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六肃然起敬。
还是陛下会做生意。
卯七迅速写出一份长达三万七千页的收购申请。第一页盖着无王城帝印，最后一页附着无王城目前的全部资产与债务明细。
账册飞向宫殿大门。
轰隆！
两扇黑色巨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一个身穿紫色官袍的人从门后走了出来。
他没有脸。
脖颈上方只有一本翻开的金属册页。册页中央，一只血红色眼睛缓缓转动。
门籍郎。
它出现的一瞬间，整个广场的尸体同时跪下。
仙王二层的秩序威压如天穹倾覆，三十万矿工的骨骼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石青抬起盾牌。
缚命金仙甩出亿万命线。
千虫金仙体内飞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铺成一层虫海。度厄双手合十，破碎佛国在他背后撑开。寂照站在最前方，所剩无几的金仙法则化作一轮暗淡黑日。
但所有防御，在仙王法则面前都显得单薄。
王昊向前一步。
九重天仙秘藏轰然展开。
一重。
三重。
六重。
九重！
浩瀚仙光叠成九层天幕，硬生生托住了门籍郎垂落的威压。
门籍郎脸上的册页快速翻动。
“目标：王昊。”
“无王城僭号之主。”
“内务府旧档记载修为：天仙一层。”
“威胁等级：低。”
“建议处理方式：没收修为，贬为灯奴。”
广场安静了一瞬。
周老六神色古怪。
银发少年捂着肚子，笑得从剑上掉了下来。
王昊也笑了。
“你们内务府的账，多久没更新了？”
门籍郎的血眼转向王昊。
“内务府账目，永不出错。”
“那朕身后的九重秘藏是什么？”
“非法伪造。”
“仙王根基呢？”
“虚假申报。”
“司秤使被朕拆了呢？”
“未经核实。”
“寂灭仙王被朕拍进虚空裂缝呢？”
“当事人未死亡，不予登记。”
王昊点点头。
“明白了。”
“你不是账做得好。”
“你是死不认账。”
门籍郎抬起手。
那柄横跨广场上空的秩序铡刀缓缓转动，刀锋对准王昊。
“侮辱内务府官员。”
“斩。”
黑色铡刀轰然落下。
刀锋尚未真正斩至，王昊身旁的虚空便已经被一分为二。那不是单纯的力量，而是籍门法则的裁决。
只要被籍门认定有罪，便要接受斩决。
王昊没有躲。
他抬起手。
“第一掌。”
“囚形！”
黑金掌印与秩序铡刀正面相撞。
轰！
王昊脚下的青铜地砖大面积炸裂，黑金帝环剧烈震荡。第一掌只挡住了铡刀一息，便开始崩溃。
“第二掌。”
“锁脉！”
第二道掌印紧随其后，无数黑金纹路如锁链般缠上铡刀，将其中流转的籍门法则强行锁住。
“雷渊镇魔塔！”
轰隆！
一座通体漆黑、缠绕紫雷的九层古塔轰然落下。
诡器排名第五十六。
雷渊镇魔塔！
第八层塔门开启。
一头紫色雷凤从塔中冲天而起，双翼展开足有千里，漫天雷羽轰向门籍郎。
门籍郎脸上的册页疯狂翻动。
“诡器未经登记。”
“没收。”
数万道秩序锁链从广场下方刺出，卷向雷渊镇魔塔。
银发少年顿时急了。
“那是我兄弟！”
他提着比自己还高的新·天子剑，一头冲了出去。
“敢抢我兄弟，我吃了你！”
以他独立发挥的武道七境战力，冲向仙王二层的门籍郎，怎么看都像是在主动送菜。
可他根本没去砍门籍郎。
他趴在一条秩序锁链上，张嘴就啃。
咔嚓！
青铜锁链上多了一个牙印。
咔嚓！
第二口，锁链竟然真的断了。
门籍郎的血眼骤然转向银发少年。
“非法啃食内务府公物。”
“斩。”
又一柄秩序铡刀浮现。
就在这时，卯七的账册飞到了门籍郎面前。
“内务府已对无王城所属诡器执行没收。”
“根据无昼帝庭《无主资产接管条例》，接管资产时，必须一并接收与该资产直接关联的债务。”
“请确认。”
门籍郎身形一顿。
它是籍门法则所化。
只要程序合规，就不能拒绝。
“确认接收。”
卯七的四万多张脸同时露出笑容。
“债务转移。”
轰！
无王天门在王昊身后骤然升起。
九亿多颗金色姓名同时亮起。
