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站在帝骨灯钉顶端。
脚下是那根贯穿污染帝日的白色帝骨。灯钉表面的裂纹比之前更多了，化血钟的腐蚀虽然被及时打断，但残余的暗红法则还在帝骨中缓慢扩散。如果放任不管，灯钉迟早会彻底断裂。
但王昊不准备放任。
他蹲下来，手掌贴在灯钉表面。
“签到。”
【签到成功。地点：帝骨灯钉·污染帝日表层。情报更新：灯钉内部封存的帝骨钥匙可开启无昼帝庭内务府主门。灯钉与帝日之间，有一处未登记的仙髓空腔，内有无昼仙帝陨落前留下的最后一缕本源帝光。获取方式：以九重净界仙髓为引，以万民愿力为盾，以天仙九层秘藏为炉，可炼化帝光。炼化后，天仙九层秘藏可进一步融合，形成仙王根基。】
王昊收回手。
仙王根基。
这就是他下一步要走的路。
但情报中还有一条没有明说——炼化帝光的过程中，灯钉会被彻底激活，污染帝日会同时苏醒。他必须在帝日完全苏醒之前炼化帝光，否则要么放弃帝光、重新钉住灯钉，要么被帝日吞噬、沦为新的污染源。
二选一。
王昊站起来。
“寂照。”
寂照金仙从阴影中走出。他看起来比之前更苍老了，黑日碎核耗尽后，他的金仙本源所剩无几，整个人像是一柄即将断裂的刀。
“你要炼帝光。”
“嗯。”
“你知道后果。”
“知道。”
“那你还炼？”
王昊看了他一眼。
“朕欠了九亿多人的工钱。不升仙王，拿什么还？”
寂照金仙沉默许久。
“疯子。”
“谢谢。”
“我没夸你。”
“朕当夸了。”
寂照金仙转身，看向百万矿工正在忙碌的灯海，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无昼仙帝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帝庭欠了万界的账，他要一笔一笔还清。”
“然后呢？”
“然后他发现自己还不清。”寂照金仙的声音很淡，“所以他把自己钉在了这里。”
王昊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灯钉。
“朕和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一个人还。”王昊抬起手，指向灯海中那九亿多颗金色姓名，“朕有九亿多人一起还。”
寂照金仙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默默退到远处，将帝狱门户完全敞开，为即将到来的风暴腾出空间。
王昊深吸一口气。
“卯七。”
“在。”
“登记。朕炼化帝光期间，所有灯海矿工撤入帝狱。帝骨灯钉周围千里，划为禁区。禁区内除朕之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已登记。”
“石青。”
石青踏前一步。
“带所有矿工撤入帝狱。周老六负责维持秩序，周小鱼——”
他低头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小女孩。
周小鱼抱着那截灯芯，仰头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等我回来。”王昊说。
周小鱼点头。
“你欠我的灯骨分红还没给。不能死。”
“朕不死。”
石青带着百万矿工缓缓退入帝狱。九重门户逐一关闭，帝狱城墙上的佛光、命线、虫甲层层叠叠，将整座无王城包裹得密不透风。寂照、缚命、千虫、度厄四人留在帝狱外侧，各自占据一方，形成最后的防线。
灯海空旷下来。
只剩下王昊一个人站在帝骨灯钉顶端。
他盘膝坐下。
九转归薪炉浮现在身前。炉体表面的裂纹比之前更多了，九次运转之后，这尊神炉已经接近极限。但王昊还需要它最后一次。
“九重净界仙髓。”
九道仙髓同时从体内升起，每一道都如同一挂天河，缠绕在王昊身周。第七、第八、第九重仙髓是完整的，前六重已经被他吸收炼化，但残余的仙髓之力还在。
九道仙髓同时灌入灯钉。
帝骨猛然一震。
白色灯钉表面的裂纹中，金色流光剧烈涌动，如同一头被惊醒的巨龙。灯钉内部传来低沉的嗡鸣，那是帝骨钥匙在回应净界仙髓的呼唤。
污染帝日深处，一声心跳响起。
咚。
王昊没有理它。
他闭上眼，将九重天仙秘藏全部敞开，九座天阙同时映照出无王城的景象——百万矿工在帝狱中盘坐，九亿多颗名字在无王天门后闪烁，周小鱼抱着灯芯蹲在城墙角落，周老六在清点矿镐，石青在巡视城墙，卯七在翻账册。
这些景象融入天仙秘藏，化作九道金色光芒汇入灯钉。
万民愿力同时燃烧。
九亿多颗名字亮起，一道金色光柱从无王天门中冲出，贯入灯钉内部。愿力与净界仙髓交融，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洪流，直抵灯钉最底部。
