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仙姬愣住。
下一刻。
她忽然骂了一句。
“你这个疯婆娘。”
然后。
黑水仙姬抓住另一端长绫。
黑色短叉刺入自己手臂。
一股漆黑仙血喷涌而出，融入血色长绫。
“老娘陪你扛！”
两名天仙层次的旧日强者，一个已被污染侵蚀，一个伤势未愈。
她们本不该硬接天劫。
可这一刻。
谁都没有退。
矿工魂影后方。
矿老的无头尸骸抬起双臂。
它身上八万年前留下的锁王链，一根根断裂。
每断一根。
它胸骨中的仙城，便熄灭一片灯火。
可那些锁链断开后，并未坠落。
而是飞向天穹。
锁住了血色天雷。
“黑山守山王！”
“请天劫止步！”
矿老没有头。
却发出了震动祖矿的怒吼。
“这座山，守了八万年。”
“今日不守天。”
“只守人！”
轰！
血色天雷炸开。
矿老半边尸骸被雷光轰碎。
它的左臂化作灰烬。
可天劫也被锁链拖偏。
只剩零星雷光落下。
黑山修士用身体挡住。
一个接一个。
魂火熄灭。
肉身化作焦黑。
却没有一个人让血雷落进矿工群中。
王昊在识海里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他本来只想借第七炉口突破。
可现在。
这道天劫逼着他看见了很多东西。
看见了那些他曾经写在欠条上，却没来得及兑现的承诺。
看见了那些人在绝境中仍选择站在他身后。
看见了黑山八万年的矿灯。
也看见了仙界本源，对这些人的漠然。
“好。”
王昊识海中的帝袍无风自动。
“你们要问朕配不配开天门。”
“那朕就让你们看看。”
“这扇门，到底该为谁开。”
轰！
千年精纯功力彻底爆发。
王昊的道果上。
地仙九层的仙纹，瞬间崩碎。
不是毁灭。
而是重铸。
一座天门，自道果之上拔地而起。
门高万丈。
门内没有仙宫。
没有祥云。
没有高高在上的仙神。
门内是一座城。
无王城。
城门上，仍挂着那块被黑雨冲刷得摇摇欲坠的牌匾。
入城交税。
四个字金光大盛。
城墙之上，站着密密麻麻的人影。
有无王城百姓。
有黑山矿工。
有柳红衣。
有黑水仙姬。
有白骨生那三十七根不太齐整的骨头。
有刘铁匠。
有所有曾经在绝境中，仍不肯把命交给污染的生灵。
他们不是天。
他们却托起了王昊的天门。
“开！”
王昊一掌按出。
囚天覆地掌。
第一掌。
囚地！
轰！
识海中的无王城轰然拔起。
整座城撞向天门。
天门外的黑色雷海，被城规金光撕开一道巨大裂缝。
无数个幻化出的“王昊”同时崩碎。
那些质问他的声音，化作漫天黑灰。
王昊一步踏入天门之内。
与此同时。
黑山之外。
百万里山河同时震动。
九轮黑日发出低沉轰鸣。
第七轮黑日下方，一座无边无际的黑山虚影，从大地尽头拔起。
黑山之上。
四万三千三百盏矿灯，冲破污染天幕。
每一盏灯，都是一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颗星。
黑色天幕被群星撕开。
天穹中央。
一扇巨大的天门缓缓浮现。
天门上没有仙帝古文。
只有四个金色大字。
入城交税。
仙界各方。
无数闭关的老怪物，同时睁开眼。
东极仙域，一座漂浮在云海之上的古老仙庭内。
一名身穿金甲的天仙猛然起身。
他望向西北方向。
脸上的从容，第一次消失。
“黑山方向，有人开天门？”
“是谁？”
殿中一名老者闭目推演。
数息后。
老者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推不出。”
“那片地方被污染遮蔽，还有帝骨气息。”
“更有一股极其古怪的城规之力。”
“城规？”
金甲天仙皱眉。
“什么城规能冲开天门？”
老者脸色苍白。
“老夫只推演出四个字。”
“入城交税。”
金甲天仙沉默。
片刻后。
他冷冷开口。
“召集东极仙庭的人。”
“黑山有异宝出世。”
“无论是帝骨，还是天门机缘，都不能落入旁人手里。”
同一时间。
南荒。
一片悬浮于虚空中的青铜战场上。
数十名披着古甲的修士抬头。
他们脚下堆满了污染残骸。
最前方那名脸上有一道刀痕的女子，缓缓收起长刀。
“第七炉口。”
“竟然有人敢在那地方渡天仙劫。”
身后一名青年低声道：
“统领，要去吗？”
女子看着黑山方向。
“去。”
“八万年前，黑山守山王死后，所有人都以为第七炉口彻底废了。”
“如今那里重开天门。”
“仙界本源的病根，或许露出来了。”
青年犹豫道：
“可那地方有污染。”
女子冷笑。
“仙界哪里没有污染？”
“去晚了，连污染都捡不到。”
更远处。
一座由无数白骨堆砌的古城内。
黑袍老人睁开眼。
他身后悬浮着七口古棺。
每一口棺材中，都传出天仙级的威压。
“帝骨。”
