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六六条手臂拼命抓住薪俸。
可炉铢像是直接穿过他的手掌。
一枚接一枚飞走。
“陛下！”
“俺的钱又没了！”
石青肩头的灰灯也在剧烈摇晃。
她刚刚恢复的头颅，重新变得透明。
韩不跪的脊骨中。
一条条矿纹再次活了过来。
仿佛随时都会重新长出数十条不受控制的腿。
三万多名矿工的人相正在松动。
那些被补发的命薪。
不只是工钱。
也是他们恢复人形的根基。
一旦被天工司收回。
他们还会变成矿役。
甚至比以前更加彻底。
卯七体内。
四万多个名字同时发出惨叫。
“复核开始。”
“补薪判定错发。”
“人相判定错返。”
“灰役判定逃工。”
“应全部收回。”
无数惨白锁链从赤金回执中伸出。
缠住矿工手中的薪俸。
缠住他们的魂魄。
缠住恢复不久的人相。
王昊抬头。
眼神冷了下来。
“朕收过税的钱。”
“你说退就退？”
赤金回执上。
一个巨大的“复核”二字亮起。
宏大声音从第七炉口深处传来。
“天工司之物。”
“不受外城律法管辖。”
“薪俸错发。”
“税契无效。”
“全数退回。”
王昊抬起右脚。
向下一踩。
轰！
无王城虚影完全降临。
金色天门横在所有矿工身后。
一条条工籍从天门中飞出。
与惨白锁链撞在一起。
“工钱进入无王城之前。”
“朕不管是谁的。”
“进了无王城。”
“还交了税。”
“那就是合法收入。”
王昊将巡炉薪印按在无王城矿契上。
天仙一层的力量全部爆发。
“想退。”
“先把税补齐。”
赤金回执震动。
“错发收入无需缴税。”
“朕说要。”
“天工司不认无王城税律。”
王昊眼眸中金光大盛。
“那就让你们认！”
轰隆隆！
无王城天门中。
三千六百条金色锁链暴射而出。
它们没有攻击赤金回执。
而是缠住每一枚即将飞走的炉铢。
一边。
是天工司错发判定。
另一边。
是无王城已征税收入。
两套古老律法，以三万多名矿工的工钱为战场，疯狂碰撞。
炉铢一会儿变白。
一会儿恢复赤金。
周老六站在中间。
六条手臂不知道该往哪边抓。
他眼看着一枚炉铢飞向天工司。
急忙用左边三只手抓住。
另一枚炉铢被无王城拉回。
他又用右边三只手抱紧。
“都别抢了！”
“这是俺也去的命钱！”
周老六张嘴。
一口将六枚炉铢全部吞进肚子。
惨白锁链穿过他的身体。
硬生生将炉铢从后背拽出。
周老六眼珠子都红了。
六条手臂抓住锁链。
一口咬了上去。
“欠了八万年！”
“发了还往回收！”
“俺也去跟你们拼了！”
石青抬起手。
六条铁链从肩头灰灯中飞出。
缠住周围数百枚炉铢。
韩不跪再次化作百丈白骨矿山。
数十条矿纹凝聚的腿扎进地面。
万矿镇王锤横在胸前。
替身后矿工挡住惨白锁链。
三万多名矿工同时出手。
他们刚拿回自己的脸。
绝不可能再交出去。
赤金回执上的“复核”二字越来越亮。
第七炉口深处。
无数星辰残骸开始旋转。
一座由白骨与官袍拼成的古老高台，从火海中缓缓升起。
高台后方。
一只闭合的巨大眼睛逐渐睁开。
仅仅一条眼缝。
便横跨十万里。
金色瞳孔内。
悬浮着一座腐朽衙门。
衙门门口。
挂着一块已经烂掉一半的牌匾。
天工司。
吏薪院。
一道人影坐在衙门最深处。
它披着赤金官袍。
身体却薄得像一张纸。
面部没有五官。
只有一枚血色官印。
官印缓缓转动。
一股属于金仙的气息。
从第七炉口深处降临。
灰运司废墟。
瞬间下沉万丈。
所有矿工身体一僵。
连天仙一层的王昊。
体内骨骼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无面纸官缓缓抬头。
隔着那只巨大眼睛。
看向王昊。
“第七灰运司薪务复核。”
“不予通过。”
“错发薪俸。”
“逃役工相。”
“侵占炉口者。”
“全部收缴。”
金仙威压落下。
黑山深渊彻底失声。
残破矿轨被压入岩层。
三千六百辆空矿车同时扭曲。
车轮、厢体与锁链，被挤压成一团团废铁。
灰运司上空。
无王城虚影不断摇晃。
城墙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天仙与金仙之间。
隔着的不是一层境界。
而是一条真正的仙道天堑。
天仙凝聚自身仙道。
金仙则将仙道炼成不朽金性。
哪怕肉身破碎。
道果依旧可以万世不灭。
即便眼前降临的只是一道投影。
依旧压得三万多名矿工无法抬头。
石青肩头的灰灯一寸寸熄灭。
韩不跪化作的白骨矿山，从山顶开始崩塌。
周老六六条矿相手臂全部贴在地上。
他拼尽全力抬起脑袋。
只看了无面纸官一眼。
双眼便流出血泪。
“陛下。”
