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掌心。
一支朱红色毛笔悄然出现。
笔杆由不知名仙骨打磨而成。
笔尖却是一缕凝固的血。
王昊看完系统情报。
嘴角缓缓扬起。
“戊三。”
“你刚才说。”
“你来复核？”
“是。”
“点卯了吗？”
无面纸官身形微微一顿。
卯七趴在焚账台旁。
体内四万多个名字同时停止蠕动。
它仰头看向戊三。
“未点卯。”
戊三面部血印一转。
“本官持吏薪院旧令。”
“可免……”
“天工司旧律三百七十二条。”
卯七本能地开口。
“凡经办工籍、薪务、炉役之官。”
“无论职级。”
“必须先至所在灰运司点卯堂点卯。”
“未点卯者。”
“所办薪务无效。”
戊三第一次沉默。
王昊笑了。
“金仙办事。”
“也得先打卡。”
周老六趴在地上。
忍不住问道：
“陛下。”
“它没打卡。”
“是不是算旷工？”
“算。”
“旷工扣钱吗？”
“扣。”
“扣多少？”
“看它有多少。”
无面纸官面部血印剧烈转动。
一股恐怖杀机覆盖灰运司。
“伪造天工司律。”
“罪加一等。”
戊三抬起右手。
一只遮天蔽日的赤金纸掌，从巨大眼睛中探出。
掌心中央。
悬浮着一枚“核”字官印。
第一枚核印！
纸掌落下。
无数工籍开始燃烧。
它要将点卯堂、卯七与所有见证者一起抹去。
只要没有见证者。
未点卯这件事。
自然不再成立。
柳红衣向前一步。
双手猛然张开。
十根红色因果线穿透虚空。
缠住戊三右掌。
“想杀证人？”
“问过我了吗？”
金仙纸掌微微一震。
十根因果线同时崩断。
柳红衣十指炸开。
鲜血飞溅。
她却没有松手。
更多红线从她心口飞出。
沿着戊三手臂，一路钻向巨大眼睛内部。
戊三的右掌。
与它已经死亡的本体之间，存在一道极其隐秘的因果。
柳红衣无法斩断。
却能让那道因果显形。
“右掌核印！”
她大喊。
石青肩头灰灯猛然亮起。
六条铁链冲天而起。
韩不跪化作白骨矿山。
万矿镇王锤砸在铁链尾端。
周老六六条手臂同时抓住铁链。
三万多名矿工的工籍之力，沿着铁链汇聚。
“八万年没发工钱！”
“现在还想收回去！”
“砸！”
三万多人的力量同时爆发。
赤金纸掌被硬生生拉偏。
王昊一步踏出。
天仙一层的力量涌入新·天子剑。
银发少年从剑柄上站起。
双眼放光。
“砍哪个？”
“掌心。”
“好！”
王昊一剑斩下。
开天九剑！
第一剑。
斩形！
剑光跨过万里虚空。
精准斩在掌心“核”字官印上。
咔嚓！
第一枚核印破碎。
戊三右手猛然燃烧。
原本属于金仙的气息，瞬间跌落一层。
无面纸官向后退了半步。
“侵占者。”
“你敢损毁天工司官印？”
王昊提剑而立。
“朕还要砍你的舌头。”
戊三张开嘴。
它原本没有五官的面部，撕开一道细长裂口。
嘴中没有牙齿。
只有一沓又一沓写满人名的纸张。
纸张深处。
第二枚核印正在发光。
“定罪。”
戊三舌下核印亮起。
一个血色“死”字跨越虚空。
直接盖向王昊眉心。
死亡没有过程。
没有力量波动。
只有结果。
一旦被盖中。
王昊的身份、生机与因果，会同时被天工司判定为死亡。
王昊体内。
积攒已久的万民愿力自行爆发。
一层金色护盾挡在身前。
这道愿力护盾。
原本足以抵挡武神境巅峰全力一击。
可在金仙权柄凝聚的“死”字面前。
脆弱得如同一层薄纸。
啪！
护盾瞬间破碎。
所有愿力消耗一空。
可它依旧替王昊争取到了万分之一息。
足够了。
黑水仙姬的身影出现在戊三嘴前。
她身后三条黑水长河同时压缩。
全部汇聚于长矛尖端。
“你欠我的三缸仙髓。”
“记得加利息！”
黑色长矛刺入戊三口中。
贯穿无数写满名字的纸张。
精准刺中舌下核印。
轰！
第二枚核印炸碎。
金仙“死”字停在王昊眉心前三寸。
随后崩塌。
王昊看向黑水仙姬。
“出手归出手。”
“利息按欠条算。”
“想多加。”
“没门。”
黑水仙姬差点拔出长矛先捅他。
戊三连续失去两枚核印。
纸官身体开始扭曲。
那张无面脸上。
第一次出现愤怒轮廓。
它额头位置。
第三枚核印浮现。
完整金仙威压开始向头顶汇聚。
只要最后一枚核印还在。
它就能重新凝聚前两枚。
“所有逃役。”
“就地销名。”
戊三双手撕开胸膛。
无数惨白纸人从官袍中飞出。
每一尊纸人都披着天工司吏服。
有的拿笔。
有的持刀。
有的抱着账册。
它们没有攻击矿工肉身。
而是冲向众人的名字。
石青额头。
“石青”二字被一名纸吏抓住。
向外拖拽。
韩不跪胸膛。
三个白骨文字不断挣扎。
周老六身后。
“周老六”三个字已经被扯出一半。
银发少年看见无数纸人。
眼睛越来越亮。
他从新·天子剑上一跃而下。
身躯化作一道银光。
