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光到账后的第一件事，不是进攻内务府。
而是发工钱。
无王城账房前，百万矿工排出的长龙绕着帝骨灯钉足足盘了三十七圈。有人扛着矿镐，有人拄着仙王骨，有人胸口还缠着绷带，周老六更是把“二次工伤、双倍赔偿”八个大字写在布条上，挂在脖子前面。
卯七的四万多张脸同时办公。
“甲字七号窗口，结算灯骨开采工钱！”
“乙字九十二号窗口，结算司秤使残骸搬运费！”
“丙字三千六百号窗口，办理工伤复核！”
“插队者，扣半日工钱！”
周老六站在丙字窗口前，拍着桌子。
“我伤了两次！”
窗口后的卯七面无表情。
“第一次被秤梁砸断肋骨，第二次抢秤梁导致旧伤复发。按照新条例，一次按工伤，一次按自残。”
“什么叫自残？”
“你明知肋骨断了，还要抢三万七千四百斤的秤梁。”
“那东西值钱！”
“所以你是在用自己的命投资。”
“那也得算投资损失！”
“可以。”
卯七低头翻了三页账册。
“投资收益为零，损失由投资人自行承担。”
周老六瞪着卯七。
卯七的四万多张脸一起抬头看他。
周老六默默退后一步。
王昊坐在账房最高处，手中捏着一缕金色帝光。
这缕帝光来自无昼仙帝最后的本源。
价值无法估量。
但真让王昊切开拿去发工钱，他舍不得。
于是，无王城史上第一批“帝光收益凭证”诞生了。
每张凭证都由卯七亲自盖章，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持此凭证者，可在无王城完成无昼帝光开发后，按照工时获得相应收益。
周老六拿着凭证看了半天。
“陛下。”
“说。”
“这东西怎么看着像欠条？”
“眼界浅了。”王昊淡淡道，“欠条只是欠条，帝光收益凭证代表的是未来。”
“未来什么时候兑现？”
“未来。”
“具体是哪天？”
“等未来到了再说。”
周老六陷入沉默。
四周的矿工也陷入沉默。
气氛逐渐危险。
王昊咳嗽一声。
“当然，基础工钱用仙髓结算。”
哗啦！
卯七身后的四万多个仓口同时打开，大量从司秤使残骸中剥离出来的净界仙髓倾泻而出，汇聚成一条条晶莹长河。
百万矿工的眼睛瞬间亮了。
周老六把帝光收益凭证塞进怀里，转身就跑。
“陛下万岁！”
王昊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点头。
有时候，未来不值钱。
眼前的一块仙髓，才值钱。
第一轮工钱结清后，无王城立刻开始准备进入无昼内务府。
石青负责筛选人手。
最终，三十万名最擅长拆卸、挖掘、搬运与临阵逃命的矿工被列入第一批开采队伍。余下矿工分成三部分，一部分继续清算灯海外库，一部分守卫帝骨灯钉，最后一部分驻守无王城。
周老六毫无意外地混进了第一批队伍。
他胸前挂了三层仙王骨板，背后插着七把矿镐，腰间绑着二十一只储物袋，连靴子里面都塞了两根撬棍。
石青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去打仗？”
“不。”周老六神情严肃，“我是去入库。”
“有区别？”
“打仗可能会死，入库不会。”
“谁告诉你的？”
“陛下。”
石青转头看向王昊。
王昊正在检查新·天子剑，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银色剑身微微震动。
银发少年从剑锋上探出脑袋，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天穹上方的通道。
“主人，内务府里真有三件诡器的碎片？”
“有。”
“都给我吃？”
“看表现。”
“我现在就去！”
银发少年嗖的一声飞出去，还没冲进通道，就被王昊一把抓住脚踝，拖了回来。
“你现在独立作战，只有武道七境。”
“可我牙口好。”
“牙口好不等于命硬。”
“我可以边跑边啃。”
“先排队。”
银发少年愣住。
“打架也要排队？”
“无王城讲秩序。”
远处正在和卯七争工伤赔偿的周老六忍不住回头。
王昊看了他一眼。
周老六立刻低头。
“陛下说得对。”
周小鱼也来了。
她怀里抱着那截熄灭的灯芯，腰间多了一个巴掌大的小锤子，头上还戴着一顶明显大了三圈的青铜头盔。
王昊皱眉。
“你不去。”
“为什么？”
“危险。”
“你答应给我找灯。”
“朕回来后给你带。”
“你分得清哪一盏是我要的吗？”
王昊看了一眼她怀里的灯芯。
