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道：
“逻辑很清楚。”
闻丧金仙张了张嘴。
一时间。
竟找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从头到尾。
王昊确实没有让送骨孝仙攻击他。
是他自己跳出来。
当着十万八千只诡异的面，承认仙王头骨属于古葬司。
这一切。
似乎真是他自愿的。
闻丧金仙只觉得胸口发闷。
他堂堂金仙。
居然被一名天仙一层逼到这个地步。
最可气的是。
对方甚至没有亲自出手。
“签！”
闻丧金仙金仙真血落下。
契约瞬间燃烧。
三份仙王遗骨押契从他袖中飞出。
直接落入王昊手中。
与此同时。
一缕比发丝还要细的暗金光芒，被契约从闻丧金仙道果中强行抽出。
不灭金性！
王昊五指一合。
将它收入帝袍。
闻丧金仙气息再次跌落。
眼中杀意几乎化作实质。
“现在。”
“可以救本座了？”
“当然。”
王昊微微一笑。
“无王城从不拖欠服务。”
后方。
卯七四万多张脸同时看向王昊。
不拖欠？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
怎么听都不太可信。
王昊右手抬起。
殓王白幡残片出现在掌心。
白布出现的瞬间。
十万八千只送骨孝仙同时安静。
它们手中灯笼熄灭。
包裹闻丧金仙的白布，也短暂松开。
闻丧金仙瞳孔收缩。
“你果然早有办法！”
王昊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向白幡残片。
系统情报只说。
第一名公开承认仙王头骨归属者，会成为葬礼丧主。
却没有说。
丧主不能更换。
葬礼是什么？
是活人替死人送完最后一程。
既然是送葬。
就一定有礼。
有礼。
就能入册。
能入册。
自然也能记账。
王昊看向卯七。
“建立临时丧葬工籍。”
卯七很快反应过来。
“写谁的名字？”
“闻丧。”
闻丧金仙心头一跳。
“你要做什么？”
“救你。”
王昊道：
“不建立工籍。”
“怎么确认你是在干活，而不是自愿给仙王陪葬？”
闻丧金仙竟觉得有些道理。
卯七抬手。
一张空白工籍从点卯堂中飞出。
【临时工籍。】
【姓名：闻丧。】
【职务：无王城临时送葬工。】
【工作内容：为苍髓仙王完成葬礼。】
【工钱：救命一次。】
闻丧金仙看见工钱一栏。
脸色一黑。
“本座刚才已经付过报酬！”
“那是救援费。”
王昊道：
“工钱是另外一笔。”
闻丧金仙压下怒火。
“本座的工钱只有救自己？”
“生命无价。”
“……”
“你如果不满意。”
王昊认真道：
“还可以再加一面锦旗。”
闻丧金仙已经不想说话。
工籍落下。
闻丧两个名字烙印其中。
刹那间。
闻丧金仙与仙王头骨之间那道扭曲丧主因果，变得清晰无比。
柳红衣眼中红光一闪。
十根白骨手指同时抬起。
“看见了。”
一根比山脉更加粗壮的惨白因果，贯穿闻丧金仙与仙王头骨。
十万八千只送骨孝仙。
全部依附在这根因果之上。
它们不是杀不死。
而是葬礼没有完成以前。
送葬因果不会消失。
即便肉身被打碎。
也会被规则重新凝聚。
“不能直接斩。”
柳红衣道：
“因果另一端连接仙王头骨。”
“斩断以后。”
“这些诡异会重新寻找丧主。”
“朕没说要斩断。”
王昊抬起殓王白幡。
轻轻一挥。
残破白布迎风暴涨。
不过数息。
便化作一面横跨百万里的惨白丧幡。