那里有一团光。
很小。
但极其明亮，像是一颗被遗忘在黑暗中的太阳。
无昼仙帝最后一缕本源帝光。
王昊伸出手。
他的手穿透帝骨，触碰到那团光的瞬间，整片灯海都颤抖了一下。污染帝日的第二声心跳随之响起，比第一声更加沉重。
咚。
王昊没有收回手。
他五指收紧，将那团帝光牢牢抓住。
“第一掌，囚形。”
帝光被掌力包裹。
“第二掌，锁脉。”
帝光与灯钉的联系被暂时切断。
“第三掌，封魂。”
帝光内部的意志被强行压制。
“第四掌，断因。”
帝光与无昼仙帝的因果被彻底剥离。
“第五掌，沉陆。”
帝光开始下沉，沉入王昊的九重天仙秘藏。
“第六掌，覆海。”
九重秘藏同时翻转，如同九座天穹倒扣，将帝光层层包裹。
“第七掌，坠日。”
帝光被压入秘藏最深处。
“第八掌，葬天。”
九重秘藏同时关闭，将帝光彻底封锁。
“第九掌，镇界。”
黑金帝环猛然爆发，九道仙环层层叠加，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环。
王昊睁开眼。
他的瞳孔中，九重天仙秘藏同时亮起，每一座天阙中都多了一缕金色帝光。九缕帝光如同九条金龙，在秘藏中缓缓游动，将九座天阙连接成一个整体。
天仙九层，从此不再是九个独立的层次。
而是一个融合的整体。
仙王根基。
轰！
黑金帝环猛然扩张，九重灯海的空间在这一刻被彻底撑开，黑暗的天穹被金色光芒撕裂，露出上方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那不是无昼灯海本来的天空，而是王昊突破天仙九层极限后，以自身修为强行开辟出的一条通道。
通道另一端，是无昼帝庭的边界。
内务府所在的方向。
王昊站起来。
他身下的帝骨灯钉已经停止了崩裂。化血钟留下的暗红腐蚀被净界仙髓彻底清除，帝骨钥匙的金色流光重新稳定，灯钉比之前更加坚固。
污染帝日的第三声心跳响起。
但被灯钉牢牢钉住，无法继续苏醒。
王昊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帝日。
“安静。”
帝日的跳动戛然而止。
他转身，看向帝狱方向。
“卯七。”
四万多张脸同时从账册后探出来。
“在。”
“记录。朕，天仙九层圆满，仙王根基已成。”
卯七的几万张脸同时露出狂喜之色。
“已记录！”
“无王城外库，继续开采。内务府方向，正式列入开采计划。”
“已记录！”
“所有工伤赔偿，三日后结清。”
卯七的四万多张脸同时僵住。
“……陛下，账面资金还不够。”
“够。”王昊抬手，掌心中浮现出九缕帝光，“朕刚拿到一笔新资产。”
卯七的几万张脸同时亮起来。
“帝光！无昼仙帝的本源帝光！这是仙帝级资产！”
“能抵多少工钱？”
“全部！”卯七的声音都在颤抖，“全部工钱！全部工伤赔偿！全部灯骨分红！都能结清！”
百万矿工在帝狱中爆发出震天欢呼。
周小鱼冲上城墙，抱着那截灯芯，对着灯海中央的王昊大声喊。
“那我的灯骨分红呢？”
王昊看着她。
“双倍。”
周小鱼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拉钩！”
王昊抬手，小拇指遥遥一勾。
“拉钩。”
帝狱城门轰然打开。
百万矿工蜂拥而出，矿镐如林，欢呼如海。周老六跑在最前面，胸口绷带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一边跑一边喊：“领工钱啦！领工伤啦！领灯骨分红啦！”
石青在后面追。
“秩序！排好队！”
没人理他。
王昊站在灯钉顶端，看着百万矿工冲向无王城的方向。
他身后，黑金帝环缓缓转动，九重天仙秘藏的光芒映照着整片灯海。
他抬起手。
新·天子剑出现在掌中，剑中银发少年探出脑袋，兴奋得浑身发抖。
“主人，下一个砍哪儿？”
王昊望向天穹之上那条被他强行开辟出的通道。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巨大宫殿的轮廓，门匾上三个古字在金色雾霭中若隐若现。
无昼帝庭。
“内务府。”
银发少年咧嘴大笑。
“明白！”
王昊收剑。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帝骨灯钉，又看了一眼通道尽头的内务府，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朕欠了九亿多笔账。”
“多欠一个帝庭，也不算多。”
灯海之上，无王天门高悬，九亿多颗金色姓名同时闪耀。
叮。
叮叮。
矿镐敲击灯骨的声音再次响起。
比之前更响，更密，更有力。
无昼灯海的黑暗，被彻底照亮。