扑进纸人群中。
“这个能吃！”
一名纸吏挥刀斩来。
银发少年侧头躲过。
抓住纸吏脑袋。
一口咬下。
咔嚓！
纸吏半张脸消失。
银发少年嚼了两下。
眼睛更亮。
“比面具好吃！”
“有墨味！”
他化作一头银色凶兽。
在纸人中横冲直撞。
一只手撕。
一张嘴咬。
凡是被他抓住的纸吏。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吞得干干净净。
新·天子剑只有武道七境战力。
放在仙界。
连最弱的仙人都远远不如。
可这些纸吏并非真正仙人。
只是白牍纸疫衍生出的诡异载体。
新·天子剑的吞噬能力。
恰好克制它们。
王昊没有理会纸人。
他一步跨过数万里。
直接来到戊三额头前。
戊三双手合拢。
无边金仙威压凝聚成两面纸墙。
王昊抬剑。
第二剑。
断天路！
剑光斩过。
两面纸墙之间的距离被强行截断。
戊三明明就在眼前。
却仿佛被隔在另一片天地。
它额头上的核印迅速隐去。
王昊剑势一转。
第三剑。
分阴阳！
这一剑。
分的不是王昊与戊三。
而是戊三官皮与寄生其中的白牍纸疫。
黑白剑光穿过无面纸官。
戊三身体僵住。
官皮向左。
纸疫向右。
两种原本纠缠六万多年的东西，被强行分开一瞬。
第三枚核印。
就藏在二者重合之处。
“柳红衣！”
王昊大喝。
柳红衣十指只剩白骨。
却依旧在笑。
“看见了。”
红色因果线穿透戊三额头。
缠住第三枚核印。
用力一扯！
核印从官皮与纸疫之间飞出。
王昊左手握住驳回朱笔。
右手一剑斩下。
咔嚓！
第三枚核印破碎。
戊三身上的金仙威压轰然坍塌。
巨大赤金回执剧烈摇晃。
王昊没有停顿。
一息时间。
朱笔落下。
第一个血字。
“官。”
“复核使戊三已死六万三千四百年。”
“死官无面。”
“不具经办资格。”
第二个血字。
“卷。”
“所持第六炉口乙字卷。”
“与第七灰运司不符。”
“卷宗错误。”
第三个血字。
“卯。”
“经办薪务之前未在点卯堂点卯。”
“程序无效。”
三处错误写完。
王昊抬头看向卯七。
“在籍见证者。”
“确认。”
卯七半边身体趴在点卯堂废墟上。
四万多个名字同时张口。
“确认。”
驳回朱笔燃烧。
三枚血字冲天而起。
在巨大赤金回执上，写下一道横跨十万里的批复。
【复核不合法。】
【裁定驳回。】
【原薪务处理结果有效。】
轰！
“复核”二字炸碎。
惨白锁链全部松开。
被拉走的炉铢重新恢复赤金，落回矿工手中。
三万多具摇摇欲坠的人相，也再次稳固。
无面纸官站在巨大眼睛前。
官皮寸寸开裂。
一道无形力量从腐朽衙门中涌出。
开始将它拖回天工司。
戊三面部血印炸开。
露出里面一张惨白的人脸。
那张脸早已腐烂。
眼眶中爬满白色纸虫。
它盯着王昊。
声音第一次带上强烈情绪。
“驳回的是复核。”
“不是本官！”
戊三猛然撕开自己的官皮。
放弃所有天工司权柄。
无数白纸从它体内喷涌而出。
它的官身被驳回力量拖走。
可寄生其中的白牍纸疫，却脱离天工司裁定。
化作一片横跨百万里的惨白纸海。
纸海中。
没有一个字。
没有一张脸。
只有亿万道窃窃私语。
“名字是债。”
“身份是锁。”
“忘了。”
“便自由了。”
纸海猛然扑向灰运司。
卯七首当其冲。
它体内四万多个名字，同时变成惨白。
一个接一个消失。
卯七低头看着自己正在纸化的身体。
声音第一次带上恐惧。
“王昊……”
“俺也去……”
“俺也去叫什么来着？”
白牍纸疫沿着卯七与灰运司的联系。
瞬间钻入无王城天门。
天门之上。
“入城交税”四个金色大字。
同时被抹去。
无王城天门失去文字。
城规随之震动。
不是破碎。
而是遗忘。
镇守天门的城墙忘记自己为何存在。
连接灰运司的金色锁链忘记另一端拴着什么。
三万六千七百七十六份工籍上。
所有姓名同时变成空白。
石青站在废墟中。
她抬手摸向自己的脸。
明明脸还在。
却想不起这张脸属于谁。
肩头灰灯不断闪烁。
灯罩中。
映照出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
可她看着那个女子。
只觉得陌生。
“我……”
“我是谁？”
韩不跪手中的万矿镇王锤轰然落地。
他胸膛上。
原本属于白骨守山王的矿纹一条接一条消失。
他记得自己守过一座山。
也记得自己曾经发誓永远不跪。
可他想不起那座山在哪里。
更想不起自己为何不跪。
双膝开始缓缓弯曲。
周老六更加茫然。
他低头看着六条矿相手臂。
“俺也去为什么有六只手？”
“俺也去……”
“俺也去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