丧幡之上。
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漆黑的“奠”字。
王昊以天仙之血为墨。
在“奠”字下方写下三行字。
【苍髓仙王遗骨。】
【由临时送葬工闻丧护送。】
【葬入无王城第七炉口。】
轰！
三个名字同时燃烧。
仙王头骨猛然震动。
十万八千只送骨孝仙齐齐转身。
它们不再撕扯闻丧金仙。
而是排成两列。
一列在左。
一列在右。
中间留出一条由惨白灯火铺成的送葬路。
道路尽头。
正是第七炉口。
闻丧金仙刚刚松了口气。
王昊便开口了。
“抬。”
闻丧一愣。
“抬什么？”
“棺。”
“哪来的棺？”
王昊指向仙王头骨。
“这不就是？”
闻丧金仙脸色铁青。
“你让本座抬一颗仙王头骨？”
“这是你工籍上的工作。”
“本座是金仙！”
“那正好。”
王昊点头。
“力气大。”
闻丧金仙想要撕掉工籍。
可十万八千只送骨孝仙同时转头。
手中熄灭的灯笼又一次亮起。
“送葬工……”
“拒不上工……”
闻丧金仙动作一僵。
王昊提醒道：
“消极怠工。”
“要扣工钱。”
闻丧金仙看着工钱栏中的“救命一次”。
脸色越来越难看。
扣工钱。
就是不救。
这哪里是工籍？
分明是卖命契！
然而。
他没有别的选择。
闻丧金仙只能一步踏出。
仅剩的右臂托住仙王头骨一侧。
完整金仙道果轰然运转。
原本正在缓慢移动的仙王头骨，速度骤然加快。
金仙之力。
远远超过无王城三万多名矿工总和。
天门不断扩张。
仙王头骨彻底驶入金色虚空。
十万八千只送骨孝仙提着白灯。
一步一步跟在后面。
整个场面宏大到难以想象。
一尊被抹去姓名的仙王头骨横渡星空。
金仙扛棺。
天仙送葬。
无数矿工拉着矿轨。
一座城悬挂在头骨之上。
远远望去。
仿佛一个早已灭亡的古老仙朝，正在为最后一尊仙王举行葬礼。
可王昊看的不是葬礼。
而是那些送骨孝仙手中的白灯。
每一盏白灯内。
都装着一小缕从闻丧金仙体内抽出的金性。
虽然极其微弱。
可十万八千缕加在一起。
已经不比王昊刚刚从契约中抽走的那一缕少多少。
“黑水仙姬。”
王昊传音。
“看见那些灯了吗？”
黑水仙姬眼神一动。
“你想抢？”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
“救援过程中产生的污染物。”
王昊道：
“本来就归无王城。”
黑水仙姬看向闻丧金仙。
“怎么分？”
“五五。”
“我要七成。”
“你只是洗灯。”
“没有我的黑水。”
黑水仙姬冷笑。
“你能把金性从灯里洗出来？”
“六成。”
“七成。”
“六成。”
“成交。”
王昊沉默一息。
黑水仙姬嘴角微微上扬。
“你教的。”
“谈判的时候。”
“不能先暴露底线。”
她学得太快了。
王昊开始认真思考。
当初是不是不该教她那么多。
不过无妨。
账是人算的。
最后分多少。
还要看谁记账。
“动手。”
王昊一声令下。
三条黑水长河悄无声息地铺开。
它们没有攻击送骨孝仙。
只是从白灯下方流过。
灯笼中。
一缕缕暗金色光芒被黑水洗出。
柳红衣的因果线早已等候多时。
红线一卷。
将洗出的金性送回无王城。
闻丧金仙似乎有所感应。
猛然回头。
王昊正站在天门上。
神情庄重。
双手背负。
仿佛正在认真主持葬礼。
闻丧金仙皱了皱眉。
难道是错觉？
他怎么觉得。
自己的金性又少了一点？
就在这时。
一只送骨孝仙突然低头。
它发现。