周小鱼认真道：“我能感觉到那盏灯在哪。它也能感觉到我。”
王昊沉默片刻。
“卯七。”
“在。”
“新增临时职位，无昼古灯验收使。”
“俸禄标准？”
“半份。”
周小鱼瞪大眼睛。
“双份！”
“你年纪小。”
“我找灯。”
“一份。”
“双份。”
“一份，再加未成年保护费。”
“保护费给谁？”
“给朕。”
“……”
最后，周小鱼以一份半俸禄，成功加入第一批开采队。
所有人准备完毕后，王昊抬头望向灯海上空。
那里有一条由帝光撕开的金色通道。
通道的另一端，一座大到难以形容的黑色宫殿悬浮在破碎星河中。无数腐朽仙域如同沙砾，环绕宫殿缓缓旋转。宫殿门前垂落着亿万条青铜锁链，每一条锁链末端，都拴着一颗早已熄灭的太阳。
无昼帝庭内务府。
哪怕帝庭早已覆灭，这座宫殿依旧散发着让金仙都无法直视的压迫。
它不是一座建筑。
更像是一头死去多年，却依旧保持着呼吸的远古巨兽。
王昊一步踏入通道。
黑金帝环在他脑后升起，九重天仙秘藏同时震动。
三十万矿工紧随其后。
寂照、缚命、千虫、度厄各自镇守一方。石青率领披甲矿工居中，周老六带着搬运队压后，卯七的四万多张脸则悬浮在队伍上空，每一张脸后面都跟着一本账册。
刚刚踏出通道，一股阴冷的力量便迎面压来。
所有人的脚步同时一沉。
他们前方，是一座没有尽头的青铜广场。
广场上站着密密麻麻的人。
有白骨。
有干尸。
有只剩半个头颅的仙人。
还有早已腐烂成泥，却依旧用两条手臂向前爬行的怪物。
这些存在排成无数列长队，从宫殿大门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插队，甚至没有人敢抬头。
每一具尸体手中，都攥着一块号牌。
王昊的脚落在广场上的瞬间，签到系统微微一震。
“签到。”
【签到成功。】
【地点：无昼帝庭内务府·籍门广场。】
【签到奖励：内务府临时号牌·甲一。】
【情报更新：无昼内务府共有三重主门——籍门、血门、心门。籍门登记身份，血门核验帝血，心门审查忠诚。未完成三重审核者，视为非法闯入。】
【当前籍门由门籍郎执掌。门籍郎本体早已死亡，现为内务府秩序法则所化，具备仙王二层威能。其无法离开籍门广场，无法拒绝合规申请，也无法承受超出内务府账目上限的因果债务。】
【特别情报：所有进入籍门广场的活人，都将被视为无主资产。被内务府接收后，其所属债务也将一并转移。】
王昊的目光在最后一条情报上停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正在旁边观察的寂照金仙，心里莫名一寒。
每当王昊露出这种笑容时，总有人要倒霉。
至于倒霉的是人，还是规矩，就不一定了。
咔哒。
王昊掌中的临时号牌自行亮起。
上面浮现出一行猩红小字。
【甲字第一列，第九亿八千七百六十二万四千一百三十六号。】
【预计等待时间：八万六千四百年。】
周老六凑过来看了一眼，脸都绿了。
“等八万多年？”
“这是甲字第一列。”石青抬头看向远处密密麻麻的队伍，“其他列，可能更久。”
一名矿工忍不住问：“能插队吗？”
话音刚落。
轰！
广场上空突然浮现出一柄横跨数万里的黑色铡刀。
冰冷杀意从刀锋垂落。
那名矿工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
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宫殿中传来。
“插队者，斩。”
“喧哗者，斩。”
“扰乱秩序者，斩。”
“未领号者，斩。”
下一刻，三十万块号牌从虚空落下，精准砸在每一名矿工头上。
就连银发少年头顶都多了一块。
他摸了摸脑袋。
“主人，我是剑，也要领号？”
“内务府眼里，你也是资产。”
“那它会给我饭吗？”
“不会。”
“那它凭什么管我？”
“这个问题问得好。”
王昊抬头看向宫殿大门。
“卯七。”
“在。”
“发申请。”
“什么申请？”
“无王城申请整体收购无昼内务府籍门广场。”
卯七的四万多张脸同时安静。
寂照的眼皮跳了一下。
周老六则双眼放光。
“陛下，连广场地砖也收？”
“收。”
“下面的地基呢？”
“挖得动就收。”
“那些排队的尸体呢？”
“先问有没有家属。没家属的登记无主遗产，有家属的通知家属来领。领走之前，把这些年占地费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