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灯火焰摇曳，两张残魂挤在灯芯里，像两个被塞进同一只囚笼的蟋蟀，彼此看不顺眼，却不得不背靠背取暖。
王昊坐在总账星空下的交割台上。
他没有疗伤。
石青被抬走前喊了一声“陛下先治”，王昊只摆了摆手。金色血液仍在从胸口渗出，每一滴都带着仙王法则的腐蚀气息。卯七四万多张脸同时皱起眉头，像四万多本账簿看到了同一个坏账。
王昊没管。
他低头看着初灯。
“说吧。”
“谁先开口，谁少烧一次。”
寂灭仙王的残魂立刻扑到灯芯前端。
“我先！”
饕库仙王金色残魂猛然撞开他。
“我先！本王知道得多！”
“你知道个屁！”寂灭仙王嘶吼，“你被关在仓库里吃了睡睡了吃，你知道什么污染源头？”
“本王吞了四十九座主仓！每一座都有帝庭原始封库条，每一张封条上都留着污染痕迹！”
“那你知道是谁下的污染？”
饕库仙王一顿。
寂灭仙王冷笑。
“不知道吧？我知道。”
王昊抬手。
周小鱼会意，轻轻吹了一口气。初灯火焰晃了一下，两张残魂同时惨叫。
“朕没让你们抢。”
王昊看向寂灭。
“你说。”
寂灭仙王深吸一口气，残魂微微凝实了些。他生前是仙王，哪怕只剩一缕残魂，此刻认真起来，仍有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帝庭污染，不是天灾。”
“是无昼仙帝自己带回来的。”
王昊没有动。
总账星空下，卯七的笔停了一瞬，又继续书写。
“万古之前，无昼仙帝证道仙帝境，建立无昼帝庭，统御九十九座主域。他在位三万六千年时，忽然离开帝庭，独自前往域外。”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回来时，身上带着伤。”
寂灭仙王的声音低了下去。
“伤口里长出了东西。”
“黑色的，像文字，又像活物。”
“它们从仙帝的伤口爬出来，钻进帝庭的每一道法则、每一座仓门、每一件仙器、每一缕仙气。连帝庭的砖缝里，都开始渗出黑色文字。”
“无昼仙帝试图镇压。”
“失败了。”
“他发现自己也被污染，便用最后的力量，将帝庭一分为九，分别封入九座内府。”
“内务府只是其中之一。”
王昊瞳孔微缩。
“其余八府呢？”
“不知道。”寂灭摇头，“我只知道内务府管的是物资，其余八府各司其职——有的管刑罚，有的管轮回，有的管传承，有的管征战。”
“你为何知道这些？”
“因为内务府成立时，我是第一批被征召的仙王。”寂灭苦笑，“后来我被调去看守帝庭禁地，亲眼看到无昼仙帝的伤口。”
“那污染是什么？”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寂灭仙王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
“污染是有意识的。”
“它在找东西。”
“找什么？”
“无昼仙帝的帝骨。”
王昊沉默。
饕库仙王忽然插嘴：“本王知道的比他多！”
王昊转头看他。
“说。”
“本王虽然不知道污染是什么，但本王知道内务府不止四十九座主仓。”
王昊眼神一冷。
“什么意思？”
“还有第五十座。”
饕库仙王残魂微微发抖。
“本王吞仓的时候，发现有一条账目对不上。四十九座主仓的总量，比原始账目少了三成。那三成去哪了？”
“本王找了亿万年，终于找到一条隐藏的记录。”
“甲字零号仓，从来就不是真正的零号仓。”
“真正的零号仓，是第五十座。”
“它不在内务府。”
“它在——”
饕库仙王的声音戛然而止。
初灯火焰猛然一跳。一道极细极淡的黑色文字，从饕库仙王的残魂深处浮出。
那文字只有指甲盖大小。
可它出现的瞬间，整个总账星空的光线都暗了一瞬。
卯七四万多张脸同时抬头。
“陛下！”
王昊已经站起。
他抬起右手，第一掌直接落下。囚天覆地掌的黑金掌印压在初灯之上，将那黑色文字死死困住。
“污染。”
王昊盯着那枚文字。
它还在动。
像一只被压住的虫子，拼命扭动，试图钻进虚空。
“你什么时候被污染的？”王昊问。
饕库仙王残魂剧烈颤抖。
“不……不知道……”
“本王吞仓的时候……可能……可能从某个封库条上……”
寂灭仙王忽然开口：“它想逃。”
王昊掌心用力。黑金掌印收缩，黑色文字发出尖锐嘶鸣。
“新·天子剑。”
银发少年从剑中探出半个脑袋。他看了一眼那枚文字，脸色骤变。