自己灯笼里的金性空了。
惨白人脸上。
浮现出一抹茫然。
银发少年早已趴在矿轨下方。
等它低头的瞬间。
银发少年张开嘴。
一口咬住灯笼底部。
咔嚓！
白灯破碎。
送骨孝仙失去金性灯芯。
身躯迅速干瘪。
天仙威压一落千丈。
“不好吃。”
银发少年一边嚼。
一边含糊不清道：
“有股蜡味。”
王昊瞥了他一眼。
“难吃就少吃点。”
“那不行。”
银发少年四肢着地。
银发在虚空中疯狂舞动。
“还欠四十九个。”
“这种小的十个算一个。”
“谁定的？”
“我。”
“无效。”
“我不管。”
银发少年再次扑出。
黑水长河负责洗走金性。
柳红衣剥离送葬因果。
银发少年则专门吞噬失去灯芯的送骨孝仙。
三人配合之下。
一只又一只天仙级诡异悄无声息消失。
起初。
只有数十只。
很快。
变成数百只。
数千只。
送骨孝仙察觉到数量减少。
可它们依旧无法停下。
丧主还在抬棺。
葬礼还在继续。
只要闻丧金仙没有倒下。
它们就必须跟着。
闻丧金仙扛着仙王头骨。
一步一步走向第七炉口。
每走一步。
他的气息便虚弱一分。
不是因为头骨太重。
而是无王城正在借助这场葬礼，疯狂抽取他先前损失的金性。
终于。
闻丧金仙察觉到了问题。
“不对！”
他猛然停下。
仙王头骨轰然下沉。
十万八千只送骨孝仙同时抬头。
“送葬工……”
“为何停棺……”
闻丧金仙没有理会它们。
他转头看向王昊。
“你在偷本座金性！”
王昊眉头皱起。
“饭可以乱吃。”
“话不能乱说。”
“本座的金性少了至少一成！”
“那是诡异抽的。”
“被抽出的金性呢？”
“污染物。”
“污染物在哪里？”
“已经被无王城无害化处理。”
“处理以后呢？”
“产生部分可回收资源。”
“可回收资源呢？”
“依照契约。”
王昊道：
“归无王城所有。”
闻丧金仙双目瞬间赤红。
“王昊！”
轰！
一股恐怖至极的金仙威压爆发。
即便损失一臂、一腿与大量金性。
闻丧金仙依旧是金仙。
金仙一怒。
无数星辰同时炸开。
无王城天门剧烈摇晃。
三万多名矿工齐齐后退。
可就在闻丧金仙准备出手时。
所有送骨孝仙停住脚步。
十万多盏白灯转向他。
“送葬工……”
“灵前喧哗……”
“当罚……”
闻丧金仙身体一僵。
刚刚爆发的金仙之力。
瞬间被十万八千盏白灯吸走。
一根比先前更加粗壮的白色丧烛，在他头顶缓缓凝聚。
王昊叹气。
“朕刚提醒过你。”
“情绪激动。”
“不利于伤势。”
闻丧金仙牙齿都快咬碎。
“本座一定会杀了你。”
“等下工再说。”
王昊抬手指向第七炉口。
“继续抬。”
闻丧金仙强行压下杀意。
只能重新扛起仙王头骨。
无数矿轨震动。
第七炉口彻底越过无王城天门。
当仙王头骨巨口与无王城城基重合时。
王昊目光骤然一凝。
“就是现在！”
柳红衣十指同时扣下。
亿万道红色因果线飞出。
将剩余送骨孝仙与闻丧金仙之间的送葬因果全部显化。
王昊抬起新·天子剑。
第二剑。
断天路！
剑光穿过惨白送葬路。
十万八千只送骨孝仙与外界之间的距离，被强行截断。
它们明明就在无王城门外。
却仿佛落入一片没有尽头的葬土。
王昊剑势再转。
第三剑。
分阴阳！
黑白剑光横跨天地。
剑光没有斩送骨孝仙。
而是斩向它们与闻丧金仙之间的因果。
一剑下去。
丧主与送葬者被强行分开一瞬。
闻丧金仙身体猛然一轻。
所有白布同时从他身上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