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六眼睛瞬间亮起。
“赏什么？”
“抵你一半债务。”
周老六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
“不对啊陛下，二十三仓刚才不是有异常波动吗？”
“所以让你去。”
“……”
周老六脸色发白。
“我能带人吗？”
王昊看向银发少年。
“天子剑跟你去。”
银发少年从剑中蹦出来，满脸兴奋。
“有东西吃？”
“可能有。”
“好！”
银发少年一把抓住周老六的后领，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冲入甲字第二十三仓的仓门。
王昊站在原地。
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
可他嘴角微微上扬。
“朕正愁没借口查所有主仓。”
卯七的四万多张脸同时露出一丝无奈。
“陛下。”
“您又坑周老六。”
“他自己说想立功。”
“他说的是想抵债。”
“一样。”
王昊转身，面向总账星空。
“传令石青。”
“在。”
“带人守住甲字第二十三仓外围。”
“如果周老六带着东西跑出来，直接拿下。”
“是。”
“如果他跑不出来——”
王昊顿了顿。
“朕亲自进去。”
黑暗中，第二十三仓的方向传来一声惨叫。
是周老六的声音。
“这仓里怎么有活的东西！”
紧接着是银发少年兴奋的喊声。
“主人！这东西能吃吗！”
王昊闭上眼。
“看来不用等三十天。”
“现在就得干活了。”
他一步踏出。
整个人消失在总账星空中。
黑暗合拢。
只留下卯七四万多张脸同时低头记账。
“陛下亲赴二十三仓。”
“作业类型：高危异常处置。”
“补贴——”
“等他回来再算。”
甲字第二十三仓的仓门在身后合拢。
王昊落入一片灰白色的空间。
没有仙髓，没有仙器，没有帝髓长河。整座仓库空荡荡的，地面是一层干燥的灰白粉末，踩上去像踩在骨灰上。
周老六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银发少年站在他前面，双手握剑，盯着仓库深处。
“主人。”
“这里的东西——”
王昊抬手。
他已经看到了。
仓库深处，有一团东西在蠕动。
那东西不大，只有一间屋子大小。灰白色的肉质表面布满裂纹，裂纹里渗出黑色文字。它没有固定形状，像一团被揉烂的纸，又像一具被剥了皮的巨兽。
它没有眼睛。
但王昊出现的瞬间，它停止了蠕动。
然后它开始“看”。
灰白肉质表面裂开无数道细缝，每一道细缝里都是一只微小的黑色眼睛。数千只眼睛同时转向王昊。
周老六发出一声压抑的哀嚎。
“陛下……”
“闭嘴。”
王昊向前走。
灰白肉团开始膨胀。它的表面裂开，从里面伸出一只手臂。灰白色的，由无数骨灰凝聚而成的手臂，五指张开，掌心写着一行字。
【归还。】
王昊停下。
“归还什么？”
肉团继续膨胀。第二只手臂伸出。
【库存。】
第三只手臂。
【全部。】
王昊眼神冰冷。
“你是污染。”
肉团没有否认。第四只手臂从顶部伸出，掌心里写着一行更长的字。
【无昼帝庭第五十仓·活仓。】
【因污染失控被封印于此。】
【封印已破。】
【需回收。】
王昊看着那四只手臂。
“谁让你来的？”
肉团沉默了。
片刻后，它的数千只眼睛同时眨了一下。所有眼睛的瞳孔里，都浮现出同一个画面。
王昊看到了。
那是无王城的投影。
灰白肉团的手臂缓缓指向仓库门外。它的掌心再次浮现文字。
【城外。】
【三万里的地方。】
【有我们的人。】
王昊瞳孔微缩。
“你们的人？”
肉团的数千只眼睛同时弯成月牙状，像是在笑。
【污染从不孤独。】
王昊没有再问。
他抬起右手。
第一掌。
黑金掌印直接压下。
灰白肉团没有反抗。它被掌印压扁，数千只眼睛同时碎裂，黑色文字从裂纹中涌出，试图钻进虚空。
王昊早有准备。
他掌心总印亮起。
“万物归仓——指定封存。”
总印光芒笼罩整座仓库。那些黑色文字被强行聚拢，压缩，最终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
珠子落入王昊掌心。
冰凉的，像一颗死去的眼珠。
