着一块黑棺仙舟船板。
“俺也去亲眼看见了。”
“这些船都是自己掉下来的！”
闻丧金仙指着缠满船体的矿轨。
“它们是被你们拖走的！”
周老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然后认真解释。
“它们掉下来的时候。”
“正好被矿轨接住。”
“这叫缘分。”
闻丧金仙气息一乱。
缠在右腿上的白布骤然收紧。
咔嚓！
他的右腿也开始蜡化。
金仙金性被抽出。
一根新的白色丧烛缓缓成形。
王昊叹了口气。
“心平气和。”
“情绪过于激动。”
“不利于伤势。”
闻丧金仙死死盯着他。
“契约拿来！”
账单飞到面前。
闻丧金仙快速向下看去。
【救援报酬一：古葬司三份仙王遗骨押契。】
【救援报酬二：闻丧金仙不灭金性一缕。】
【救援报酬三：九艘黑棺仙舟全部残骸。】
【救援报酬四：此次救援所得污染物、诡异残骸、仙器碎片，皆归无王城所有。】
【救援报酬五：古葬司承认第七炉口及仙王头骨归无王城合法持有。】
闻丧金仙看到最后一条。
气得浑身发抖。
“你做梦！”
“仙王头骨是古葬司的！”
十万八千只送骨孝仙同时转头。
惨白声音再次响起。
“丧主……”
“认尸……”
轰！
更多白布铺天盖地而来。
闻丧金仙剩下的右臂瞬间被淹没。
“不不不！”
闻丧金仙脸色大变。
“不是！”
“这颗头骨不是本座的！”
送骨孝仙微微停顿。
紧接着。
一道更加阴冷的声音传出。
“丧主……”
“弃尸……”
“罪加一等……”
十万八千盏白灯同时变成血红色！
闻丧金仙差点吐血。
承认是自己的。
要替仙王送葬。
不承认。
便是弃尸。
自从进入金仙境以后。
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完全不讲境界的东西。
每一只送骨孝仙都只有天仙层次。
可它们根本不和他打。
它们只讲规矩。
偏偏。
规则污染是仙界最难缠的东西。
一旦满足触发条件。
别说金仙。
就算仙王亲临，也未必能以单纯力量解决。
闻丧金仙咬牙看向账单。
“换一条！”
“仙王头骨不能归你！”
“你可以不签。”
王昊道：
“朕尊重你的选择。”
“你！”
闻丧金仙身后的古老仙墓已经开始崩塌。
金仙道果表面。
出现一道道惨白裂纹。
他知道。
再拖下去。
自己即便不死。
也会被削掉大半金性。
金仙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是仙力。
不是肉身。
而是不朽金性。
普通伤势可以恢复。
仙体破碎可以重铸。
可不朽金性一旦被大量剥离。
他轻则跌境。
重则道果崩塌。
闻丧金仙死死盯着王昊。
“本座签！”
“但三份仙王遗骨押契，只能给你一份。”
王昊转身。
“黑水仙姬。”
“把人撤回来。”
“明白。”
黑水仙姬三条黑水长河同时倒卷。
石青也准备收回矿轨。
闻丧金仙急忙开口。
“两份！”
王昊脚步没停。
“三份！”
闻丧金仙怒吼：
“三份都给你！”
王昊重新转过身。
“早这么说。”
“你的右腿还能保住。”
闻丧金仙不想再和他说话。
他以剩下的右手抓住契约。
一缕金仙真血从指尖渗出。
准备在契书上留下烙印。
“等等。”
王昊突然开口。
闻丧金仙手臂一僵。
“又怎么了？”
王昊指着契约最下方。
“自愿签署那一栏。”
“需要单独确认。”
闻丧金仙低头。
果然看见最下方有一行小字。
【本人确认，此次交易完全出于自愿，无王城不存在威逼、胁迫、抢夺、勒索等行为。】
闻丧金仙抬头。
看向周围十万八千只正在抽取自己金性的天仙诡异。
又看向王昊。
“这叫自愿？”
王昊皱眉。
“送骨孝仙又不是朕养的。”
“它们攻击你。”
“和无王城有什么关系？”
“本座若不签就会死！”
“所以你自愿花钱买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