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道：
“欠钱的是大爷。”
“他们现在都是朕的债主。”
“朕不能不管。”
柳红衣轻声道：
“你总能把救人说得像欠债。”
“这样显得朕不亏。”
王昊一步踏出。
无王城天门在他身后彻底展开。
金色城规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入城交税。”
“入矿交押金。”
“恶意抢夺无王城劳工者。”
“罚！”
轰！
一个金色罚字凝聚。
狠狠砸向点卯官。
点卯官抬起官印。
灰色规则与金色城规正面碰撞。
整座灰运司疯狂震动。
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在虚空中相互碾压。
一边是八万年前形成的矿役工籍。
一边是由无王城百姓与黑山矿工共同托起的城规。
金色与灰色各占半边天空。
谁都无法彻底压过对方。
点卯官脸上的名字同时发出笑声。
“无王城劳工？”
“他们可有契书？”
王昊不说话。
“可有工钱？”
王昊依旧不说话。
“可有籍册？”
点卯官声音愈发冰冷。
“无契。”
“无薪。”
“无籍。”
“皆为流役。”
“灰运司。”
“可征！”
轰！
灰色官印骤然压下。
金色罚字当场崩碎。
无王城城规剧烈摇晃。
王昊脸色微微一黑。
这东西。
居然真有手续。
而他这个皇帝收拢手下时，只顾着让人干活，没签契书，也没发工钱。
同行不可怕。
就怕同行有账本。
王昊深吸一口气。
“朕回去以后，一定补手续。”
周老六六条手臂正在互相打架。
听见这句话，他艰难抬头。
“陛下。”
“那工钱呢？”
“先欠着。”
周老六就知道会是这样。
点卯官脸上的名字再次张口。
“二卯将过。”
“灰役归位。”
那些已经变异的矿工，齐齐转身。
他们开始推动三千六百辆矿车。
不是往古矿运道外推。
而是往灰运司深处运。
王昊刚刚抢到手的东西。
正在被抢回去。
王昊眼神瞬间冷了。
感染他的人。
他还能忍。
抢他的东西。
不能忍。
“新·天子剑！”
银发少年立刻从剑柄中钻出。
“主人。”
“砍谁？”
“别砍。”
“去偷。”
银发少年一愣。
“偷什么？”
王昊盯着点卯官手里的灰色官印。
“它的印。”
“无主矿契需要原持掌者印记。”
“把印偷来。”
银发少年眼睛顿时更亮。
“偷完能吃吗？”
“不能。”
“那我不去。”
王昊面无表情。
“给你吃一口不灭薪核。”
银发少年嗖的一声消失。
“成交！”
点卯官似乎察觉到什么。
它脸上数万双眼睛同时睁开。
可银发少年本就是诡器化形。
诡器排名第八十九。
再加上它吸收了王昊极其庞大且纯粹的阴暗面性格。
藏匿、偷袭、下黑手这些事。
根本不需要教。
点卯官刚刚转身。
银发少年已经化作一道黑光，钻入它袍子下方。
下一刻。
点卯官体内传出一阵咀嚼声。
“呸。”
“这根矿轨不好吃。”
“哪根是藏印的？”
点卯官千丈身躯剧烈扭动。
无数手臂伸进袍中，疯狂抓向银发少年。
王昊则趁机上前。
第一掌的掌势还没有彻底散去。
他右手翻转。
滔天仙力再次汇聚。
“囚天覆地掌。”
“第二掌。”
“覆天！”
轰！
整个灰运司的天空，像一面镜子般翻转。
大地升起。
天穹坠落。
所有宫殿、矿轨、矿车、名册，全部失去方向。
点卯官与整座灰运司相连。
灰运司翻转。
它的身体也跟着倒悬。
无数名字从它脸上脱落。
如同一场人皮暴雨。
一千八百多名变异修士同时停下动作。
矿工魂影灰暗的灯火，也短暂恢复一丝昏黄。
王昊抬手抓向那本巨大名册。
可他的手掌刚碰到名册边缘。
识海中的签到情报系统，再次震动。
【检测到特殊签到地点。】
【第七灰运司·点卯堂。】
【情报更新。】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物品：半枚停工哨。】
【停工哨：灰运司矿役停工之物，吹响后，可令所有登记灰役停工十息。仅可使用一次。】
【更新情报一：无面点卯官并非灰运司的主人。它就是灰运司。】
【更新情报二：点卯名册并非纸张。整条矿道、所有矿轨、每一辆矿车，皆是名册的一部分。】
【更新情报三：灰运司官印，藏于无面点卯官体内唯一没有名字的地方。】
【更新情报四：第三次钟鸣之后，所有登记者将彻底完成灰役化。】
王昊瞳孔微缩。
他抓住的巨大名册，突然化作一张长满牙齿的人皮。
人皮反口咬住他的手腕。
点卯官倒悬的头颅转了过来。
八万张嘴同时露出笑容。
“找到你了。”
咚——
第三道钟声。
轰然响起。
王昊脸色骤变。
“来不及了！”
钟声横扫整座灰运司。
一千八百六十四名黑山修士，身躯同时炸开。
不是死亡。
而是彻底重组。
血肉与矿石交融。
骨骼与矿轨相连。
