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突破天仙后，周身气息已经收敛。
他站在矿老残缺的无头尸骸旁。
帝袍破破烂烂。
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
看上去不像刚刚登临天仙。
更像刚从矿坑里被人打出来的倒霉账房先生。
但没人敢小看他。
地仙七层时，王昊就敢把葬空仙王的半王尸写成欠债人。
如今踏入天仙。
他身后的天门，甚至连仙界本源的雷劫都敢顶。
这种人要么活不长。
要么活得极其难缠。
而王昊显然更偏向后者。
“陛下。”
韩不跪拄着万矿镇王锤，声音沙哑。
“外面来了很多人。”
“朕看见了。”
“至少十三位天仙。”
“朕也数到了。”
“还有数不清的地仙和真仙。”
“嗯。”
“他们恐怕不是来给您送贺礼的。”
王昊看向他。
“那他们不懂事。”
韩不跪：“……”
石青站在一旁。
她的魂火比之前弱了很多。
四万三千三百名矿工魂影，经过先前的大战和天劫阻挡，已经有近万人彻底熄灭。
不是魂飞魄散。
而是他们最后的魂火，融进了王昊的天门，也融进了锁住葬空的债主锁链。
他们没了形体。
却还在。
那条反缠葬空的黑色帝命锁上，多出了一道道金色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名债主。
锁链不绝。
债主不散。
葬空就逃不了。
石青看着那条锁链，低声道：
“陛下。”
“那一万多名兄弟，是不是以后都回不来了？”
王昊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锁链前。
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个名字。
金色文字微微亮起。
“刘铁匠。”
矿灯中的魂影，轻轻颤动。
王昊道：
“他们没回不来。”
“他们只是换了个地方上工。”
周老六咧了咧嘴。
“陛下，您这话让俺也去听着，怎么有点害怕？”
“怕什么？”
“死了还得上工。”
“那是因为你生前不努力。”
王昊道。
“你要是活着的时候多挖几块矿，死后就能当股东。”
周老六沉默片刻。
“俺也去现在重新投胎，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
王昊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现在已经是老员工了。”
周老六的魂火晃了两下。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矿老站在旁边。
它只剩半边无头尸骸。
左臂化作灰烬，胸骨中那座残破仙城，也只剩百余盏灯火。
它看着王昊。
“外面的人，会越来越多。”
“天门异象太大。”
“帝骨气息也藏不住。”
“东极仙庭、南荒镇渊军、白骨古城，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老东西。”
“他们都会来。”
“他们不会给黑山时间。”
王昊点头。
“朕知道。”
“那您准备怎么守？”
王昊抬头。
黑山上方。
一道金色仙舟已经停在云层外。
仙舟长达千丈，船身上刻着东极仙庭四个大字。
船头站着数十名金甲修士。
最前方，是那名先前在东极仙庭中下令的金甲天仙。
他没有立刻进入黑山。
而是隔着千里距离，向祖矿方向拱手。
“东极仙庭，镇域使顾天行。”
“恭贺道友登临天仙。”
声音浩荡。
传遍黑山。
听上去很客气。
可他的神念，却已经在黑山外围扫了七八遍。
每扫一次。
都在尝试寻找帝骨之手的位置。
另一边。
南荒方向。
青铜战场化作一片巨大的战云。
数百名披甲修士站在战云之上。
为首的刀痕女子踏空而来。
她没有报出宗门名号。
只是站在黑山边缘，看着停在半空的金色仙舟。
“顾天行。”
“你东极仙庭的手，伸得倒是快。”
顾天行神色平静。
“南荒镇渊军不在南荒镇压污染，跑到黑山做什么？”
刀痕女子冷冷道：
“黑山也是仙界。”
“第七炉口若崩，南荒先遭殃。”
“我来守黑山。”
顾天行淡淡一笑。
“守黑山？”
“我看你是想守帝骨。”
话音刚落。
更远处，一片苍白雾气缓缓漫来。
雾气中浮现一座白骨古城。
古城没有城墙。
只有一根根苍白石柱，撑起高达万丈的古老城门。
黑袍老人坐在一口古棺上。
他身后六口古棺悬空。
每一口古棺中，都传出天仙级的威压。
“二位何必争。”
黑袍老人微笑。
“黑山乃仙界禁地，帝骨乃仙界至宝。”
“自然该由各方共议。”
刀痕女子看着他。
“白骨城的人，也配谈共议？”
黑袍老人并不生气。
“镇渊军的刀，砍得了污染。”
“却砍不掉人心。”
“既然大家都来了。”
“不如先问问黑山里面那位新天仙。”
“他愿不愿意交出帝骨。”
顾天行眸光微动。
“说得有理。”
三方势力在黑山外对峙。
天空中。
又有数道强大气息降临。
有人驾驭古镜。
有人脚踏残破战车。
有人隐在黑雾中，浑身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污染气息。
他们都没有贸然冲入黑山。
因为刚才的天劫太过可怕。
因为那扇悬在黑山上方的天门，也太过古怪。
更因为祖矿里还有葬空仙王的半王尸。
谁都不愿意做第一个送死的人。
所以他们都在等。
等别人试探。
等黑山自己露出破绽。
而祖矿心内。
王昊听着外面一道接一道的声音，脸色越来越黑。
不是被污染染黑。
是烦的。
“一个。”
“两个。”
“三个。”
“十三个天仙。”
“外加一群地仙、真仙，还有几帮躲在远处准备捡漏的。”
王昊掰着手指数完。
又看向自己这边。
矿老残了。
柳红衣和黑水仙姬被污染侵蚀。
韩不跪的锤子裂了。
石青魂火快熄。
周老六只剩半边。
黑山修士死伤过半。
四万三千三百名矿工魂影，剩下不到三万五千。
至于他自己。
刚突破天仙。
道果虽然成了。
但千年功力几乎全部耗尽。
雷渊镇魔塔刚吞下天劫，需要消化。
新·天子剑正在吃葬空命火和帝骨之火，器灵撑得脸都快裂了。
万民愿力护盾，更是连一点金光都没有。
王昊认真算了一遍。
然后得出一个结论。
能打。
但不能乱打。
外面那些人未必全是敌人。
可只要帝骨在这里。
就没有谁会是真正的朋友。
真要现在开战。
他或许能弄死一两个天仙。
可黑山剩下的人，也要死得差不多。
这不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