王昊看了它一眼，将它收入袖中。然后他走向肉团消失的地方。
那里有一块残角。
拳头大小，青金色，上面刻着半个帝文。王昊捡起来，签到系统自动触发。
【签到成功。】
【地点：甲字第二十三仓·活仓封印区。】
【签到奖励：无昼帝庭旧玺残角（完整）。】
【物品说明：此玺为无昼帝庭建立时铸造的第一枚帝玺，可用于屏蔽污染感知。持有者不会被污染主动追踪。】
【情报更新：活仓已被污染完全侵蚀，但它的核心仍保留着第五十仓的原始坐标。】
【坐标已记录。】
【特别情报：污染在无王城三万里外聚集。数量：未知。目的：未知。】
【情报提示：帝庭旧址坐标残片第二块，位于活仓核心之中。】
王昊低头看向手中的黑色珠子。
“你还有用。”
他将珠子重新取出，掌心用力一捏。黑色珠子裂开，露出内部的一枚金色光点。光点融入他的眉心。
第二块坐标残片到手。
王昊转身。
周老六还瘫在地上，双腿发抖。
“陛下……那东西……”
“死了。”
“真的？”
“假的。”
周老六脸色又白了一层。
银发少年蹲在那团灰白粉末前，用剑戳了戳。
“主人。”
“这东西不好吃。”
“那就别吃。”
“但它肚子里有东西。”
银发少年从粉末里扒拉出一块半透明的晶石。晶石内部封着一缕灰白色气息，像一条极细的蛇。
王昊接过晶石。
“活仓的种子。”
“污染留下的。”
他掌心用力，晶石碎裂。灰白气息消散前，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尖叫。
王昊将其彻底碾灭。
“走吧。”
他转身走向仓门。
周老六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跟在后面。
“陛下，我的赏——”
“你找到了什么？”
“我……我找到了您。”
王昊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算你命大。”
仓门打开。
石青带着数百名矿工堵在门口，骨钉已经上弦，仙器全部出鞘。
看到王昊出来，所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陛下！”
“没事。”
王昊看向石青。
“城外三万里，有东西在聚集。”
石青脸色一变。
“什么级别？”
“不知道。但不会低于仙王。”
“我去。”
“你胳膊刚接上。”
“能打。”
王昊看了他一会儿。
“带三千人，先去探。”
“不要交战。”
“发现情况立刻回报。”
“是。”
石青转身就走。
王昊叫住他。
“石青。”
“陛下？”
“活着回来。”
石青顿了一下。
“是。”
他大步离去。三千矿工紧随其后，骨钉与仙器的光芒在黑暗中连成一片长河。
王昊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虚空深处。
然后他低头。
掌心里的旧玺残角微微发热。
它感应到了什么。
王昊抬头看向无王城。
城中灯火通明。亿万被释放的生灵正在重新登记，卯七的四万多张脸在各个窗口忙碌。周小鱼抱着初灯，在人群中穿梭，给每一个伤者递上丹药。
度厄金仙的白发在灯火下像一面旗帜。
千虫金仙趴在担架上，还在指挥虫群修补城墙。
缚命金仙坐在地上，用断裂的手指重新编织命线。
所有人都在忙。
所有人都在活。
王昊握紧旧玺残角。
“三十天。”
“朕倒要看看，什么东西敢来收朕的仓。”
他转身走回总账星空。
身后，甲字第二十三仓的仓门缓缓关闭。
灰白粉末中。
一粒极细极细的黑色文字，从粉末最深处浮起。
它没有动。
只是静静地看着王昊离去的方向。
然后它慢慢沉入地面。
消失不见。
黑暗中，无王城三万里外。
一座巨大的灰白色大陆正在虚空中缓缓漂移。大陆表面布满裂纹，裂纹中涌出无数黑色文字。文字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又一只手掌。
手掌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无王城。
大陆最深处。
一道声音响起。
很轻。
很平静。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