他们的道果，被一枚枚灰色铁印覆盖。
三万四千九百一十二名矿工魂影手中的矿灯，也全部融入头颅。
石青仰起头。
她的脸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盏长在脖颈上的巨大矿灯。
韩不跪化作一座长着数十条腿的白骨矿山。
周老六六条手臂全部长成。
他的两只脚，则变成了一对飞速转动的车轮。
所有变异者同时转身。
一盏盏灰色矿灯亮起。
他们看向王昊。
眼中最后一丝理智，正在被灰光吞没。
点卯官抬起官印。
“第三卯。”
“灰役成。”
“拿下。”
“盗矿者。”
轰！
三万余名变异矿工同时向王昊扑来。
矿镐如林。
灰灯如海。
三万四千九百一十二名矿工魂影，加上一千八百六十四名黑山修士，同时爆发。
整座灰运司都在轰鸣。
这些人被感染之前，最弱的也是真仙。
矿工魂影生前更是常年与仙矿、污染、炉火打交道。
如今彻底变异。
他们的力量不减反增。
三万多道气息连成一片。
灰色污染冲破地底。
黑山百万里山脉，都在这一刻猛然下沉。
最前方。
韩不跪化作的白骨矿山轰然撞来。
他右臂已经彻底变成万矿镇王锤。
锤头上的独眼流出黑血。
一锤落下。
数百里虚空同时塌陷。
王昊没有躲。
他抬起左手。
五指张开。
硬接这一锤。
轰！
王昊脚下地面炸裂。
双腿陷入矿轨。
掌心血肉瞬间崩开。
刚刚愈合的手骨，再次出现裂纹。
韩不跪这一锤。
竟然已经接近天仙层次。
变异让他残破的守山王之力，与灰运司污染短暂融合。
代价则是他的自我正在迅速消失。
韩不跪胸骨中的仙城。
只剩下最后十几盏灯。
那些灯不断明灭。
每熄灭一盏。
韩不跪脸上的人性便少一分。
“陛下……”
他喉咙中挤出一道沙哑声音。
“杀了俺。”
万矿镇王锤再度举起。
“俺也去不想……”
“再给他们挖矿。”
王昊五指猛然收紧。
一把抓住锤头上的独眼。
“朕允许你死了吗？”
韩不跪身体剧烈颤抖。
“俺控制不住……”
“那就别控制。”
王昊道：
“朕来控制。”
他右手一翻。
半枚灰黑色哨子出现在掌心。
王昊将哨子放在嘴边。
用力吹响。
呜——
没有尖锐哨声。
只有一道低沉风鸣。
整座灰运司骤然安静。
韩不跪落下的万矿镇王锤，停在王昊头顶。
石青背后的铁链，停在半空。
周老六六条手臂保持着五条互殴、一条偷袭王昊的姿势，一动不动。
三万余名变异矿工全部停止。
十息。
停工哨只能维持十息。
十息之后。
他们依然会继续攻击。
柳红衣与黑水仙姬同时来到王昊身旁。
柳红衣看着密密麻麻的变异矿工。
“带不走。”
“他们已经彻底变成灰役。”
“除非杀死整座灰运司，否则无法恢复。”
黑水仙姬长矛上，黑水奔涌。
“那就杀。”
“十息时间。”
“我们三个联手，足够打穿一条路。”
王昊摇头。
“不能杀。”
黑水仙姬怒道：
“都什么时候了？”
“他们已经不认识你！”
王昊看向石青。
矿灯之中。
石青的脸正在灰雾里挣扎。
她确实快认不出王昊了。
可她最后的愿望，依旧是不想再下矿。
王昊又看向韩不跪。
那座白骨矿山胸腔里，还剩十一盏灯。
看向周老六。
周老六六条手臂都变成了怪物。
可其中一条手臂，依旧死死护着背后的十七缸仙髓。
哪怕被感染。
他也没忘记这是刚抢来的。
王昊收回目光。
“认识朕最好。”
“不认识也没关系。”
“朕认识他们。”
黑水仙姬一怔。
王昊手中。
无主矿契缓缓浮现。
契书依旧空白。
要收走灰运司。
必须盖上原持掌者的印记。
那枚灰运官印就在点卯官手里。
但情报已经说明。
那只是用来点卯的外印。
真正能够交割灰运司归属的印，藏在点卯官体内唯一没有名字的地方。
点卯官由八万多个名字构成。
它身体中每一寸血肉。
每一条矿轨。
每一张人皮。
都有名字。
唯一没有名字的地方，会在哪里？
九息。
王昊天仙神念笼罩点卯官。
从头颅到脚下矿轨。
所有地方，都密密麻麻刻着工役姓名。
八息。
点卯官身体深处。
银发少年还在横冲直撞。
他化作新·天子剑本体，将一条条扑来的污染矿轨斩断。
“主人！”
“没有印！”
“这东西身体里面全是人名！”
“还有很多臭烘烘的矿渣！”
王昊问道：
“有没有空的地方？”
“没有！”
银发少年一剑劈开一座体内矿洞。
里面数万具尸体同时转头。
朝他吐出黑色矿钉。
银发少年被射得满头是包。
“主人。”
“我能不能直接吃？”
“不行。”
“为什么？”
“会消化不良。”
七息。
点卯官脸上八万张嘴同时张开。
“十息之后。”
“盗矿者。”
“分尸。”
“炼器。”
“入炉。”
王昊抬头看着它。
“朕问你一件事。”
点卯官没有回答。
“你有名字吗？”
点卯官脸上所有嘴巴，突然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