“炉口。”
“帝命。”
老人喃喃自语。
“那个小皇帝，倒是真会惹事。”
一口古棺中，有声音传出。
“老祖，我们是否出手？”
黑袍老人冷笑。
“出手？”
“先去看看。”
“黑山那种地方，死得最快的，往往是第一个冲进去抢宝的人。”
“让东极仙庭和南荒镇渊军替我们探路。”
“我们只负责捡漏。”
仙界各地。
一道道沉睡已久的气息复苏。
有仙舟划破长空。
有古老法阵亮起。
有闭关数千年的天仙，带着弟子踏出山门。
还有一些原本隐藏在污染深处的存在，也将目光投向黑山。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座天门。
所有人都看见了黑山上的四万三千三百盏矿灯。
但没有人真正明白。
那扇门，不是仙缘。
那是一张被王昊强行挂到天上的欠条。
黑山祖矿中。
最后一道天雷落下。
这道雷没有颜色。
它从天门之后走出。
化作一尊由无数雷霆凝成的模糊身影。
那身影抬起手。
一根手指，点向王昊眉心。
这一指没有杀机。
却比前面所有天雷更加可怕。
它在问。
你开此门。
敢不敢承天？
王昊抬头。
他没有躲。
也没有召唤万民愿力护盾。
护盾还没有恢复。
就算恢复，也挡不住这一指。
他只是抬起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上的血肉仍未完全愈合。
但掌心之中，已经有一缕崭新的天仙之力凝聚。
“朕敢。”
王昊一掌拍出。
囚天覆地掌。
第二掌。
覆天！
轰！
掌印与雷霆身影的手指碰撞。
黑山祖矿当场塌陷数百里。
第七炉口疯狂震颤。
九轮黑日同时暗淡。
天穹上的帝眼，也在这一掌之下微微闭合。
王昊整个人倒飞出去。
鲜血从口鼻喷出。
他撞在帝骨之手旁边，砸碎大片岩壁。
但那道雷霆身影，同样崩解。
化作漫天无色雷光。
所有雷光没有消散。
而是被雷渊镇魔塔一口吞下。
轰！
古塔第八层。
原本枯竭的雷海重新涌动。
第九层紧闭的塔门，也亮起了一道极淡的白色雷纹。
雷渊镇魔塔剧烈震动。
塔身裂缝迅速修复。
塔顶上方。
诡器排名的符文缓缓浮现。
第五十六位。
王昊看了一眼。
“没白挨劈。”
雷渊镇魔塔悬在半空，似乎很不满意。
塔身砰地撞了王昊一下。
王昊捂住胸口。
“你还委屈上了？”
“朕被劈了那么多下，也没找你要赔偿。”
古塔又震了一下。
仿佛在说，赔偿得给。
王昊沉默片刻。
“记账。”
古塔顿时安静。
而就在这一刻。
王昊体内最后一道地仙桎梏，彻底破碎。
他的道果上。
无王城天门完全凝实。
天门之外。
一缕缕天仙气机垂落。
王昊破损的仙躯，在天仙之力灌注下迅速复原。
断裂的骨骼接续。
干涸的血气复苏。
手臂上的伤口愈合。
连道果上那条第九掌封印留下的裂缝，也被暂时压制。
地仙九层巅峰。
破。
天仙一层。
成！
王昊站起身。
他的帝袍残破。
脸上仍有血迹。
可当他抬头时。
祖矿中所有污染矿石，同时向后缩去。
不是它们不想扑上来。
而是王昊身上那股新生的天仙气息，让它们本能地畏惧。
天仙者。
已可借一方天地之势。
而王昊的天地。
不是云海仙山。
不是仙庭神宫。
是无王城。
是黑山。
是四万三千三百盏不肯熄灭的矿灯。
他抬手。
天门虚影在身后浮现。
金色城规如瀑垂下。
“入城交税。”
王昊看向仍被债主锁链困住的半王尸。
“葬空。”
“你欠的债，朕慢慢算。”
半王尸被锁链缠在炉脉之上。
胸腔中的命火已经暗淡大半。
它盯着王昊。
那半颗腐烂头颅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怨毒。
“你以为天仙便能活？”
“你开天门的异象，已经传遍仙界。”
“所有人都会来。”
“他们会来抢帝骨。”
“抢炉口。”
“抢你的帝命。”
“你守得住吗？”
王昊看了一眼黑山之外。
天仙神念如同一道道阴影，正在从不同方向靠近。
有的气息堂皇浩大。
有的阴冷晦涩。
有的甚至带着浓郁污染。
一个。
两个。
三个。
王昊数到第十三道时，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说得对。”
半王尸愣住。
王昊看着它。
“朕现在最讨厌的，就是麻烦。”
第524章 朕今天不收客
黑山之外。
风停了。
黑雨也停了。
不是污染消失。
而是所有污染，都在避让那扇悬在天穹上的天门。
入城交税四个字，如同四座金色神山，压在黑山上空。
第七炉口的黑火还在翻涌。
仙帝残手仍埋在祖矿最深处。
九轮黑日没有消失。
天穹上的帝眼也没有真正闭合。
可此刻，整片黑山都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