“主人，这东西——”
“能吃吗？”
“能！”
银发少年眼睛亮起。
“它比我吃过的所有东西都香！”
“别急。”
王昊盯着那枚黑色文字。
“朕问你，你在找什么？”
黑色文字停止了挣扎。
它缓缓展开，化作一行极小的字迹。
王昊看清了那行字。
他瞳孔骤缩。
“朕知道了。”
第二掌落下。黑金掌印将黑色文字彻底碾碎。可碎裂的瞬间，一道极其微弱的波动向四周扩散。
王昊抬头。
总账星空边缘，数道仓门同时震动。
“卯七！”
“在！”
“所有仓门立即封存，任何人不得进出！”
“已经封了！”卯七四万多张脸上全是冷汗，“但有三座仓门刚才出现异常波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触碰过。”
王昊眼神冰冷。
“哪三座？”
“甲字第九仓、甲字第二十三仓、甲字第四十一仓。”
“查。”
“是。”
王昊低头看向初灯。饕库仙王的残魂已经缩小了一大圈，刚刚那枚黑色文字寄生在他体内，此刻被剥离，他整个魂体都变得稀薄。
“你刚才说，真正的零号仓在哪？”
饕库仙王虚弱地抬起眼。
“在……在帝庭旧址。”
“无昼帝庭原来的位置。”
“那座帝庭被污染后，沉入了域外虚空。”
“内务府只是飘出来的一块碎片。”
王昊沉默片刻。
“你吞了四十九座主仓，为什么没吞第五十座？”
“吞不下。”饕库仙王苦笑，“本王试过。那座仓门上有无昼仙帝亲笔写下的封禁，任何仙王都无法靠近。”
“你也不行？”
“本王连它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王昊收回目光，看向总账星空深处。亿万库存正在重新排列，帝髓长河环绕总殿，仙髓海翻涌着柔和的光。
可他知道。
这只是开始。
他转过身，看向所有人。
石青被抬回来了。两条新接上的手臂还缠着绷带，但他坚持站着。缚命金仙嘴里的命线终于被取出，整个人瘦了一圈。千虫金仙趴在担架上，半边身体裹着新长的虫膜。度厄金仙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周小鱼抱着初灯，灯芯里两张残魂瑟瑟发抖。
周老六捂着储物袋，还在心疼那两块化血钟碎片。
卯七的四万多张脸同时看向王昊。
“陛下。”
“库存已清点完毕。”
“抚恤已发放。”
“伤员已安置。”
“被释放的生灵，正在无王城重新登记。”
“现有库存可支撑无王城运转——”
“多少年？”
卯七顿了一下。
“如果只是维持日常运转，三万年。”
“如果打仗呢？”
“看打多大。”
王昊点头。
“传令下去。”
“无王城进入战时状态。”
“所有库存向军用倾斜。”
“仙器优先配给前线。”
“帝髓长河开三条出来，用于疗伤和修炼。”
“其余主仓继续封存。”
卯七迅速记录。
“还有。”
王昊看向初灯。
“把这两张脸审出来的东西，整理成册。”
“所有关于帝庭污染、其余八府、第五十座主仓的情报，全部归档。”
“是。”
“另外——”
王昊抬头看向黑暗深处。
“刚才那枚文字扩散的波动，传出去了。”
所有人同时变色。
“传给了谁？”
王昊没有回答。
他走到总账星空边缘。那里有一座巨大的黑金天门，门后是无王城的投影。天门之外，星空寂静，只有无王城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可王昊看到。
极远处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慢。
很沉。
像一座大陆在虚空中漂移。
他开启签到系统。
【签到成功。】
【地点：无王城内务府总账星空。】
【签到奖励：帝庭旧址坐标残片（三分之一）。】
【物品说明：此残片指向无昼帝庭沉没位置。集齐三块可确定完整坐标。】
【情报更新：污染扩散信号已被域外存在接收。】
【预计抵达时间：三十日。】
【存在等级：未知。】
【情报提示：内务府库存中，有一件物品可屏蔽污染感知。】
【物品名称：无昼帝庭旧玺残角。】
【存放位置：甲字第二十三仓。】
【特别提示：第二十三仓刚刚出现异常波动。】
王昊收回目光。
“周老六。”
周老六浑身一激灵。
“陛下！我什么都没偷！”
“去甲字第二十三仓。”
“啊？”
“找一块旧玺残角。”
“找到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