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一笔债。
工钱。
工伤。
分红。
抚恤。
灯骨开采收益。
仙髓回收奖励。
延期支付补偿。
还有王昊这些年画出去、至今没有完全兑现的无数张大饼。
九亿多份因果同时顺着“资产接管”这条法则，轰入门籍郎体内。
门籍郎脸上的金属册页瞬间翻到冒烟。
“债务数量：九亿六千七百四十二万……”
“计算错误。”
“重新计算。”
“债务延期利息……”
“计算错误。”
“无王城帝光收益凭证……”
“价值无法评估。”
“重新计算。”
咔嚓！
门籍郎脖颈上的账册裂开一道缝隙。
广场上空的秩序铡刀，也停住了。
王昊一步踏出。
“第四掌。”
“断因！”
掌刀落下，门籍郎与籍门广场之间的法则连接，被强行斩断一瞬。
就是这一瞬。
寂照、缚命、千虫、度厄同时出手。
黑日撞上门籍郎胸口。
亿万命线缠住它的四肢。
虫海涌入它官袍内部，疯狂啃噬秩序符文。
佛国从天而降，将它压得向下一沉。
石青抬起盾牌。
“无王城开采队！”
三十万矿工同时举起矿镐。
“在！”
“拆门！”
轰！
三十万柄矿镐同时砸下。
那不是仙王神通。
甚至算不上什么精妙阵法。
但三十万道力量汇聚到一起，又有无王天门中的名字加持，竟然形成了一道横跨广场的矿镐虚影。
一镐落下。
籍门剧震！
门籍郎的身体被砸得向前踉跄一步。
王昊已经来到它面前。
“第六掌。”
“覆海！”
整个籍门广场轰然翻转。
排队不知多少万年的亿万尸体同时抬起头。他们手中的号牌飞上天空，汇聚成一片黑色海洋，反过来压向门籍郎。
那些尸体等待了太久。
久到仙域腐朽。
久到肉身成灰。
久到连自己要办什么事都忘了。
可内务府从未给过他们答复。
现在，这些积压了漫长岁月的不满，全都成了债。
“给朕算。”
王昊五指下压。
“他们每一个，等了多少年。”
门籍郎脸上的册页疯狂翻动。
一道道裂纹迅速蔓延。
“申请积压……”
“服务逾期……”
“赔偿标准缺失……”
“无法计算……”
“内务府账目上限溢出……”
轰！
门籍郎的头颅彻底炸开。
那颗血红色眼睛从账册中飞出，想要逃回籍门。
王昊一把将它抓住。
门籍郎无脸的身体跪倒在地。
广场上空，所有秩序铡刀同时消散。
王昊低头看着掌中的血眼。
“会办业务吗？”
血眼疯狂颤动。
“会。”
“会发号吗？”
“会。”
“会不会让人等八万年？”
“……”
王昊五指收紧。
“会不会？”
“不会！”
“很好。”
王昊把血眼按回门籍郎裂开的账册中。
“从今天起，你是无王城籍门业务主管。”
“俸禄先欠着。”
门籍郎呆住了。
它大概从未想过，自己败了以后不是被杀，而是被安排了一份工作。
“我……是内务府秩序法则……”
“现在是无王城临时工。”
“未经内务府批准——”
“朕批准了。”
“我拒绝。”
“拒绝就要赔偿刚才损坏的地砖、号牌、铡刀，还有三十万矿工的精神损失。”
卯七立刻递来一份账单。
门籍郎看了一眼最下面的数字。
它沉默了。
几息后，它转身走到籍门前。
“甲字第一号。”
王昊手中的临时号牌亮起。
紧接着，排在广场上不知多少万年的亿万尸体手中，号牌同时变化。
第一号。
第二号。
第三号。
无数腐朽的身影抬起头。
有的茫然。
有的颤抖。
有的空洞眼眶中，竟流下两行黑色泪水。
籍门缓缓打开。
一股比广场上更加阴冷、更加污浊的气息从门后涌出。
门后不是宫殿。
而是一片由无数巨大柜格组成的黑暗世界。
每一个柜格里，都传出微弱的呼吸声。
一只苍白的小手从最近的柜门缝隙中伸出来。
那只手很小。
皮肤上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账目。
一道稚嫩的声音从柜中传出。
“你们是来缴呼吸税的吗？”
王昊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门楣上，三个猩红古字逐一亮起。
活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