“这次来的是真金仙？”
王昊站在最前方。
帝袍被金仙威压撕出一道道裂口。
“是投影。”
“投影就这么强？”
“所以才说是真金仙。”
周老六脸色惨白。
“咱能交钱吗？”
“交什么钱？”
“随便交点。”
“破财免灾。”
王昊低头看着他。
“你的钱刚被朕收了三成税。”
“剩下七成正在被对面收回。”
“你还有钱？”
周老六想了想。
脸色更白。
“那要不把黑水仙姬那三缸欠账交出去？”
黑水仙姬猛然转头。
周老六六条手臂同时抱住脑袋。
“俺也去什么都没说！”
巨大眼睛内部。
无面纸官从腐朽衙门中站起。
它身高不过九尺。
可随着它迈步。
一只由赤金纸张折成的脚掌，从眼睛里缓缓伸出。
仅仅一只脚。
便覆盖数千里虚空。
脚底每一条纹路。
都是一份早已腐烂的天工司公文。
“薪务复核使。”
“戊三。”
“奉吏薪院旧令。”
“查第七灰运司薪务异常。”
无面纸官的声音没有情绪。
“查得。”
“巡炉使陆焚失职。”
“伪金仙俸果损毁。”
“第七灰运司脱离炉序。”
“命薪错发。”
“工相错返。”
“税款错征。”
“应收回薪俸八万四千六百二十七份。”
“收回工相三万六千七百七十六具。”
“收回灰运司一座。”
“收回第七炉口一座。”
说到这里。
它面部那枚血色官印转向王昊。
“侵占者。”
“炼入炉口。”
王昊问道：
“说完了？”
无面纸官停顿一瞬。
“说完了。”
“那该朕算账了。”
王昊抬起手。
柳红衣立刻将一条红色因果线递到他掌心。
因果线另一端。
连接着陆焚破碎的薪傀、人形熔炉、伪金仙俸果，以及整座被打烂的灰运司。
王昊轻轻一扯。
因果化作一张金色账单。
“陆焚拖欠八万四千六百二十七人工钱。”
“八万年。”
“本金。”
“利息。”
“误工补偿。”
“人相修复费用。”
“精神损失。”
“无王城天门损耗。”
“帝袍烧毁。”
“仙剑磨损。”
“朕亲自出手费用。”
无面纸官道：
“侵占者出手。”
“不计费用。”
王昊继续道：
“十七缸仙髓。”
“三千六百车天门炉灰。”
“一次性反炉令。”
“黑山百万里矿脉损毁。”
“灰运司重建费用。”
“还有朕突破天仙时。”
“被你们天工司污染天门恶心到的补偿。”
“合计。”
王昊将金色账单展开。
账单从灰运司一路延伸到第七炉口。
长得看不见尽头。
“第七炉口一座。”
“仙王头骨一个。”
“外加天工司公开道歉。”
无面纸官沉默。
三万多名矿工也沉默了。
黑水仙姬看了一眼那张长得离谱的账单。
“你到底怎么算的？”
王昊道：
“合理估算。”
“谁觉得不合理。”
“可以申请复核。”
黑水仙姬抬头看了看真正来复核的戊三。
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欺负人。
戊三面部血印旋转。
“账单无效。”
“驳回。”
轰！
一个巨大的血色“驳”字从天而降。
金色账单瞬间燃烧。
王昊却没有松手。
任由火焰烧遍全身。
他的右手依旧死死抓住因果线。
“你说无效就无效？”
“天工司复核。”
“无需向外城解释。”
“巧了。”
王昊抬起头。
“朕杀人。”
“也不需要向死人解释。”
戊三右脚彻底踏出巨大眼睛。
金仙脚掌尚未落下。
灰运司中央便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脚印。
无王城虚影向下一沉。
一段城墙当场崩塌。
王昊识海中。
签到情报系统猛然震动。
【检测到特殊签到地点。】
【天工司·临时复核案台。】
【情报更新。】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物品：驳回朱笔。】
【驳回朱笔：天工司上古复核仙器，可驳回一道存在三处以上程序错误的天工裁定。需在一息内写明三处错误，并由一名在籍见证者确认。仅可使用一次。】
【更新情报一：薪务复核使戊三已于六万三千四百年前死亡。现有官身为“白牍纸疫”寄生其官皮形成，不具备活官面相。】
【更新情报二：戊三此次携带的是第六炉口乙字卷。第七炉口原始账册被陆焚焚毁，复核卷宗编号错误。】
【更新情报三：戊三降临第七灰运司之前，并未在点卯堂完成点卯。按照天工司旧律，未点卯官员不得经办薪务。】
【更新情报四：戊三投影依靠三枚核印维持。分别位于额头、舌下与右掌。每一枚核印，可承载一层金仙权柄。】
【更新情报五：白牍纸疫可以抹去姓名、身份与工籍，却无法抹去双方共同承认、尚未结清的真实债务。纸疫核心脱离官身时，可被诡器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